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甜之术


至甜之术 翻译  琥 珀 “你看到火猴子和龙王的恶斗了吗,糖人?”街头食肆的老板问,“四天前就在这条街上,火魔法对抗水魔法,我的九个顾客都看到了。” 我笑了:“他们中有几个喝醉了?” “都清醒着呢,我打赌在灯笼集市结束前,成都肯定会有更奇怪的事发生,想下个注吗?” “想是想,不过我现在可是数着子儿过日子呢。”我付了一个热饭团的钱,留他在那儿继续叫卖。我边吃边沿着厨肆街走。前方,一个赤脚的运水者正用歌声迎接黎明,竹挑子两端的水桶随着脚步一跳一跳。走在他身后的是卖瓜子的阿农,他一看见我就匆忙凑上来。“早上好,敖,我正找你呢,我们的一个朋友想找你聊聊。” “哦?谁啊?”阿农是我几天前刚认识的。锅里的糖已经熬成了糖浆,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甜美香气,远处的人群被吸引过来。我吹出十二生肖,糖人艺术让他们目不转睛。同时,阿农的摊位也散发出诱人的炒瓜子香气。我们一起开张,能比分开的时候赚得更多。阿农一听说我刚来成都,就好心地给.我指出那些应该明智地避开的扒手、恶棍和蛮横的乞丐。作为回报,我也警告了他我在旅途中见过的骗子,还教了他一些华东小曲。 阿农张开手,手掌里躺着一块黄玉,雕着飞龙绕龟的图案。 这个纹章属于成都知县公孙大人。 事实上,我就是在灯会的头一晚用糖灵术召唤出水龙的人。我还帮助知县大人抓住了那个利用火猴子烧毁邓氏茶舍的术士。知县大人是为数不多知道我身怀异术的人之一。他说过,当他有差事时,就会有人带着这块玉来找我,而我必须完全信任带玉的人。 这是个我无法拒绝的命令。 我一把拉过阿农。瓜子小贩常常在茶舍出现,耳朵尖的人往往能偷听到一两个秘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公孙大人工作?” “我怀疑你迷惑了他,糖人敖。我得亲自试探一下,看你是否信得过。”阿农压低了声音说,“公孙大人接受了今晚的灯谜大赛邀请,我们认为十鸦会的人会趁机刺杀他。你愿意帮忙吗?” “没问题。”我脱口而出,知县大人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但是如果已经知道这个阴谋了,为什么还要去呢?” “他想将计就计。”阿农用牙齿磕开一颗炒瓜子,“公孙大人会通过糖蛇告诉你更多。去那棵树下歇会儿吧,我的朋友,我会照看着你的。” 那么公孙大人并不想面对面交流。之前我用焦糖给他做了一条蛇,他是想让我用糖灵术与他沟通。 我在银杏树下摆好炉子、锅和冷却架,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塑糖师会把自己的气息融进作品中:呼吸、天赋、神志和骄傲。我就像一只蜘蛛,沿着空气中无形的纽带结成的网,向着东边知县大人的治所探去。当我找到了那蛇形的焦糖时,就让自己的灵魂滑了进去。 我的糖蛇正在一个长长的木箱上休息,俯视着知县桌前空着一半的案卷。透过蛇眼,公孙大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威严的巨人,他往一幅灯谜画上添了一层雪,旁边用行楷写着“囊萤映雪”四个字。 我正想打声招呼,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限制了我,让我动弹不得。我吃了一惊,试着把思维从糖塑中拉回来,却无济于事。 欢迎拜访,糖人鼠 (1) ,蛇灵说,并用我的生肖称呼我,仿佛有鳞片擦过我的灵魂。祝福与回馈轮转,现在我寻求你的服务。 十二生肖之灵不会让我忘记自己欠下的债。 为了阻止火术士,我曾向蛇灵请求力量,却不曾考虑代价。那件事之后的日子里,无论去哪儿,蛇灵的形象都困扰着我。一卷绳子,风中的饰带,宁静水面树枝的影子……这些幻象滑动、扭曲、在阴影中吐着信子,品尝光线。 公孙明中属于我,蛇灵继续说,一个被许以荣耀的人。照看他度过这个不祥之夜,否则后果严重。