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


第二年 你,真诚的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总以为“希伯来读书周”是个法定假日,和独立日啦、逾越节啦、光明节2啦差不多。而在读书周上,我们不用围坐在营火边,不用抽光明节陀螺或用塑料锤子敲其他人的头,并且也不像其他节日,我们不用纪念一场历史性胜利或英勇歼敌的事迹,这使得我更喜欢这个日子了。 每年六月初,姐姐、哥哥和我在父母的陪伴下步行到拉马特甘的中心广场,在那儿放了几十张摆满了书的桌子。我们每人可以选五本书。有时候,某一本书的作者会在桌边,往书上题写献词。我姐姐特别喜欢这一套。我个人觉得这事儿有点烦人。就算某个人写了这本书,也不代表他有权利在我私人拥有的这一本上乱涂乱写——尤其这个人的字像药剂师一样写得很丑,还坚持使用一些生僻字眼,让人不得不去查字典,然后发现那堆字加起来全部的意思不过是表达“愉快”。 许多年过去了,即使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在读书周期间我仍然感到同样的兴奋。不过现在的感受有了点小小的不同,也有了更多的压力。 在我出书之前,我只在买给熟人作为礼物的书上题词。有一天我忽然发觉我正在为其他人买给他们自己的书签名,这些人我以前都不认识。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从连环杀手到“外邦公义者”都有可能,你能在他的书上写点什么呢?“致友情”,差不多是假话;“致以敬意”,站不住脚;“最美好的祝愿”,听上去太老气;“希望你喜欢我的书”,流露出彻头彻尾的谄媚意味。所以,十八年前,在我第一次签售的读书周的最后一晚,我发明了自己的方式:虚构的题词。既然书的内容本身是完全虚构的,为什么它的题词必须是真实的? 致丹尼,你在利塔尼河救了我。要不是你帮我绑上了止血带,我就没命了,也就不会有这本书了。 致米奇,你妈妈打来电话被我挂了。你还有脸继续出现在这儿。 致西奈,我今天会晚点回家,不过我在冰箱里给你留了点霍伦特3。 致法伊格,我借你的十镑钱4在哪儿?你说过两天就还的,但现在都一个月了。我盼你快点还我。 致提兹奇,我承认我做事一副屎样。但既然你姐姐能原谅我,你也能。 致艾弗拉姆,我不管检查结果如何。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爸。 波什马特,虽然你现在跟另一个家伙在一块儿,但我们都知道你最终会回到我身边。 回想起来,我为了最后那一条题词脸上还挨过一记耳光,真希望当时自己没给那个高个子、留圆寸头、想买书送给女朋友的水兵写这些,尽管我仍然觉得他可以用一种礼貌的言辞而不是暴力来表达不满。 无论如何,我吸取了教训,尽管是惨痛的教训,从那以后,每次读书周不管我怎样恨不得在那些杜迪或施罗米的书上写虚构的题词,可一想到下次他们再见到我的笔迹会是在一封律师函上,我还是深吸一口气,潦草涂上一笔“最美好的祝愿”了事。对脸来说,无聊比一拳重击要容易承受得多。 所以,如果那个高个儿家伙和波什马特读到这个,我希望他们知道我真心悔改了,很想向他们表达迟到的歉意。还有,法伊格,如果你恰好读到这个,我还在等你还我那十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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