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异志


未知 括异志 [宋]张师正 撰 傅成 校点 校点说明 《括异志》十卷,宋张师正撰。师正字不疑,襄国(今河北邢台)人。《宋史》无传,据《续资治通鉴长编》、《临川先生文集》、《东轩笔录》等书记载,张师正进士及第,多任武职,曾知宜州,为英州刺史、荆州钤辖。又据宋释文莹《玉壶清话》,知英宗治平三年(1066),张师正为辰州帅,年方五十,至神宗熙宁十年(1077)仍在世,已六十二岁。卒于何时,不得而知。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云:“师正擢甲科,得太常博士。后宦游四十年,不得志,于是推变怪之理,参见闻之异,得二百五十篇。魏泰为之序。”则此书当是张师正晚年的作品。《邵氏闻见后录》引王铚语,谓此书乃魏泰所作而假名于张师正,但是王铚没有提出确切证据,尚难定论。今仍归于张师正名下。 本书记述北宋时期的奇闻异事,篇末多说明故事来源,以示可信。故事主角为当代人物,其事则多荒诞不经,实无可信者,但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当时的社会现状。文字描写比较简略,缺少文采。书中有的故事对后代传奇小说产生影响,今人指出,卷二“张郎中”、“张职方”二条与《醒世姻缘传》中某些情节相仿佛;卷三“王廷评”条即是王魁负桂英故事的本事;卷十“钟离发运”条为《醒世恒言》中“两县令竞义婚孤女”故事的来源等,因而引起人们的重视。 《括异志》最早见录于《郡斋读书志》,但是书名作《括异记》(衢州本),一作《括异志纂》(袁州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录作“《括异志》十卷,《后志》十卷”。今传本没有《后志》,最早为明正德十年抄本。此本据宋本传录,无魏泰序,共一百三十三篇,较《郡斋读书志》所云二百五十篇少了一百十七篇,可以肯定不是完帙。《四部丛刊》续编曾据以影印。此次整理,以《四部丛刊》续编本作底本,校以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所收南京图书馆藏另一明抄本,并参校《类说》、《说郛》所载各条,如有异文,择善而从,不出校记。又从《说郛》中辑得该书佚文七条,附于书末。《说郛》(宛委山堂本)所载“杜紫微”条,乃见于唐李绰《尚书故实》,疑误收,故不录。限于学力,整理工作容有不当之处,敬请读者指教。 卷第一 宋州狂僧 太祖仕周日,尚未领宋州节钺。时有狂僧,携弹走荆棘中,顾谓人曰:“此地当出天子。”又显德末,一人青巾白衫,登中书政事堂。吏批其颊,曰:“汝是何人,敢至此!”其人曰:“宋州官家遣我来擒见宰相范质。”质曰:“此病心耳,安足问。”遂叱去。其后太祖果自归德军节度使受禅,遂升宋州为应天府,后号南郡。 一名南京。事具国史。 黑杀神降 开宝中,有神降于凤翔府俚民张守真家,自称玄天大圣玉帝辅臣,其声婴儿,历历可辨,远近之民祷祠者旁午。