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伟大的千年蛇灵。我深知拒绝偿还生肖之灵的代价。您还记得我的父亲吗? 啊,是的,糖人兔,你的手艺有浓重的他的风格,他制作过一些技艺精湛的糖蛇,最近却鲜少露面。 再也不会了,我悲伤地说。我父亲借了虎灵之威来救我。但当虎灵要求他杀死一个苦苦求生的土匪时,父亲退却了。虎灵诅咒了他。几天后,一把虎勾剑夺去了他一半的手指。 野蛮就是虎灵的风格,蛇灵说。蛇灵需要更加狡黠的服务。但是我问你:如果你必须杀死刺客来救公孙一命,你会做吗? 我仔细看着知县大人,他正蘸着黄赭色颜料绘制灯笼上飞舞的萤火虫。他的生命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价值多少呢? 对我们这些的漂泊在社会边缘的江湖人来说,死亡并不陌生。有时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战斗和欺骗,如果必须杀死别人来保护自己或是我父亲的话,我想我会做的。但如果是为了其他人呢? 放开我吧,让我听听公孙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得由他来说服我,我对蛇灵说。就算我要权衡别人的生死,也不能在你的威逼下进行。 这样做后果自负。蛇灵松开了对我的钳制,但依然像一层不会褪去的皮肤似的紧贴着我。 我让糖壳软化,直起身来,吸引公孙大人的目光。我吐出信子,尝到了空气中的香气。 知县大人洗了洗毛笔。“敖小子,欢迎你。你决定留在城里,我很高兴。自我们上次见面以来,一切都还好吗?鞠躬表示是,摆头表示不是。”他还记得我的糖塑无法说话。 我鞠了一躬。 “近年来,十鸦会迅速壮大,”公孙大人说,“几个月内,我处决了三个十鸦会副官。所以现在,他们想要我的命。我的一个探子偷听到他们讨论的时间和地点:今晚,红娘谭夫人举办的年度作谜人大赛上。而我打算赢得比赛。” 作谜人就是那数百个纸灯上诙谐而复杂的谜语的作者,知县大人也是其中之一。对此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他是一个矛盾的人:白天光明正大,夜晚诡计多端。 “他们不会在我的护卫站岗时冒险公然行刺,但还有许多不光彩的杀人手段。我需要一些不会让十鸦会的人起疑的耳目。你跟阿农合作,刺探他们的阴谋,挫败他们的计划吧。”公孙大人抚着胡子说,“不过别再用龙,市民已经对龙疯狂崇拜了,别再加强他们的信仰。万事小心。” 我又鞠了一躬。 知县又拿起毛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会帮助我救他吗,强大的蛇灵?我问道。 蛇灵发出嘶鸣,凡人必须独自向生肖之灵的偿还欠债,不得接受他人相助。 请原谅我的无知。我会另想办法。 蛇灵离开了,一摆脱它,我就迅速逃回自己的身体。 阿农坐在我旁边的树荫下,朝路上的一块小石头一颗又一颗地弹着瓜子,颗颗命中。 我转动胳膊,真高兴再次拥有四肢。“关于十鸦会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阿农?” “他们崇拜古代的三足金乌,”他回答说,“传说有一天十只金乌飞上天空,炙烤着大地,直到一位英雄用弓箭把其中九只射了下来。它们是小偷、绑架犯和杀手的神。这个组织的领袖,我们只知道一个外号:红圣。” “阿农,我不是战士。” 阿农跳起来向我伸出手,他的指尖都被瓜子染红了。“凭你自己的独门绝技成为英雄吧,公孙大人手下每个能惹事的家伙都这样……准备好了吗?” 我抓住他的手,也站了起来。“告诉我去哪儿吧。” 谭夫人在夜市街和医药巷的交叉路口搭了台子,作谜人大赛就在这里举行。阿农和我花了整天时间来观察人群、研究周边环境并制定计划。下午晚些时候,我们已经准备就绪,我还藏了六个糖塑动物。 我将生肖探子一个一个布置好。 首先,我在西南角的梅季茶酒铺屋顶给一只稳重的山羊点了睛。我爬上层层叠叠鳞片似的瓦房屋顶,下面的帮工一边闲聊一边搭建戏台。红娘谭在他们周边走动,她穿着绣有黑水仙的黄色丝绸,有一种不会衰老的美。