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乔治·伯纳诺斯的《自由的呼吁》(1)


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乔治·伯纳诺斯的《自由的呼吁》 (1) 当乔治·伯纳诺斯的《致英国人的信件》在1941年初成书时,它的译本没有出版,而法语原本也很难找到。现在这本书中加入了《致美国人的信件》和《致欧洲人的信件》,都是在美国参战前不久写成的。 《致英国人的信件》最初是对1940年法国战败的直接反应,虽然内容离题,现在比起当时也没有那么激动人心。高屋建瓴的雄辩——对每件事情都发表长篇大论的倾向,铿锵有力但含糊不清——似乎是当前法国作家的通病,伯纳诺斯先生也不例外。事实上,你读完他那篇80页慷慨激昂的文章后只会了解到作者一方面是天主教徒,另一方面是贝当元帅的反对者。但是,那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立场,必须赞扬伯纳诺斯先生的是,他并没有简单地尝试进行政治宣传,而是解释为什么法国会沦陷和出于好意的人是如何共谋导致它的沉沦。 大体上,《致英国人的信件》是对法国资产阶级的猛烈抨击,这个词取的是它为人所接受的经济含义。资产阶级有商业头脑,知道这场战争没有好处可捞,只会想出绥靖媾和的政策。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做出像1918年那样的背叛勾当,而1940年的时候他们确实就这么做了。即使有奇迹出现——比方说,德国军队爆发疫情——战争的局势突然改变,资产阶级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利用胜利和失败——它的目的是恢复秩序,捍卫私有财产和镇压群众: 资产阶级鄙视群众,但害怕群众……如今法国资产阶级的问题是,他们拥有金钱和权力,能为社区造福,但他们的出身太过卑贱,无法上升到不计报酬进行服务的高度。他们鼓噪着要捍卫宝贵的“价值”,总是天真地使用“我们的”这个词语。他们说的是我们的法律和秩序,我们的财产、我们的公义……因为我坚持写出自己的想法,那些被资产阶级收买的知识分子将我斥为煽动者。事实上,我是旧法兰西人,或者说,就是法兰西人,因为千年的历史不会被一百五十年可悲的摸索所抹杀。现在不再是享受权利的时候——现在是履行义务的时候。这就是法国人民政权的统治原则,我仍然对它效忠。 在斥责法国的资产阶级时,伯纳诺斯先生并没有声称他们只是卑鄙小人。“我们的精英,”他说道,“曾经有原则,他们怀着原则在爬行,就像一具长满了蛆虫的尸体。”但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传统,变成了——虽然大体上教会势力与反动势力勾结在一起——非基督徒。另一方面,普通群众仍然是爱国的基督徒,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一点。“群众不再去做弥撒……但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不经意间有着对一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社会的憧憬,他们的祖先等候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基督降临,等候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真正团结一致的群体,以兄弟情谊作为纽带。” 伯纳诺斯先生的浪漫爱国主义有许多地方可以商榷。他认为1789年是法国现在所遭受的一切苦难的根源,而且他相信群众,却又不相信民主。无疑,法国大革命究其本质是中层资产阶级的胜利,但这场革命确实建立了贝当及其追随者处心积虑想要破坏的原则。事实上,这本书所反映的一个事实就是法国的阶级分化要比英国更加严重。几代人以来,这个国家重要的组成群体拒绝接受他们的政权。伯纳诺斯先生想要看到天主教徒、保皇派和无产阶级站在同一阵营,而共和派、商人和法西斯分子站在另一个阵营——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诚实而好斗的人,对过去充满热爱,才会去相信这种事情。他的政治原则,以及他的结论,或许会更接近贝当的思想,而不是曼德尔或布鲁姆的思想,但他对谎言和暴政的仇恨使得他走向相反的方向——就像在1937年时他的大部分天主教同仁宣称佛朗哥是“十字军战士”,而他没有这么做一样。 阅读这本书时,你一定不能忘记它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以及欧洲和美国数以百万计的天主教徒的态度。它所说的许多内容是那时候应该说出的话,遗憾的是,五年前它没有被翻译成英文。 (1) 刊于1946年4月21日《观察者报》。乔治·伯纳诺斯(George Bernanos,1888—1948),法国作家,保皇派和天主教徒,代表作有《在撒旦的太阳之下》、《一位乡村牧师的日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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