太祖召至京师,设醮于宫廷。降语曰:“天上宫阙成,玉锁开,十月二十日,陛下当归天。”艺祖恳祈曰:“死固不惮,所恨者幽、并未并。乞延三数年,俟克复二州,去亦未晚。”神曰:“晋王有仁心,历数攸属,陛下在天,亦自有位。” 时太宗王晋,为开封尹。 太祖命系于左军,将无验而罪焉。既而事符神告,太宗践祚。度守真为道士,仍赐紫袍。遂营庙于盩厔之太平镇,神位次序、殿庑规模一由神授。仍尊黑杀,号为翊圣。至仁宗朝,追谥守真为传真大法师。事见《翊圣别传》。 来和天尊 刑部尚书杨公 砺 为员外郎时,常梦人引导,云谒来和天尊。及见天尊,年甚少,睟穆之姿若冰玉焉。杨公伏谒,天尊慰藉之甚厚。及觉,莫谕其事。后章圣皇帝育德储闱,尹正神州,杨公入幕,始谒而归,语诸子弟曰:“吾适谒皇太子,乃吾顷梦来和天尊之仪状也。”事在砺本传。 乐学士 乐学士 史 景德末为西都留台御史。尝梦一人,具冠服,称帝命来召。共行十余里,俄见宫阙壮丽,殆非人世。因问使者,云:“此帝所也。”既陛见,帝谓曰:“而主求嗣,吾为择之,汝姑伺此。”少选,导一人至,气色和粹,似醺酣状。帝谓曰:“中原求嗣,汝往勿辞。”即顿首祈免者再三。帝曰:“往哉,惟汝宜。”遂唯而去。旁拱立者谓史曰:“此南岳赤脚李仙人也,尝酣于酒。”帝急呼史至前曰:“适见者,主之嗣也。”寤而识之。既而密以闻,具述所梦,曰:“宫中不久有甲观之庆。”明年,神文诞圣。安退处士刘易尝记斯事。 司马待制 故天章阁待制司马公 池 ,乾兴中以职官知光山县。秩满,考绩于吏部。时章圣临御,一夕梦引对于便殿,仰视黼座,状甚幼冲。即觉,窃语交亲,以谓改官之期方远。铨司既质成课,将取旨,会真宗不豫,神文以皇太子监国,引见资善堂。仰视睿姿,一如所梦。 事见庞相国所撰《司马公神道碑》。 后苑亭 嘉祐末,仁宗于后苑建一亭,题其榜曰“迎曙亭”。未几,神文弃天下,英宗嗣位,则亭之名岂徒然哉?昔汉昭帝时,上林柳叶虫蠹成字,曰:“公孙病已立。”霍光既废昌邑,立戾太子之孙,是为宣帝,实名病已。唐宣宗晚年,长安小儿叠布蘸水,向日捩之,谓之“拔晕”。懿宗果自郓王嗣立。以今方古,事实符契。古语有云:“干鹊噪而行人至,火花燃而得酒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况王者之兴,岂无开先之兆也?异哉! 衡山僧 嘉祐八年三月,衡山县僧某来湘潭干事,既毕,归衡山。至中途,宿逆旅。忽梦行道中车骑戈甲,旌麾仪卫,去地丈余,蹑空北去。僧伏道左,少时既过,复前。又逢数骑,叱之曰:“安得犯跸!”僧自疏得免,因问:“何官也?”曰:“新天子即位,南岳神往受职耳。”僧既觉,明日至衡山,白所梦于邑令。令戒僧曰:“秘之,勿妄言。”后数日,闻仁宗遗诏至,考其所梦之夕,正月二十九日也。《金匮》云:“武王胜殷纣,大雪平地盈尺,旦日有车马诣军门,行无辙迹。太公曰:‘此四海之神洎河伯来受职也。’因祀之,约束而去。”与此正类。 李时亮云。 南岳真人 庞相国 籍 既致政,居于京师。嘉祐八年春三月,公被疾,至下旬病革。一旦奄然,家人聚哭,数刻复生。翌日,命纸笔,屏左右,手书密封,俾其子奏。家人咸谓久病恍惚,书字不谨,遂寝不以闻。