我的父亲有辨识别人年龄的绝技,他总说吹糖人如果能说出别人的生肖,生意就会好做很多。不过即使是他恐怕也难以猜测她的年纪。 我的灵魂顺着牛角上丝丝缕缕冷却的焦糖香气,滑入戏台木板下面一头壮实的糖塑牛中。光线从上方的木条间隙漏下来,穿过我透明的身体,投下琥珀色的阴影。这里并没有什么奇怪事发生。 我的糖塑狗闲适地守着一家街头食肆,藏在后厨的两只大木桶中间。透过行人的腿,我能瞥见我的真身正在摊位上休息,阿农正用他的数瓜子游戏分散人群的注意力。客人们说出一个数字,阿农就会从他的托盘中一次性抓出相应数量的瓜子。要是阿农没能准确计数,客人就可以免费赢走那一把瓜子。阿农告诉我,除了故意放水的,他没输过。 接下来,我又做了一匹糖马。阿农让一位草药先生把糖马挂在他的走马灯下面。我有些担心火焰,但这一片视野确实很重要。最后,我把糖马挂在灯座底下,希望那距离足够安全。马的影子在走马灯上旋转,而我在风中摇摆,观察着喜庆的人们穿过巷道。 阿农把我的焦糖公鸡扔上了东北角云轩面馆的屋顶。猪骨汤的香气从底下飘上来,诱惑着我。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看见作谜人的学徒们正把新制的谜条绑在灯笼下。 第六个糖塑是一只长着长尾巴的空心鼠,隐藏在我衣服的褶皱中。 我把意识拉回身体。“一切正常,除了谭夫人。”我对阿农耳语道,“你觉得她跟十鸦会有勾结吗?” 他笑了,“他们还派人绑架过她呢,傻瓜。谭夫人才不会与他们有瓜葛。那次她抓着那行凶者的头发把他拖到知县大人跟前。对于十鸦会,她只会不屑一顾。所以你打算给我做个什么动物?” “猴子,” 我回答说, “今年是猴年,摆在你的瓜子盘上当作求好运吧。” 我用双手揉搓折叠一块热乎乎的焦糖,做成一个中空的口袋,捏出细长的小尖,将它一点一点拉长,变成猴子尾巴。我开始通过糖管吹气,这个气泡就是它的身体。 我又想起了蛇灵的话:你手艺中有着浓重的你父亲的风格。这并不是赞美。我总是跟随父亲的设计,我自己的灵感和艺术又在哪里呢? 我们这一行有五字要诀:手,眼,心,气,火。“火使糖升温,” 父亲总是说。“悠长的气息给予它形体。平心静气,切忌急躁。你的双眼塑造细节。但双手——你的双手——创造灵魂。” 我总认为点睛就是完美的临摹。赋予灵魂是否意味着原创呢? 我的沉思导致猴子的身子超出了正常大小。我捏起糖块并拉出细长的四肢,不过我放弃了父亲的塑形方法,让一只爪子挠头,另一只托腮。然后在金色糖块上勾出了阿农的脸颊和笑容。 并不是我最好的作品,却是我自己的风格。 还有秘密的最后一笔:用我手肘上伤口的血点出它的眼睛。“交给你了,阿农。” 阿农把猴子放到托盘中间,然后扔给我一袋硬币。“去茶铺里装醉吧。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倒在桌边的醉汉的。” “怎么,不给我点瓜子做零嘴吗?” 我开玩笑说,“给我来三十二颗。” 阿农从他的存货里抓出一把红色瓜子。“就不收你钱了。” 日落不久后,公孙大人带着几名护卫,挤过聚集过来的赌徒、顽童和灯谜爱好者,来到比赛场地。谭夫人礼仪隆重地欢迎他登台。人群向着四位成都作谜大师欢呼,但是从各种闲谈中,我发现大家真正关心的是谁会赢得比赛:知县大人还是那位姓白的制扇师。去年,年轻的白先生就击败了知县老爷,他会再次夺冠吗? 多亏我的公鸡、马和山羊,我可以不受遮挡观看比赛。我在几个金灿灿的躯壳之间转换视角,观察着不寻常的动静以及可疑的对象。台上挂着密集的白色灯笼,每位谜语手都坐在自己的桌子边,桌上都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谭夫人提高嗓子,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大赛的规则。“怎么才能难倒作谜大师?字句的考验是不够的。若是以‘踏花归去马蹄香’这样的诗句为题来比赛作画,怎样才能抓住诗句的灵魂?有人描绘骏马狂奔,有人画出马蹄雪印引来的蝴蝶,高下立见。” 这是一个帝王选画师的著名故事,她用这个故事来吸引人们。 