二 王鼎钧在回忆录第三册《关山夺路》出版之后,他说: 我写第一册回忆录《昨天的云》尽量避免议论,维持一个混沌未鉴的少年。写第二本《怒目少年》,我忍不住了,我用几十年后的眼睛分析四十多年以前的世界。现在这本《关山夺路》,我又希望和以前两本不同,我的兴趣是叙述事实,由读者自己产生意见,如果读者们见仁见智...
三 有多少人有着相同的故事。譬如在第一册《昨天的云》里,父亲千方百计想要让王鼎钧可以再读书。 从沦陷区要投奔到后方去求学,是令人心惊胆颤的出走。可是,那时候,还是有许多年轻人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家,也还是有许多父母想尽办法让孩子离开,纵然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能预见这分别的后果: 千叮万嘱,看着我喝了稀饭,...
四 又有多少人经历过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场景。譬如王鼎钧的五叔曾参与其中的缅甸战争和撤退: 缅甸撤退应该是抗战史上最有毅力的撤退,也是最悲惨的一次撤退……北有一座野人山,是这次撤退最后最严肃的考验。野人山号称鬼门关,意思是人入此山不能复出。此山纵深四百里,高度平均八千尺,峻岭丛林,瘴气烈日。九十六...
五 苦行过半壁山河,王鼎钧从十七岁离家之后,流离辗转,所见多矣。 可是,再清晰的记忆,却并不一定是当时的真相。几十年后再回头细想,才从传说的真相、残缺的真相,以及不同立场不同角度的史书中错乱的真相里,翻捡出真正的历史场景。原来,芸芸众生,都被骗了,而且被骗得很惨。不该死的死了,不该残的残了,不该家破...
六 然而,在恍然大悟之中,我们这些“当年的孩童”,心中又有多少悔之不及的疼痛? 原来,我们的父母,以及我们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当年所面对的是何等惊险、何等阴险的乱世,却还要在我们的身边力持镇静,强颜欢笑,竭尽全力地维持着我们童年的安定与甜美,可是,孩子们当时却从来不曾善体亲心。如今回想,当时我的父母...
七 “系斜阳缆”这一句原出自辛弃疾的词,我听叶嘉莹先生讲解之时,全心为之震撼。现在挪用来作为自己这篇文字的标题,是觉得或许可以有两种解释。 王鼎钧曾说:“回忆录的无上要件是真实,个人主观上的真实。这是一所独家博物馆……”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系”作为唯一的动词,应该就可以解释为“回顾”、“搜寻”、...
Table of Contents 推荐序 代序 卷一 生命长河 白纸的传奇 这样那样,渐渐长大 汉江,苍天给我一条路 秦岭看山 我是怎样离开中国的 鸳鸯绣就凭君看 卷二 光阴分享 由彼岸想到此案 向绿芽道歉 孩子 爱儿子、疼女儿 植物与钉子 茶与心情 风水命相 利马公墓 马年看马 鸡年试啼 卷三 ...
王鼎钧与《白纸的传奇》 黄梵 每次和先生通信,我都怀着敬重称先生为“鼎公”。初次习得此称谓,是从宇文正女士的来信中。那是2011年10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联合报副刊主编宇文正女士的邮件,她字里行间流露的语气十分罕见,惊讶的程度不亚于考古学家有了新发现。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我,王鼎钧(她接着称呼先生“鼎公...
九派文评尝鼐鼎一家史论试衡钧 ——王鼎钧散文比较论 单正平 开放初期,大陆学术界主要关注港台文学,其余地区的华文文学一般被认为水平不高,相对忽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从台湾和大陆旅居海外的作家如於梨华、白先勇、高行健、北岛、孔捷生、郑义等等,从居住地“出口转内销”,影响到国内,也有出国前默默无...
大约在我出生前一年,父亲到上海谋职。那时上海由一位军阀占据,军阀下面有个处长是我们临沂同乡,经由他们推荐,父亲做了那个军阀的秘书。 那时上海是中国第一大埠,每年的税收非常多,加上种种不法利得,是谋职者心目中的金矿宝山,父亲能到那里弄得一官半职,乡人无不称羡,可是,据说,父亲离家两年并没有一批一批款项...
抗战时期,我在“国立二十二中第二分校”读书的时候,教务主任夏岷山老师兼教英文。他平时说话,胶东口音很重,夷本银(日本人)、夷本狗子(日本狗子)、乖家(国家),乍听实在难懂,可是英文发音纯正,教学时特别注意发音。那时候没有录音机,学发音教发音都是很辛苦的事情。 那时一般教材枯燥,英文课是沙漠绿洲,潘朵...
抗战时期,我读流亡学校,一面随着战局迁徒,一面上课。母校发生的最大事件,就是“西迁”,由安徽迁往陕西。 西迁大事,除了“过路”,应该还有“入山”。在河南省过平汉路(日军的封锁线)只消“一步”,由宛西到陕南,要穿过伏牛山脉和武当山脉,翻山越岭,那可是八百里的崎岖。 回想当年,至今捏一把汗。入山赶路,男...
书上说,渭河以南的山,凡是大山,都叫秦岭,所以秦岭不是一座山,是一大片山地。这片山地有多大?它的北面是渭河,南面是汉水,渭河在陕西境内造成一片沃野,古称八百里秦川,秦岭山地从东到西,大约就是这么宽。南北纵贯秦岭的道路叫子午线,书上说,这条路有六百六十华里,秦岭山地从南到北,大约就是这么长。 穿过秦岭...
抗战胜利,我在陕西宝鸡,部队由“开往北京”改为“开往东北”,一字之差,大家颇为失望。大概上级为了安抚军心,颁下一套说词:此行由西京长安出发,先到南京,再到以前伪满洲国的新京长春,一共是三个京城,这“三京”难道抵不过一个北京? 有几个在陕西本土生长的幼年兵,偷偷地问我西京到新京有多远。 我说不知道,即...
也许,自从少年有了电脑,他就不写日记了。也许,再往上推,自从少年人有了音响设备和彩色电视机,他就不写日记了……可是,再往上推,他只有一支心爱的自来水笔,那时代的少年人几乎都写日记。 唉,少年人嘛,也希望有点儿独自拥有、别人不得分享的东西,压在箱底热烘烘的,放在心上沉甸甸的,看在眼里甜蜜蜜的,那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