公既薨,发视之,云:初死,有人引导,令朝玉皇。入一大殿庭,排班,庞处下列。拜讫,有一人传玉皇诏云:“庞某令且归,伺与南岳真人偕来。”既出殿门,又有人前导,云:“当见南岳真人。”复至一殿庭列班,庞居上列。卷帘毕,既拜,熟视,乃仁宗皇帝也。时神文久不豫,庞既复苏,觉体候小康,又闻圣躬亦复常膳,乃窃喜,故欲上闻。三月二十七日,庞薨。越一日,仁庙上仙。 进士时济得之于与教院主僧惠节。 会圣宫 会圣宫在洛都东八十里望仙桥,祖宗之神御在焉。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昼漏尽,宫侧之人见王者羽卫陈布道中,最后二人衣赭袍,张黄盖,乘马相次,至宫前乃不见。明日,宫门大敞,诸殿门锁不钥而启,主事者大骇。少时,闻仁庙上仙。 曹门谣 天圣末洎明道中,京师市井坊巷之人,凡物之美嘉者即曰曹门好,物之高大者即曰曹门高,耆壮童稚,无不道者。景祐初,神文诏册曹王女孙为皇后。曹王为国功臣之冠,虽珪爵蝉联者三世,洎作配宸极,居外戚之尊,可谓高且好矣。王辅艺祖定天下,降蜀平吴,抗丑虏,破强敌,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宜乎后裔之兴也。唐郭尚父功盖天下,位极人臣,侈穷人欲,寿登耆艾。人谓报施之道,犹或歉然。至暧女为宪宗元妃,历七朝,五居母后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唐史臣谓子仪社稷之功未泯,复钟庆于懿安焉。以曹氏之余烈,近之矣。 陈靖 陈靖字唐臣,巨野人。少倜傥,有气节,通《诗》、《易》。尝从范讽、石延年、刘潜游,景祐五年,以进士特奏名,得三《礼》出身。荐为邑佐,皆有能声。稍迁孝感令,以公事忤郡太守,辄致所事而去。即日僦舟东下,隐于叶山。未几,诏下,以太子中舍致仕。值岁荒,徙家京师,卖药自给。朝之公卿多故人,踵门者辄避去。或遗金帛,即散道士、丐者,未尝有所畜。与其妻孔氏皆学辟谷,往往经岁不食。嘉祐四年,思武陵山水之嘉,尽室出彼。王介甫高其行,以诗送,有“知君欲上武陵溪,水自东流人自西”之句。既至武陵,结庐于高梧。市居数月,丧其妻。自是不接人事,杜门称疾,惟焚香诵《易》而已。六年七月十七日亭午,遽命其子庠具纸札,作书遗张郎中 颙 曰:“近上帝以靖平生无谄,俾主判地下平直司,候天符下即之任矣。”张时职江东漕运,得书,以靖为病心者,不复报。是日又躬为一书,封缄甚密,戒其子曰:“张公归乡,以此书授之,不可示他人及私发。违吾言,汝为不孝。”其子谨藏之。自是多为歌诗,皆有脱去世俗之意。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平旦,谓其子曰:“吾数尽矣,后事一托张秘丞主之。”言讫而终。时张秘丞 颙 将赴官益阳,前一日与靖别,翌日得其讣,亟为办丧事,葬于耆阇山之侧。治平元年七月,张仲孚自江东还,其子庠捧父书号泣来献,封缄如初。发之,其始末皆叙诀之辞,中乃云:“平直司必然失为议定皇嗣事,勿怪草草。”明年秋,英宗由大宗正为皇子,而靖于六年七月为此书,已有选定之语。