我没在山羊这边发现异常,于是换到了面馆屋顶的公鸡。 我呆住了。就在这屋顶上,距我不远处,正跪着一个身着墨绿色衣服的蒙面弓箭手。 幸运的是,他没有留意到我的糖塑公鸡。这人的弓还没有拉开,他盯着赛场后方茶铺的二楼。我的身体正在那里,低着头抱着一壶酒。 他在看什么?肯定有杀手盯着知县大人。 在那儿!一个茶铺伙计靠着栏杆停了下来,抬头朝我的身体瞄了一眼。然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一个盖着盖儿的茶杯放在栏杆上,然后匆忙走出了视线。 不止一个刺客吗??那个茶杯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是该回自己的身体查看他的去向,还是留在弓箭手这里。如果他们试图毒害判官老爷,那么弓箭手一定是毒杀计划失败的后备攻击计划。但万一小二是在向弓箭手发送其它信号呢? 这个伙计身上有太多疑问,但弓箭手是已知的威胁。也许,如果我警告知县大人的护卫,让他们知道屋顶上有刺客,就能一并解除两个阴谋。但具体该怎么做呢? 谭夫人大声宣布了今年的诗句:谁家玉笛暗飞声。也是出自名篇。 两个仆人,包括我见到的那个,端着茶杯、茶壶和小吃离开茶铺,朝台上走去。 弓箭手打开一个小瓶,把箭头浸了进去。 一只糖塑公鸡能啄断他的弓弦吗?不太可能。打鸣示警?可惜糖塑动物发不出声音。不过,公鸡恰好是声音洪亮的动物,我可以向生肖灵求助! 公鸡之王,我恳求您,让我这卑微的凡人借用您高贵的声音来阻止一个杀手吧! 耳边响起“咯咯咯”的笑声。我的鸡冠和肉髯啊,糖艺人想要我的帮助?你会向我付出什么报酬呢? 在我能想到合适的报酬之前,一支箭“咻”的刺穿了我糖做的身体。意想不到的疼痛让我短暂地休克。弓箭手神情古怪地把我提起来,嗅了嗅,估计意识到我是糖果。他半是不屑,半是愤怒,把我从箭头上扯下来,用脚踩扁了。 随着这具躯壳被彻底毁掉,我也被挤了出来,回到肉身之中。我猛然惊醒,浑身疼得好像每块骨头都被打断了似的。我身上怎么有股酒气?我甩甩头整理思路。哦对了,我只喝了一小口酒,但为了让伪装显得更真实,我还往脸上和衣服上泼了一些。 向公鸡借力的妙计就这么报废了。 我得通知阿农,我没法同时阻止箭和毒药。如果阿农能处理那盏有问题的茶,我就能另想办法阻止弓箭手。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寻找那只糖塑猴子。当我滑进猴子体内时,阿农正走在人群边缘。戏台上,谭夫人正用一只木笛吹奏牧歌来为大师们提供灵感,茶小二正在走上台阶。我朝阿农卖力地挥舞猴子手臂,吸引他的注意力。 “有什么发现?” 他压低声音问。 我做了个喝茶的姿势。 阿农看向戏台。茶铺伙计正往公孙大人的杯子里倒茶。 我的同伴从托盘中捻起一颗瓜子。“交给我吧。” 我等不及看阿农的行动,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一旦弓箭手意识到毒茶计划失败,他就会射出那只毒箭。 我该怎么阻止他呢?知县大人明令禁止我再变出一条飞龙。水马要跳到菜市街道那头,必须奔跑一段距离才行,而且在这些屋顶的斜坡上,我也掌握不好速度。糖塑猴子可以爬上屋顶接近弓箭手,但并没有足够力量切段弓弦,也无法阻止他。 快想!什么才阻止一个杀手? 另一个杀手。 我需要一只老虎。 我特别抵触和虎灵打交道,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只有老虎才能跳得够远,到达街道对面的屋顶。只有老虎能震慑杀手并击败他。我只需要一大桶水,茶铺里肯定有。 袖子里的老鼠是我仅剩的糖生肖。我能把它捏成老虎吗?不需要找炉子加热,一壶茶就可以使焦糖软化。 我把糖老鼠拿出来检视。强壮的腿,高贵的耳朵,血红的眼,完美再现了我父亲的手艺。我得把它变成一只老虎。 但感觉不对。 我的生肖就是属水的老鼠,我怎么能牺牲我的生肖灵? 不行。我要忠于鼠灵。 属鼠的人应当生来聪慧,这就是我的力量,我开始想起啮齿动物的各种特长。老鼠不会飞,也跳不了多远。但是今晚,街上交错的排排灯笼变成了老鼠的攀爬线路。 