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六岁。 在肯尼迪机场,妈妈排队等验关,等检查行李,小羊随处蹲下去玩陀螺。那时,在小羊的心目中,纽约只是一片打磨得光滑平整的水泥地。 但是渐渐的,小羊有了意见。一天,伯伯来他家小住,摸着他的头问: “美国好还是中国好?” “美国好!”小羊毫不迟疑。 “什么地方好?” “美国有地毯,好。”小孩都喜欢...
我喜欢球根的花,球根白白胖胖,捧在手心里像个婴儿,冬天,地面只有雪,我知道生命还在院子里。 去年秋天,妻决定种些郁金香。我们买来球根,合力在地上掘出许多坑洞,坑洞里的土壤用一种特制的碎木屑搀和了,松松软软,像布置襁褓。我们走后,松鼠一定来寻找可吃的东西,园艺家早已知道,松鼠的能力只能掘到离地三英寸,...
新年期间,专家发表应景谈话,他们说,新年订下新计划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可是只有百分之九的人能够照做,其中又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一个月后就意志动摇,放弃努力。一位专家说,与其在年初定下全年大计,不如每个月拟定一个小目标。我想他的意思是把大计划分解了,化整为零、再聚零成整,很接近中国成语的“为大于微”。 这...
也许,自从少年有了电脑,他就不写日记了。也许,再往上推,自从少年人有了音响设备和彩色电视机,他就不写日记了……可是,再往上推,他只有一支心爱的自来水笔,那时代的少年人几乎都写日记。 唉,少年人嘛,也希望有点儿独自拥有、别人不得分享的东西,压在箱底热烘烘的,放在心上沉甸甸的,看在眼里甜蜜蜜的,那年代,...
抗战胜利,我在陕西宝鸡,部队由“开往北京”改为“开往东北”,一字之差,大家颇为失望。大概上级为了安抚军心,颁下一套说词:此行由西京长安出发,先到南京,再到以前伪满洲国的新京长春,一共是三个京城,这“三京”难道抵不过一个北京? 有几个在陕西本土生长的幼年兵,偷偷地问我西京到新京有多远。 我说不知道,即...
书上说,渭河以南的山,凡是大山,都叫秦岭,所以秦岭不是一座山,是一大片山地。这片山地有多大?它的北面是渭河,南面是汉水,渭河在陕西境内造成一片沃野,古称八百里秦川,秦岭山地从东到西,大约就是这么宽。南北纵贯秦岭的道路叫子午线,书上说,这条路有六百六十华里,秦岭山地从南到北,大约就是这么长。 穿过秦岭...
抗战时期,我读流亡学校,一面随着战局迁徒,一面上课。母校发生的最大事件,就是“西迁”,由安徽迁往陕西。 西迁大事,除了“过路”,应该还有“入山”。在河南省过平汉路(日军的封锁线)只消“一步”,由宛西到陕南,要穿过伏牛山脉和武当山脉,翻山越岭,那可是八百里的崎岖。 回想当年,至今捏一把汗。入山赶路,男...
抗战时期,我在“国立二十二中第二分校”读书的时候,教务主任夏岷山老师兼教英文。他平时说话,胶东口音很重,夷本银(日本人)、夷本狗子(日本狗子)、乖家(国家),乍听实在难懂,可是英文发音纯正,教学时特别注意发音。那时候没有录音机,学发音教发音都是很辛苦的事情。 那时一般教材枯燥,英文课是沙漠绿洲,潘朵...
大约在我出生前一年,父亲到上海谋职。那时上海由一位军阀占据,军阀下面有个处长是我们临沂同乡,经由他们推荐,父亲做了那个军阀的秘书。 那时上海是中国第一大埠,每年的税收非常多,加上种种不法利得,是谋职者心目中的金矿宝山,父亲能到那里弄得一官半职,乡人无不称羡,可是,据说,父亲离家两年并没有一批一批款项...
九派文评尝鼐鼎一家史论试衡钧 ——王鼎钧散文比较论 单正平 开放初期,大陆学术界主要关注港台文学,其余地区的华文文学一般被认为水平不高,相对忽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从台湾和大陆旅居海外的作家如於梨华、白先勇、高行健、北岛、孔捷生、郑义等等,从居住地“出口转内销”,影响到国内,也有出国前默默无...
王鼎钧与《白纸的传奇》 黄梵 每次和先生通信,我都怀着敬重称先生为“鼎公”。初次习得此称谓,是从宇文正女士的来信中。那是2011年10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联合报副刊主编宇文正女士的邮件,她字里行间流露的语气十分罕见,惊讶的程度不亚于考古学家有了新发现。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我,王鼎钧(她接着称呼先生“鼎公...
Table of Contents 推荐序 代序 卷一 生命长河 白纸的传奇 这样那样,渐渐长大 汉江,苍天给我一条路 秦岭看山 我是怎样离开中国的 鸳鸯绣就凭君看 卷二 光阴分享 由彼岸想到此案 向绿芽道歉 孩子 爱儿子、疼女儿 植物与钉子 茶与心情 风水命相 利马公墓 马年看马 鸡年试啼 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