由是知帝王之兴,皆受命于天,默有符契,非偶然矣。此皆略取张仲举学士所撰《陈靖传》云。 醴泉观 祥符中,京师东南隅醴泉涌,龟蛇见其侧,饮之者疾瘳。即其地营祥源观。其后灾,再加缮构,改号醴泉观。熙宁八年,又易倾朽,荐加垩饰。功毕落成,命教坊伶人奏乐于庭。是日,真武影现于殿脊火珠中,其部从神官旂纛之类,望之悉具,京师奔走观瞩者数千万人。 见陈虞部幵云。 贾魏公 贾魏公 昌朝 先德名注,尝为棣州推官。公方在孕,一夕梦绯衣冠者一人,自空而下,以巨箱捧貂蝉冠以献。俄而公生。始数岁,先令公为瀛幕,公时在膝下。契丹数十万攻围逾月,城甚危,守陴者闻空中神告曰:“城有中朝辅相,勿忧贼也!”数日,虏遁去,城卒无患。公自宰相出镇,拥节钺者垂二十年,官至兼侍中。若然,则贵贱之分,淹速之数,固由默定。世之汲汲于进者,无所不至,岂昧于居易之理乎? 大名监埽 河自大坯而下,多泛溢之患,岸有缺圮,则以薪蒭窒塞,补蒲增卑,谓之埽岸。每一二十里,则命使臣巡视,凡一埽岸必有薪茭、竹捷、桩木之类数十百万,以备决溢。使臣始受命,皆军令约束。熙宁九年,大名府元城县一监埽使臣所主埽岸有大鼋屡来啮岸之薪蒭,似将穴焉,遂彀弩射之,中首而死。是夜,梦一绿衣创首,谓监埽曰:“汝杀我,我已诉于官矣。”又月余,病疽死,见二使者执之而去,曰:“汝尝杀人。”监埽窃思之曰:“此必杀鼋事也。”行仅百里,入一城,使者曰:“吾有事当先白所由司,汝姑止此,无他适。”二使既去,仰视高阁,金碧相照,有二神人守阍,如道士观所谓龙虎君者。以姓名白之,乃引入。仰视其阁,有榜,题曰“朝元之阁”,下见韩侍中 稚珪 凭几而坐,侍者数十人,若神仙仪卫。乃再拜讫。韩问来状,遂白煞鼋事,因曰:“堤岸有决,当受军令之责,非徒杀也。”韩曰:“汝亦何罪。傥见阴官,但乞检《上清格》。”即出门,见二使者至,遂引到一官府庭下,果诘以杀鼋事。对曰:“某主埽岸,河流奔猛,涨溢不常,苟有决漏,则当诛。鼋败吾防,不可不杀。乞检《上清格》。”阴官取格视讫,谓曰:“《上清格》云:‘无益于世,有害于人,杀而不偿。’罪固难加。”阴官命前使者引出,行十余里,若堕眢井,遂寤。 事闻之于刘大卿袭礼云。 仆射厅 陈英公 执中 初以左正言谪为中允,监永州酒税,郡守常以谏官待之。间日,具肴膳,就其所治以延款之。英公即座,周视居宇,忽于榱桷楣间注目久之,顾侍吏曰:“见一牌否?”左右对以无睹,郡守而下皆曰未尝有牌。陈笑而杂以他语。及归,家人怪而询之。公曰:“宛见一金字牌,书‘仆射厅’字。”公由是益自负。既而两正台府,竟践此位。虽以司徒致政,然在仕之时,官为端揆。 进士魏泰呼英公为舅祖,得闻其事。 吕枢密 吕枢密 公弼 ,丞相申公之次子。始秦国妊娠而疾,将去之,命医工陈逊煮药。时方初夜,逮药将熟已二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取诸药品差锉末再煮之。俄以严鼓,不觉再覆。既而又煮,而加火焉。困甚,就榻。梦一神人,披黄金甲,持剑叱陈曰:“在胞者,本朝宰相也。汝何等人,敢以毒药加害?”陈恐栗而寤,遂以所梦洎覆鼎事白于秦国,曰:“在孕者贵人也,虽疾,当无所损。”