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


第五年 故土设想 当我是个孩子时,我曾试着想象波兰。我母亲在华沙长大,她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那座城市的故事,关于她出生并在孩提时玩耍的雅鲁沙拉雅大街,关于她度过努力为生存而活的童年时代又在那儿失去了全家人的犹太人隔离区。除了我哥哥历史书里一张高个子、留小胡子的男人背后有辆马车的模糊照片,我对那个遥远的国度没有基于现实的想象,但去想象我母亲生长、外祖父母和舅舅被杀的地方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一直在脑海中创造着那个地方的样子。我把华沙的街道构想成我在狄更斯小说插图中见到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我母亲给我描述的那些教堂的样子,来自一本发霉、陈旧的《钟楼怪人》。我能想象她走在那些鹅卵石街道上,小心地不要撞上高个子、留小胡子的男人们,而我创造的所有想象画面总是黑白的。 我第一次与真实的波兰相遇是在十年前,我被邀请参加华沙书展。我记得当我走出机场时感到惊讶,那是一种当时我无法描述的反应。 过后,我意识到我的惊讶来源于,华沙是以彩色电影的方式活生生在我面前铺展开的,路上满是廉价的日本车而不是马车,当然还有,我看见的大多数人都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在过去的十年中,我几乎每年都去波兰旅行。我不断受到各种访问邀约,虽然我通常都在减少飞行旅程,但我发现自己很难拒绝波兰的邀请。虽然我大部分家庭成员在波兰恶劣的环境中丧生,但那儿也是他们生长繁荣过几代人的地方,我对那片土地和它的人民的好感近乎神秘。我去找我母亲出生的那所房子的所在地,在那儿发现了一家银行。我去另一所她住过一年的房子,发觉那儿现在是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够奇怪的是,我没觉得沮丧或悲伤,还给这两处地方都拍了照片。确实,我更希望找到的是一所房子,而不是银行或荒地。但我觉得,一家银行比空无一物要好些。 我最近一次去波兰是几周前,为了正在这个国家另一处举行的文学节,一个叫伊莉莎贝塔·伦波的迷人摄影师问我她是否可以给我拍照。我高兴地答应了。她在一个我正等着朗诵自己作品的咖啡馆里给我拍了照,等我回到以色列时,我发觉她已经把照片用邮件发给了我。那是一张我正跟一个高个子、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聊天的黑白照。在我们身后,焦点之外,是一幢老旧的建筑。照片中的每样事物看上去都不像摄自现实,而是来自我对波兰的童年想象。甚至我脸部的表情看上去都是波兰式的而且可怕的严肃。我凝视着这个形象。如果我能将摆着这个造型的他从相片中解冻,他肯定可以从相框中走出来,真的找到我母亲出生的那所房子。如果他足够勇敢,他甚至可能上前去敲门。谁知道可能是哪位给他开了门:不知道是外公还是外婆,甚至也许是个微笑的小女孩,对将摆在她面前的残酷未来一无所知。我久久凝视那张照片,直到列维走进房间,看到我坐在那儿,眼神粘在了电脑屏幕前。“那照片怎么没有颜色?”他问。“是魔法。”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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