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庆章纪念座谈 我右边的肩膀痛,很痛,不能正常地生活,医生说是五十肩。八十岁的人得五十肩,人生的遭遇真是不可以常情常理度量。我们的朋友画家姚庆章先生走得那么早,走得那么突然,我们也简直不能以常情常理度量。 这几天,我一面和五十肩战斗,一面想到世上有各种痛苦,失去一位艺术家,是社会的痛苦,失去一位好朋友,是我们的痛苦。 我认识姚庆章先生比较晚,八十年代后期,我在纽约遇见他,留着两撇小胡子,目光炯炯有神,精力饱满,热情焕发。他心胸宽广,待人诚恳。他的画风,那时候是他的写实时期,他画出来的纽约市,表现资本主义第一大都会的冷酷,社会高度工业化的精确,和人的血肉之躯作无情的对照。我指着他的画对他说,这才是我感受到的、我体会到的纽约。 我不懂画,不懂画的人看画,凭的是缘分,我喜欢他的画,佩服他的画,我们有缘。自从我认识他以后,在纽约,我看过他的每一次画展。后来他的画风改变,常用拼贴的手法,他的拼贴和西方流行的拼贴不同,有形的色彩线条后面有无形的道家哲学,表面上看来不相干的东西,由一种玄妙的气氛融合在一起。应该说,他在某种程度上融会了东方西方,贯通了古代现代,我相信他的作品在美术史上有一定的地位。 庆章先生口才很好,非常健谈,中国美国建交前后,他一次又一次不辞辛劳,到中国大陆讲学,那时中国大陆的艺术创作、艺术教育和西方隔绝了几十年,受到很大的局限,他们对世界艺术的发展不了解,或者只有错误的了解。姚先生仆仆风尘给他们补课,帮他们给世界艺术接轨,美术界的同行很佩服他。他到各大学演讲的时候,听讲的人多,大厅里坐满了人,窗户上贴满了人,院子里也站满了人。八十年代,中国大陆虚心接受外界的影响,美术方面,如果我们要选十个影响最大的人,姚庆章先生应该是其中一位。姚先生姚夫人都亲近佛法,佛法讲布施,有财布施,法布施,和无畏布施。姚先生热心讲学,金针度人,到中国大陆去为往圣继绝学,这是法布施。他教我们不要怕现代艺术,不要怕西方艺术,让大家能得到艺术的陶冶,这是无畏布施。财布施,现在有姚庆章先生纪念基金会,做公益活动。三大布施都做到,功德无量。 每一个艺术家背后都有一个开支票的人。姚庆章先生的画值钱,开支票买画的人很多,但是一开始并不如此,万事开头难,只有一个人开支票给他,就是姚夫人。夫人慧眼识天才,支持他,鼓励他。画家有旺季也有淡季,有走红的时候也有走黑的时候,人生总是起起落落,柳暗花明又一村。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人家都收起支票本,仍然有一个人打开支票本,那就是姚夫人,姚夫人对美术史作出了贡献。 人人都要离开这个世界,庆章先生走得匆忙,如果光阴可以出借的话,我想世界上有一万个人,每个人愿意借给他一天,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在内。今天在这里纪念他,我想起两个成语:天不假年,天妒英才!老天既然让他成为画家,为什么不让他多画十年;老天既然让他成为那么好的画家,为什么不让他多画二十年。虽然如此,庆章先生留下那么多好作品,使我们的文化更丰富,他待人接物、言谈举止,我们多了一个好榜样,老天待他也许不是很厚,待我们倒是不薄。我们面对他的艺术作品,只有用我们的纪念,我们的感谢,加上赞美,来回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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