其后生宝臣。熙宁中,自枢密使出镇而薨。 闻之马瑊运判云。 卷第二 盛枢密 枢密使文肃盛公 度 修起居注日,尝感疾而死,支体犹温,故家人未敢殓。越宿乃苏,云:始为人追摄,若行田野间,气候昏塞,如欲雨状。良久,入一府,见主者被古诸侯服,起而接公,且谂以同姓名而误追,亟命公还。既而复行田间,远望有数人,皆若旧识。及追视之,乃故相国沈公 义伦 也,喜揖盛曰:“审知学士得还,为我语家人,颇为污脚袜所苦。”草草别去。盛神还,疾亦渐愈。遂以冥中所嘱语沈孤,其孤泣而不悟污脚袜之说。及服除,彻相公灵榻,而神座之横桄有败袜焉。究其所自,则守灵老卒之物,偶致于此,旦起忘之,谓已亡失,故不复索。 文肃公说。 余尚书 余尚书 靖 ,韶州曲江人。天圣元年第进士,又中拔萃。始自曲江将求荐于天府,与一同郡进士刘某偕行。刘已四预计。偕行至洲头驿,有祠颇灵。余谓刘曰:“与足下万里图身计,盍乞灵焉。”遂率刘以楮镪香酒祷祠下,乞梦中示以休咎。是夕,余梦神告,召而谓曰:“公禄甚厚,贮于数廪。官至尚书,死于秦亭。刘某穷蒲,止有禄六斗耳。”公谢而退,遂寤。其后出入清华,声望赫然,中罹废黜者累岁。其后竟至工部尚书。常语交亲曰:“关中任使,决不敢去。”既罢广州,至乌江得疾,遂入金陵就医。舣舟秦淮,扶病登亭,视其榜曰“秦淮亭”。公不怿,数日而薨。刘某者以累举不第,就南迁,遂摄一尉,才逾旬而卒。 李供备时亮云。 郎侍郎 郎侍郎 简 致政之年,将赴阙更图一郡,然后悬车。途次奔牛,宿于堰下。时盛暑,月色澄亮,命从者皆寝,辟船门默坐。乙夜,闻岸侧有人语云:“吾儿明日过此,幸若曹悉力曳船。渠齿幼,恐致惊怖。”郎大讶,登岸四顾,人皆酣寝,惟群牛卧 于屋下。翌日,郎驻舟以伺。俄有称监簿者,年甫弱冠,由途于此。船既及堰,群牛不待呵捶,旋转如风,顷刻而过堰。郎太息曰:“吾平生历官治民,自谓无冤抑,安能垂老更僶俛于王事乎?”即抗章告老,南归余杭。牛之子不传名氏者,郎为之讳也。 陈节推之方笔以相示。 刘密学 天禧中,刘密学 师道 守潭州。有衡山民之长沙市易者,冒夜而行,道中见旌旗仪卫,呵导甚厉,民相与拱立道左。因询前驱者曰:“何处大官?”曰:“潭州刘密学授南岳北门侍郎,明日礼上。”是夜复有内臣江供奉者来岳庙烧香,宿庙下,梦供帐纷纭,言新官礼上。洎见,乃刘密学也。又马尚书亮时尹京南,午巳之间,有一道士至客次展谒,谓曰:“侍郎已下厅,不敢通刺。”道士曰:“无他事,欲投潭州刘密学书耳。”典谒曰:“既要相见,何不早来?”又曰:“为今日南岳北门侍郎上事毕方来,以故后时。”言讫失道士所在。晚衙马视事,典谒以告。马大惊,以为不祥。数日,凶讣至。考道士求见之辰,刘捐馆之日也。先是,刘在长沙,一旦称受札子赴阙,即具舟舰,立俾徙行李、族属于舟中。又曰:“吾未交符印,今日且宿寺居。”明日,洗沐讫,穿膝坐正寝,俨然而逝。今衡潭之人严奉之,礼与岳神等。或闻祖舍人士衡有传。 今所书者,录马运判瑊、辛都官子言之说耳。 刘待制 待制刘公 湜 ,彭城人。清修检重,时所推与。自金陵尹移守高密,时已抱疾,乘船沿淮至水车驿舍,遂卒。先是,驿居人见驱群羊及负荷酒食横陈之具入驿者,视之则无人,如此累日。