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世称在美国出生的中国后裔为ABC。中国人移民来美不自近日始,在美国出生的人也有老中青三代,但ABC一词似乎指其中的青少年。这是语言的约定俗成,不必过于吹求。 一个时代的人或一个环境的人,其骨相有某些共同的地方。我们从历史著作所附的照片里,可以看见北伐前后的人有厚重朴实的土气,这种土气,在今天台湾...
二 “愚公移山”是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现在发生了一个大家很少想到的问题,即愚公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那里?他为什么不搬家? 有人说愚公太穷了,无处可搬。这话不可信。想愚公当年地广人稀,平原沃野无主,一个人随便拿根绳子圈一个圆圈儿,圈子里的地就算他的。五湖四海何处不可为家?又有人说,愚公不搬家,是因为不能让山...
一 文明人大都昂然排斥迷信,把命相风水当做愚民的功课。可是有些人在“很文明”了以后对他当年鄙弃的东西忽又爱惜起来,他也要请人批批八字了,他也要请人看看办公桌究竟应该怎么摆了。心灵的成长竟像是分成三个阶段:一、迷信时期;二、破除迷信时期;三、回复迷信时期。 有一天,跟几位朋友闲谈,有人提出一个问题:在...
妻爱喝茶,我也跟着成为会喝茶的人。 丈夫打牌,妻子也学会打牌;丈夫喝酒,妻子也跟着喝酒;丈夫抽鸦片,妻子后来也抽鸦片。那样的人我都见过。共同生活的时间越久,彼此相同的地方越多,最后有相同的命运,家庭、社团、政党乃至民族,都可能如此。每逢和妻一同喝茶的时候,我就想到一个名词(也许是形容词):同命鸟。 ...
吕家骧先生在华人家长会演讲,劝告天下父母不要“太”爱孩子,知道爱得“无孔不入”,子女会觉得“窒息”。他说,如果“太”爱,爱就变成限制,变成监督,变成“保管”。他特别用图书馆作比喻,图书馆的作用并不是把所有的书都“保管”得完好如新,而是要每一本书都有人阅读,有人利用,每一本书的内容都能“发挥”。 这番...
妻讲话很简练,不惹口舌是非,可惜资讯不足。她说:“昨天李太太生孩子。”到此为止。我问男孩还是女孩?女孩。她家有几个女儿?三个。有几个儿子?还没有儿子。妻不会一口气说:“李太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昨天又生了一个女儿。” 妻说儿子女儿都一样。真的完全一样吗?仔细想,还是有分别。妻告诉人家,她对儿子女儿...
小羊六岁。 在肯尼迪机场,妈妈排队等验关,等检查行李,小羊随处蹲下去玩陀螺。那时,在小羊的心目中,纽约只是一片打磨得光滑平整的水泥地。 但是渐渐的,小羊有了意见。一天,伯伯来他家小住,摸着他的头问: “美国好还是中国好?” “美国好!”小羊毫不迟疑。 “什么地方好?” “美国有地毯,好。”小孩都喜欢...
我喜欢球根的花,球根白白胖胖,捧在手心里像个婴儿,冬天,地面只有雪,我知道生命还在院子里。 去年秋天,妻决定种些郁金香。我们买来球根,合力在地上掘出许多坑洞,坑洞里的土壤用一种特制的碎木屑搀和了,松松软软,像布置襁褓。我们走后,松鼠一定来寻找可吃的东西,园艺家早已知道,松鼠的能力只能掘到离地三英寸,...
新年期间,专家发表应景谈话,他们说,新年订下新计划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可是只有百分之九的人能够照做,其中又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一个月后就意志动摇,放弃努力。一位专家说,与其在年初定下全年大计,不如每个月拟定一个小目标。我想他的意思是把大计划分解了,化整为零、再聚零成整,很接近中国成语的“为大于微”。 这...
也许,自从少年有了电脑,他就不写日记了。也许,再往上推,自从少年人有了音响设备和彩色电视机,他就不写日记了……可是,再往上推,他只有一支心爱的自来水笔,那时代的少年人几乎都写日记。 唉,少年人嘛,也希望有点儿独自拥有、别人不得分享的东西,压在箱底热烘烘的,放在心上沉甸甸的,看在眼里甜蜜蜜的,那年代,...
抗战胜利,我在陕西宝鸡,部队由“开往北京”改为“开往东北”,一字之差,大家颇为失望。大概上级为了安抚军心,颁下一套说词:此行由西京长安出发,先到南京,再到以前伪满洲国的新京长春,一共是三个京城,这“三京”难道抵不过一个北京? 有几个在陕西本土生长的幼年兵,偷偷地问我西京到新京有多远。 我说不知道,即...
书上说,渭河以南的山,凡是大山,都叫秦岭,所以秦岭不是一座山,是一大片山地。这片山地有多大?它的北面是渭河,南面是汉水,渭河在陕西境内造成一片沃野,古称八百里秦川,秦岭山地从东到西,大约就是这么宽。南北纵贯秦岭的道路叫子午线,书上说,这条路有六百六十华里,秦岭山地从南到北,大约就是这么长。 穿过秦岭...
抗战时期,我读流亡学校,一面随着战局迁徒,一面上课。母校发生的最大事件,就是“西迁”,由安徽迁往陕西。 西迁大事,除了“过路”,应该还有“入山”。在河南省过平汉路(日军的封锁线)只消“一步”,由宛西到陕南,要穿过伏牛山脉和武当山脉,翻山越岭,那可是八百里的崎岖。 回想当年,至今捏一把汗。入山赶路,男...
抗战时期,我在“国立二十二中第二分校”读书的时候,教务主任夏岷山老师兼教英文。他平时说话,胶东口音很重,夷本银(日本人)、夷本狗子(日本狗子)、乖家(国家),乍听实在难懂,可是英文发音纯正,教学时特别注意发音。那时候没有录音机,学发音教发音都是很辛苦的事情。 那时一般教材枯燥,英文课是沙漠绿洲,潘朵...
大约在我出生前一年,父亲到上海谋职。那时上海由一位军阀占据,军阀下面有个处长是我们临沂同乡,经由他们推荐,父亲做了那个军阀的秘书。 那时上海是中国第一大埠,每年的税收非常多,加上种种不法利得,是谋职者心目中的金矿宝山,父亲能到那里弄得一官半职,乡人无不称羡,可是,据说,父亲离家两年并没有一批一批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