我还没有用酒来施展过水成术,应该和水差不多吧? 我把焦糖鼠浸入酒壶,酒中混入了我的糖和血。我把罐子放在桌子下面,低下头,重新进入恍惚状态。我是糖人鼠,我品尝着溺水的感觉,让这种感觉在酒中弥漫开来。 鼠爷爷!我喊道。您的小孙子恳求您同意这奇怪的请求。我需要一群老鼠来阻止一个杀手。 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你,糖人鼠。你从来没有向我求助过,所以有些规矩必须告诉你:你生于我的属相,我不能要求你回报于我,但是你可以为我服务另一个 …… 我懂了。鼠灵会与其他生肖灵交换恩典。那么这次我会亏欠谁呢? 放心,糖人鼠。猴灵是一位比蛇灵和虎灵都善良的主人,虽然比较顽皮。你意下如何? 猴灵?鉴于我最近刚刚打败了一只火猴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怀恨在心。然而,我必须相信鼠灵。 代表您协助猴灵是我的荣幸,鼠爷,我回答说,谢谢。 鼠灵的魔法注入酒中,我借这股力量,唤出一只米酒老鼠:爪子,尾巴和胡须一样不少。 我变成了一只老鼠,爬出酒坛。 惊奇的是,我发现我可以造出第二只并把它唤出来,第三只、第四只也紧跟着爬出来,直到酒壶变空。我的神志似乎能同时操控它们,仿佛被一种奇怪的醉酒般的麻木感连在一起。 四只并不够。 我的小卒们飞快地穿过梅季铺子,在地板上留下湿乎乎的脚印。一位酒客看到老鼠爬上他的桌子,一口酒喷了出来。我一头扎进他朋友的酒杯,两只酒做的老鼠从杯子里跳出来。 我爬上另一张桌子,钻进一个茶杯,又变出了两个茶水老鼠。一位大胆的客人用一根筷子扎穿了它们,不过我轻松地绕着筷子滑了过去,并用湿乎乎的尾巴甩了他手腕一鞭子。 八只,十六只,三十二只:无色的酒水和铜色的茶水汇成铺天盖地的老鼠大军。我们穿过铺子,溜过上楼的栏杆,攀上外墙。我们必须穿越挂着灯笼的绳索靠近弓箭手。 焦虑中,我用一百只眼睛朝下方谭夫人的盛会看了一眼。有三次,公孙大人似乎就要从他的杯子里抿一口茶,结果又停下来往纸上涂画。 知县大人正在玩弄那个潜在的下毒者。 阿农也站在台上,他一定警告过知县大人了。 公孙大人还不能那么得意!要是他迟迟不喝毒茶,弓箭手就会搭箭攻击了。 一条条挂着的灯笼的绳索变成了我们的通道。我让一半的老鼠向北穿过医药巷,剩下的一半向东穿过夜市街。匆忙中,两只老鼠失足跌落。一只落在鹅卵石上水花四溅,另一只浇透了一位抬头望天的算命先生。之后我又损失了五只,每一次摔跤都在鼠群中激起疼痛的涟漪。 一半的老鼠正穿街过巷,就要冲到弓箭手跟前了,但是一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我们来不及了。要是有人抬头看一眼就好了! 灯笼! 我让九只最靠近弓箭手的老鼠钻入明亮的灯笼中,淋湿了它们。突然出现的阴影和火焰被浇灭的异味让很多人朝着我期待的方向望过来。 连弓箭手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一瞬的分神让他失了准头。他的毒箭划空而过,正中制扇师白先生的画作中心。这位作谜大师吃了一惊,向后倒在他的椅子上。 知县大人的护卫们大声示警。 弓箭手又取出一支箭,此时我的第一只老鼠已经成功穿越了灯笼阵。我无视街上正在酝酿的骚动,指挥鼠群包围了弓箭手。 弓箭手被吓了一跳,甚至在我们爬上他的身体时还在试图把我们甩下来。虽然他又摔又踢,让我们损失了一部分兵力,剩下的老鼠还是爬上了他的头。他强行拉弓,但我伸出米酒爪子,抓伤了他的眼睛。他痛得叫唤起来,闭着眼睛松开了弓弦。我希望那一箭没有伤到人。 他转过身沿着倾斜的屋顶向北逃跑,但剩下老鼠大军牢牢地挂在他身上。酒仍然刺激得他双眼发红,再加上我的老鼠们弄湿了瓦片,他失足滑倒了。 他从屋顶上跌落下来。 一只老鼠及时从他的脚踝上滚下来,但其他都摔进下方街上的饺子铺,飞溅开去。每死去一只,我的脑袋上都仿佛挨了一记重拳。 我努力保持冷静。 饺子铺的客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离。