刘既卒,始悟鬼神之来迓。水车沟在海、密州界。 得之周都官之纯言。 杨省副 杨省副 日华 自言:应举日,与数同人税宅于饮马巷。居数月,无他异。一日探榜归,时春季颇暄,相与解带,席地而坐。俄觉身之敧侧者再三,以谓地动,问诸仆隶则不知。杨取剔耳篦画甓罅中,罥出浅红线长数寸,以手牵之,有缣衣如线色,随牵而长,约尺余,惧而舍之。其下若有人引之者,徐徐尽入。坐者大骇,莫敢发视。即时迁于旅邸。 余任渭州推官日,亲承杨公之说。 魏侍郎 刑部侍郎魏公 瓘 ,初以金部员外郎知洪州。罢官,舟经大孤山,方乘顺风,扬舲甚駃。一女使涤器而坠水,援之不及。舟速浪沸,顷刻已十里余,公惋叹良久。一女奴忽沉冥狂语趋前,而举止语音,皆所溺婢也。泣且言曰:“某不幸而溺于水,实命之至是,无所恨。然服勤左右久矣,一旦不以理而终,夫岂不大戚耶?傥岁时月朔,赐草具馔,化楮泉于户外,使某得以歆领,虽泉下亦不忘报。”公与夫人闻之恻然,悉允其求。语次,一渔艇载所溺婢棹及公舟,告曰:“溺婢为浪泊而出,获援之以送。”婢固醒然未尝死,而女奴亦不复降语。 得之都官郎中任粹云。 司马少卿 太常少卿司马公 里 自言:未冠时,侍仲父待制光山县,门下客张某者亦年少,同舍肄业,常苦资用不足。张忽叹曰:“愿得干汞法,以快吾欲。”旁有黥卒执汛扫之役者,笑曰:“秀才年少,安知世间有此事耶?”张曰:“神仙之术,不可妄求,岂不知之乎?”卒曰:“某尝得此术,愿试之。”张大喜,脱衣质钱,市汞及炭。初夜以水银一两内鼎中,出小瓢,取药一粒如芥子投之,又以小瓦覆鼎口,泥封甚密。炽炭围之,急扇良久,鼎中如风声,倾之成白金矣。翌日,召金工视之,曰:“此汞银也。比闻有黥卒得此术,间或鬻之,岂非此人所为乎?”张亦秘而不言。张谓司马曰:“斯人而有斯术也,图之固易,然缓而取之,善也。”自此屡以美言抚存之。一日,请浣衣于江滨,去遂不复,竟不知所适。 梁学士 梁状元 固 ,博达俊伟人也。未有室,职于史馆,数年而卒。未克敛,凭侍姬玉儿者降灵语云:“吾今弃世才信宿,家事不治乃尔。”又召子弟戒勅曰:“吾家素贫,尚有铅器数十事,兼朝廷必有赠赐,足办丧事,不得倚四郎中, 其叔父也。 但托祖舍人可也。”家人问曰:“学士今居何所?”云:“见作阴山谏议,寄任不轻。”又索毫楮作启,令子弟取某书还某家,于某家取所借某书,还者收,取者得。复索茶合,饮一杯已,手自封记,真梁之迹也。须臾乃去,姬如醉醒,诘之殊不自知。 进士洪正卿云。 张郎中 张郎中 景晟 ,洛阳人也,去华侍郎之孙。登进士第,始逾强仕,为屯田郎中。熙宁四年,奉朝请于京师,忽疡生于手,痛不可忍。时有御医仇鼎者,专治创痏,呼视之,遂取少药傅其上。既而苦楚尤甚,仇虽复注以善药,而痛不能已,数日而卒。沉困之际,但云:“仇鼎杀我,必诉于阴府,不汝致也!”月余,仇坐药肆中,见二人,一衣绯,一衣绿,入鼎家,手持符檄,谓鼎曰:“张郎中有状相讼,可往对事。”仇曰:“张郎中病疽而死,何预我事?”绯衣曰:“奉命相逮,不知其他。”仇知不免,哀求延数日之命。二人相顾曰:“延三日可矣。”绯衣曰:“虽然,当记之而去。”遂出一印,印其膝下,遂不见。所印之处即肿溃,创中所出如膏油,痛若火灼。后三日而死。