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


第七年 沿着我父亲的足迹 那是我原计划从以色列飞往洛杉矶,开始为我的书巡回推广的夜晚,但我不想去。 我父亲四周前去世了,而这次旅程意味着我将错过他的落葬。不过我母亲坚持要我去。“你父亲会希望你去的。”这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论点。我父亲的确很想我去。当他刚病倒时,我取消了所有的旅行计划,甚至即使他意识到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能在一起对我们两人都非常重要,我取消了行程还是让他很烦恼。 此刻,我一边想念着他,想着巡回售书的事,一边给我儿子列维洗澡。一方面,我想,现在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上飞机。另一方面,也许对我来说,忙碌起来是好事,用点时间去想想其他事情。列维感觉到我神游天外,当我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开始给他擦干身体时,他看出那是他爸爸离开前报以最后一击的好机会。他大叫一声:“看招!”用头往我肚子上友好地顶了一下。我的肚子实际上欣然受之,但列维在湿地板上滑跤了,仰面向后摔去,他的头正威胁要在我们旧浴缸的边缘着陆。我下意识移动身体,设法把我的手及时放在浴缸边缘形成缓冲。 列维毫发无损地从这次暴力冒险中逃离了,我也是,除了我左手背上被稍微划破了。由于我们历史悠久的浴缸边缘有些棕色的锈斑,我只得去附近的诊所打了针破伤风。我尽快弄完回来,好赶上列维上床的时间。列维已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非常沮丧。“他们给你打针了?”他问。我点点头。 “疼吗?” “一点点。”我说。 “这不公平,”列维叫道,“就是不公平!是我闯的祸。应该是我被划破,我去打针,不是你。你干吗把你的手放那儿?” 我告诉列维,我这么做是要保护他。“我知道,”他说,“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保护我?” “因为我爱你,”我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因为一个父亲总是必须保护他的儿子。” “但是为什么?”列维坚持道,“为什么一个父亲就必须保护他的儿子?” 我考虑了一会儿才回答。“看,”我说着,抚摸他的脸颊,“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时候很险恶。而只有每个生到这世界上来的人,至少有一个人会去保护他,才是公平的。” “那你呢?”列维问,“爷爷死了,谁来保护你呢?” 我没在列维面前哭。但那天晚些时候,在去洛杉矶的飞机上,我哭了。 本古里安机场航空柜台前的人建议我把我的小手提箱拎上飞机,但我不想拖着它,所以就托运了。在我们着陆后,我等在空荡荡的行李传送带前,才发觉我应该听他的。手提箱里没多少东西:内衣,袜子,一些我朗诵时要穿的熨烫过、折叠整齐的衬衫,还有一双我爸爸的鞋子。事实上,我原计划是在我的旅途中带一张他的照片,但不知怎么的,出于一些非逻辑性的理由,下楼走去出租车前的最后一刻,我转而在手提箱里胡乱放了一双几个月前他忘在我家的鞋子。现在那双鞋子可能在另一个机场的传送带上来回转圈吧。 航空公司花了一星期时间把手提箱归还给我,在这一星期中我已经参加了许多活动,接受了很多采访,睡得却很少。我的时差综合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但我必须承认,在我离开之前,在以色列睡得也不好。我决定用一个长时间的热水澡来庆祝我和行李的感人团聚。我打开手提箱,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父亲的鞋子,躺在一叠烫好的衬衫上面。我把它们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我拿了一件背心、一条内裤进了浴室。十分钟后我从浴室出来已是汪洋一片:我房间的整个地板被水覆盖。水管发生了很罕见的故障,留着小胡子的负责酒店设备维护的家伙之后操着浓重的波兰口音告诉我。我留在地上的手提箱里的每件东西都湿透了。还好我把牛仔裤脱在了床上,把我的内衣挂在了毛巾架上。 接我去参加活动的轿车预计几分钟后到,时间仅够我用吹风机吹干一双袜子,又发现这根本不顶用,因为我的鞋子安坐在我房间变成的阴暗水池的底部。司机打了我的手机。他刚刚到达,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停车等待,所以他想知道我还需要多久能下楼。我瞥到我父亲的鞋子放在桌上,干的;看上去穿着很舒服。我穿上靯,系上了鞋带。这双鞋非常合脚。

快捷键: ← → 翻篇 · J/K 滚动 · T 顶部 · D 暗黑 · F 收藏 · ? 帮助


闲逛
💬 读者留言

登录后可以发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