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另一个罪人 不久之前,我参加了一个在新罕布什尔州艺术家聚居区阅读的小组。三个参加者每个人必须朗读十五分钟。其他两个人作为写作者才刚起步,还没发表过任何东西,因此,我以一种慷慨或谦虚的姿态,表示最后一个朗读。第一个写作者,一个从布鲁克林来的家伙,十分有才气。他读了一些有关他已故祖父的东西,写得强而有力。第二个写作者,一个从洛杉矶来的女人,一开始读她的东西就搞得我脑子天旋地转。我坐在一张很不舒服的木椅子上,在艺术家聚居区一个热得要命的图书馆礼堂里,倾听着我的恐惧,我的欲望,以及像永恒的火焰般在我体内焖烧但又掩饰得很好,因而只有它和我知道其存在的狂暴。她的朗读超过了二十分钟。她把演讲台让给了我,当我有气无力地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怜悯地瞥了我一眼,那种骄傲的丛林之狮瞥马戏团里狮子的眼神。 我不记得那晚我具体读了什么,只记得整个朗诵会上,她的故事都在我的脑海中回荡。在那个故事中,一位父亲对他的把整个暑假用来折磨动物的孩子们说了些话。他告诉他们,在杀死虫子和杀死青蛙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无论多么艰难,这条界线永远不能被逾越。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这不是写作者发明出来的,但他就在此岸说出了应该被说出的东西。在杀死虫子和杀死青蛙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而即使写作者在他的一生中逾越过这条界线,他仍然要指出这点。写作者既不是圣人,也不是义人或站在门口的先知;他只是另一个罪人,具有某种程度上更敏锐的意识和更精准一点的语言以描述我们这个世界不可思议的现实。他并没有发明任何一种感觉或思想——它们都在他之前很久就存在了。他不比他的读者们好哪怕一点点——有时他要坏多了——也理应如此。如果写作者是个天使,那他与我们之间相隔的深渊太过巨大,以至于他写的东西无法切近地打动我们。不过,正因为他在此岸,在我们一边,被泥土和污物埋到了脖子,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能与我们分享他脑海中的一切,在光明之所,更在黑暗之处。他不会带我们去应许之地,他不会带来世界和平或治愈顽疾。不过如果他正确地履行了使命,故事中的青蛙会多活下来一些。而虫子,我很抱歉地说,只能靠它们自己了。 从我开始写作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这个事实。我确定而清晰地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在那次朗诵会上,当我在新罕布什尔中心的麦克道威尔艺术家聚居区面对一头真正的狮子并感到一瞬间的恐惧时,我发觉甚至是我们最敏锐的知觉也会变得鲁钝。一些人没有支持和增援地创造着,只能持续不断地写下去,周围是不相信他有天赋的人,他们总会记住这个事实。他周遭的世界不会让他忘记这一点。仅有的能够忘记这一点的作者就成功了,这类作者不会逆着自己的生活之流而写,而是顺应它,他笔下流淌而出的每一次顿悟不仅会提升文本的品质,使他幸福,还能愉悦他的代理人和出版商。该死的,我忘了。我曾记得在事物之间有一条界线,只不过最近这条线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成功与失败、接受与拒绝、欣赏与讥讽的界线。 那晚,在朗诵会后,我回到自己房里直接上了床。从每扇窗户里我都可以看见巨大的松树和清澈的夜空,我能听见青蛙在林间呱呱鸣叫。这是我来到此处后第一次,青蛙感到足够的安全而鸣叫起来。我闭上眼睛等待睡眠,等待宁静。不过蛙鸣没有停止。凌晨两点,我起了床,走到电脑边,开始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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