弓箭手的脖子折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叫不出声,也无力逃跑。 我转身离开,浑身颤抖。我并不想杀死他的,但他不该在半瞎的时候狂奔。 下毒的人怎么样了?如果公孙大人仍处于危险中,我的老鼠没法跑过去帮助他。该换个身体了,哪一个呢? 只有牛和猴子离公孙大人足够近,但牛被困在戏台之下,只能是猴子了。我用意识打探四周,寻找它的形状——还在阿农的托盘里,我飞进它的身体。 台上一片混乱,所有观众都逃走了。得保护谭夫人,她正照料一位摔倒的护卫,还有制扇师白先生,他躲到了他的桌子下面。两个端茶小二正像挥舞龙头锤似的挥动他们的茶壶,和公孙大人以及仅剩的一名护卫打斗。 阿农飞快地朝着一个小二掷出三颗瓜子,一枚正中那人的眼睛。行凶者大叫一声用手捂住脸,这个动作是个致命的错误。护卫朝着他腹部来了一剑。 下毒者看到同伴死了,连忙扔出一个口袋,令人窒息的粉尘迅速在空气中散开,刺痛人们的眼睛,我这双用鲜血点成的双眼不受影响。他钻进医药巷,向城墙跑去。除了我的猴子之外,没人看到他逃跑的方向。 我从托盘跳到阿农的衣服上,向下爬去,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念叨起来:鬼鬼祟祟,厚脸皮的敖!鼠灵说你为了换取他的帮助,同意欠我一个人情。 神猴,齐天大圣!他的存在就像一张皮毛,裹住我的身体。为什么是现在?我跳到地上,发现自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杂技艺人般的灵敏。鼠爷爷说得对,我会为你效劳。 那么,放过那个人,他属于我。 看着贼人逃跑的身影,我十分渴望追过去,彻底解除知县大人的危险。我该履行对猴灵的义务吗?他谋刺的是一个好人! 神灵不问善恶,敖。猴灵说,我们给予力量,你们负责驾驭。我们尽量保证对生者的庇护,但选择权属于你们。 我已经救了公孙大人一命,偿还了蛇灵的债务。如果我听从猴灵,就不再亏欠任何神灵了。然而,我将放任一个危险的人四处游荡。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个危险人物。二十多年来,我和父亲一直东躲西藏,隐瞒自己的本领。富人们认为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败类和那些施展巫术的人只配一死了之。有些人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杀掉我。 我应该将心比心,不能妄下判断。 今晚留他一命,我向猴灵妥协,因为一个不再呼吸的人无法赎清罪孽。此事下不为例。 猴灵有些愤怒,但还是首肯了。仅此一次。 我看着下毒者从视线中消失。万一再次遇见他,我也记下了他的特征:肥大的耳垂,左眼比右眼大。 您已经如愿,我告诉猴灵。但如果这个人留在十鸦会,知县大人还是一样会杀了他。 这将是他的选择。后会有期,敖。 猴灵离开了。 我回到自己的身体。茶酒铺的二楼一片狼藉。哪怕是在街市最繁忙的夜晚,鼠患也会被认定是生意的恶兆。虽然醉酒的感觉已经消失,我的脑袋还是痛得好像真的喝完了整壶酒似的。不过我总算可以放宽心了,清偿了蛇灵也让我感到一阵松快。不过,鼠灵把我的债务转给猴灵,而猴灵恰好需要我放走他的人。这是巧合,还是神灵之间的阴谋?阿农很快会找到我。我会向他汇报今晚的我这边的故事,但不会全部说出去。不能让人知道我放下毒者逍遥法外。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应该亲自纠正的错误。 一只老鼠藏在竹椅之间,我瞪了它一眼,但还是把剩下的炒瓜子扔了过去。“我会后悔的,是不是?” 我问道。 老鼠贪婪地嚼着瓜子,没有回答。 【责任编辑:钟睿一】 (1) 天伟属鼠,公孙明中属蛇。见《糖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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