始,仇之知张槖实良厚款,欲先以毒药溃其创,然后加良药愈之,以邀重赂,遂至不救。鬼之来,独鼎见之,左右但见纷纭号诉而已。噫,庸医之视疾,多以药返其病,使困而后治,欲取厚谢,因而致毙者众矣。傥尽若张君之显报,则小人之心,庶几乎革矣! 韩侍中 侍中韩公 稚珪 知泰州日,卧疾数日,冥冥无所知。倏然而苏,语左右曰:“适梦以手捧天者再,不觉惊寤。”其后援英宗于藩邸,翼神宗于春宫,捧天之祥,已兆于庆历中。固知贤臣之勋业,非偶然而致也。 太常博士姚复云。 张职方 张职方 太宁 ,宿州人。家富于财,登进士第。性恶鸱,每至官,必下令左右挟弹逐之。熙宁六年,丁内艰,权居于符离之佛寺。尝有鸱巢于殿之鱼尾,育二雏,羽翼渐成,飞跃于外,鸣啸不已。张亲弹之,中丸而毙。既而二大鸱盘空,鸣声甚悲。翌日张步庭中,一鸱下搏其巾。方惊骇,一鸱复来攫伤其鬓,创亦不甚。旬余溃决,腐及喉,遂死。嗟乎!哀子之死,仁也;报子之仇,义也!孰谓禽兽无仁义之心乎?父子之道,天性也。处万物之灵,亲爱之心宜其甚焉。熙宁甲寅、乙卯岁,天下蝗旱,至父子相啖者,真禽兽之不若也。悲夫! 陈少卿 太常少卿陈公 希亮 ,曩岁刺宿州。厅事后门常扃钥,相传云开则有怪物见。陈刚方明决,不之信,遽命启之,果有群妖昼夜隐见于房闼间。陈亦不甚惧。一日,偶至土地堂,见土偶数十,疑其为妖,命碎之,投诸汴水。妖遂绝。盖每岁立春,出土牛,牛既为众所分裂,衙卒乃取策牛人置于土地之祠也。 张供备宗义言。 杨状元 前进士黄通与状元杨公 寘 相善。尝梦杨投刺,自称龙首山人。庆历初既登第,丁内艰,未终丧而卒。其后好事者解之曰:龙首谓状元登第也;山人,无禄之称也。 郭延卿 郭延卿,洛阳人。少以文行称于乡里,吕公 蒙正 、张公 齐贤 未第时,皆以师友事之。太平兴国中,陈抟自华州被召。抟素以知人名天下,及道西洛,三人者皆进谒。抟倒履迎之,目吕曰:“先辈当状元及第,位至宰相。张先辈科名虽在行间,而福禄延永又过于吕。”然殊不言延卿。于是二人相与言曰:“郭君文行乡里所推,幸与一目。”抟曰:“固知之,然亦甚好。”遂草草别去,抟送之门,顾张、吕曰:“二君今晚更过访。”及期往,抟曰:“二君前程,某固已言,然所惜延卿禄蒲。伺吕君作相,始合得一命;张君作相,当得职官耳。”既而吕果状元中第。及为相,荐延卿,得试校书郎。及张作相,益念郭之潦倒,一夕语其子宗诲曰:“为我作奏札子,荐郭延卿京官。”及翌日造朝,遽索奏札。宗诲草奏,误书“京”字为“职”字,及书可降制,乃职官,皆如抟言也。 进士魏泰闻之陆修撰经,云其始末甚详。 卷第三 马少保 太子少保马公 亮 自言:少肄业于庐州城外佛寺。一夕,临窗烛下阅书,有大手如扇,自窗伸于公前,若有所索。公不为视,阅书如故。如是比夜而至。公因语人。有道士云:“素闻鬼畏雄黄,可试以辟之。”公乃研雄黄渍水,密置案上。是夕大手又至,公遽以笔濡雄黄,大书一草字。书毕,闻窗外大呼曰:“速为我涤去。不然,祸及与汝!”公雅不为听,停烛而寝。有顷,怒甚而索涤愈急,公不应。逮晓,更哀鸣而不能缩。且曰:“公将大贵,我且不为他怪,徒以相戏而犯公,何忍遽致我于极地耶?我固得罪,而幽冥之状,由公以彰暴于世,亦非公之利也。