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代价 我妻子说我太善良了,而我则宣布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坏的人。从我们住在一起开始,我们就一直为这个问题严肃斗争着。事情从我带着一个将我从大学载回家的出租车司机上楼开始。他小便憋不住了。她被他冲马桶的声音吵醒了,衣着清凉地就进了我们的客厅。瘦骨伶仃的出租车司机从厕所里出来,一边拉上拉链一边很礼貌地跟她说“早上好”。她飞快地回了一声“哦天哪”就奔回了卧室。 从那瘦子离开之后,争吵就开始了。她说,让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出租车司机进屋用洗手间太疯狂了。我说不这样做的话太刻薄了。毕竟,整个出租车运输行业要基于乘客的理解尊重。出租车司机整天在街上开着不带厕所的车,她能指望他们去哪里解决问题,在树干里?虽然我们长时间将争论焦点集中于她声称我疯了,但讨论还是相当文明的。不过当我提出反对的假设时——也许绝大多数人会邀请出租车司机用他们的洗手间,除了我们当中的坏人,比如,像她那样,认为这很奇怪——分贝开始提高了。 争吵最终以我们列出六个共同的朋友,问他们相同的问题而终止:你曾经邀请过出租车司机进入你家公寓用你的洗手间吗?如果大多数人回答“有过”,我可以继续邀请司机进我家。如果大多数人回答“没有”,我就得停止这样做。在平局的情况下,我可以继续邀请他们,但必须因说我妻子是个坏人而向她道歉,并在一周内每天帮她做足底按摩。 我们问了我们的六个朋友。他们都站在她那边。但如果你在出租车里,那个司机真的、真的十分需要去洗手间,你会怎么做?我问了他们每个人。你顾左右而言他?你付车费的时候说,“伙计,不用找零了,继续开,直到你尿裤子”?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被赋予了独特而完全没有意义的发觉人们何时需要上厕所的能力。原本对我来说,这类事情清透得就像我妻子一直会撞上去的银行玻璃门一样,而其余人类对他人膀胱的状态完全不敏感。 这事情发生在十一年前,但上周五,开车去参加在基布兹沙法雅姆举行的暗嫩的婚礼时,我又想起了这事。暗嫩和我合计在同一家健身房一起锻炼了快两周,随后我退出了。我知道他叫暗嫩的唯一理由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时,健身房老板跟他说:“嗨,暗嫩,来点儿除臭剂怎么样?”在一秒钟的停顿后,他补充道:“告诉我,埃特加,那味儿,算不算犯罪啊?”我告诉健身房老板,我啥也没闻到,从那时起,暗嫩和我就成了朋友。事实上,当我们上一次在隔壁的咖啡馆碰面,他给了我一张邀请函时,我有一点小小的惊讶。但那有点儿像传票——当信封触到你手的刹那,你知道你必须到场。婚礼请帖就是这样——你对请你的人了解越少,你就越觉得非去不可。如果你兄弟的婚礼你没到场,说“我没能来是因为孩子胸口痛,我送他去急诊了”,他会相信你,因为他知道,你没什么比在他的大日子里陪着他更想的事了,但如果是暗嫩这样你几乎不熟的人,他会立刻意识到你是在找借口。 “我才不去你在健身房搭识的臭家伙的婚礼。”我妻子说,她语气十分坚定。 “好呀,”我说,“我一个人去。不过下次我们吵架时,我告诉你——” “别再说我是个坏人,”她警告我,“我最恨你那么说。” 所以,我没说出来,但在整个去基布兹沙法雅姆的路上,我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我不能在那儿待太久。邀请函上说结婚仪式十二点开始,而一点半在特拉维夫的电影院要试映一场我以前的学生导演的电影。 由于周五中午通常交通很顺畅,从基布兹沙法雅姆到特拉维夫顶多半小时,所以我确信我能及时赶到。但是已经十二点半了,仪式仍没要开始的迹象。导演电影的学生打了我三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到那儿。更确切地说,他打了两次,而他的哥哥,我根本不认识,给我打了第三个电话,感谢我同意出席。“他没邀请任何其他老师来这次试映,”他告诉我,“只请了家人、朋友和你。”我决定离开。毕竟,暗嫩看到我来了,我也签到了。 当我进了出租车,我给吉拉德发短信说我可能会迟到一会儿。他回我短信说没关系。他们出了点技术故障,试映至少要推迟一小时。我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回到了婚礼大厅。仪式刚刚结束。我来到暗嫩和他的新娘跟前祝贺他们。 他拥抱了我,看上去真的很开心。我知道我妻子说他“臭”不厚道;他是个情感丰富的好人,但事实上,他的确有很重的体味。 电影放映时,我收到我妻子的一条短信。“你在哪儿?德鲁克一家在等着。安息日马上要开始了,他们必须回耶路撒冷去。”德鲁克一家是我们的信了教的朋友。几年前,我们曾一起抽烟。如今我们大多谈论孩子的事。他们有好多孩子。感谢上帝,每个孩子都又健康又可爱。我溜向出口处。吉拉德看见我进来了。那就够了。一小时后,我会给他发短信说电影太棒了,可一放完我就得走了。坐在出口门边的是吉拉德的哥哥。我离开的时候他看着我。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他并不是因为我而哭,他是为了电影而哭。在所有的压力之下,我几乎没注意到电影放映的内容。如果他哭了,那肯定是部好片子。 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不断谈论着叙利亚的骚乱。他承认他不知道谁在那儿反对谁,但对所有的行动他都很兴奋。他说啊说啊说啊,而我唯一真的听到的是他的身体语言。这家伙被尿憋坏了。当我们到我家时,计价器显示三十八谢克尔。我给了他五十谢克尔纸币,告诉他不用找了。从街上,我可以看见我妻子在阳台上跟德罗尔和拉克福特·德鲁克说笑。她不是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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