公独不见温峤燃犀照牛渚之事乎?”公大悟,即以水涤去草字,且戒他日勿复扰人。怪逊谢而去。 进士魏泰言马公尝说于其祖云。 潘郎中 潘郎中 继宗 ,清河人。以明经发第,有吏材。天圣中,自国子博士通判乾宁军。其母亡以十余岁,一日于堂前呼家人,令召其子,容状衣服,宛如平昔。潘再拜号哭,母急止之曰:“可于堂西偏隔以帟幕,前下一帘,中安二榻,吾将与伴我者二妇人息焉。”既而语云:“吾死亦无大过,阴官但致我一室中,不令他适。汝既升朝,封我为县太君,阴官乃纵我出入。汝前岁知导江县,我尝至彼相视,以水晶柱斧倒置植扉后。吾亦未有生期,恐久溷汝,聊以为识也。今我往生冀州北门内街西磨坊某人媳妇处为女,因得来此。”家人日夕具饮食,惟闻匕箸声,视之如故。留月余,告去。举家送之郊外,空中有哭泣声,久而不闻。潘既受代,道出信都,询之,皆如所说。潘后常以缗帛遗其家。潘之子士龙,今为正郎。胡讷尝著《孝行录》,亦记潘夫人事。 乐大卿 光禄卿乐公 滋 性沉厚,少年修学时,尝就祖母寝榻前灯下看书。一夕二鼓后,灯檠摇动,如人携持,周行室中,复止故处。乐亦不惧。明日,言于门下客,客不之信。是夜取檠置学舍中,明灯而坐。才二鼓,复行如初。客大呼而走。遂命斧碎,亦无他异。 徐郎中 徐郎中,莱州人,忘其名。弱冠,侍父假守岭外。乾兴中,仁宗登极,部贺礼赴阙。至武陵一驿,将舍正寝。驿卒言:“其中有物怪往来,无敢居者。愿易他次。”虽不以为然,亦出寝于厅之屏后。夜将半,梦有神人,状甚伟,手携竹篮,其中皆人鼻也。叱:“汝何等人,敢辄居此,以妨吾路!”徐恐惧愧谢,神乃端视之曰:“形相非蒲,但其鼻曲而小。吾与若易之。”遂于篮中择一鼻,先劓徐鼻掷去,以所择鼻安之,仍以手指周固四际,梦中亦觉痛楚。神笑曰:“好一正郎鼻也!”徐之鼻素不隆正,自梦易之后,自然端直。历官驾部郎中,致仕,随其子秘书丞 朔 在维扬签判。治平四年物故。 刘太博 兴州依山为守居,层叠而上,正寝尤高。复构楼于上,俯视仪门如指掌。宝元中,太常博士刘公 中达 假守是郡。一日与家人登楼,见白衣者入客次,若举人状。刘遽曰:“有客至,吾将延之。”遂下楼升厅,果有举人投刺,刘接之。坐移刻,各不语。告去,遂循东庑而下。左右告曰:“当自西庑。”举人不答,直趋东庑井次,投身而入。刘大骇,遽索井中,无所得,而亦不能究举人者自何而来。月余刘卒。 前进士程觉言。 刁左藏 刁左藏 允升 尝提举大名府左厢马监,在职岁余卒。其家先寓于大名朝城县。熙宁二年秋,刁捐馆半岁,次子总忽见父坐于城门之侧,行李从者无异平昔,惟从人悉衣白。方惊惧,其父以手招之,即诣前拜且哭。刁遽止之。总问曰:“大人今主何事?”刁曰:“吾尝事范希文,渠今主阴府,俾我提举行疫者。今欲往许州以南巡按,道出此,故暂来视汝。”因曰:“汝母明年八月当死,但预为备,勿告之,恐渠忧挠。孙某来年五月亦当卒。此皆冥籍先定,汝宜自宽。”孙乃总之爱子也。又曰:“市中仇某不半岁必刑死。”因怀中取鸦青纸一幅,有金书七十余字,授总曰:“善保持,勿失坠。”遂上马呵道,出南门而去,闾巷悉见。行数里,逢市人张五者避立路左。刁谓之曰:“我欲倩君可乎?”张曰:“诺。”乃谓曰:“若暂到我家,语吾儿:后月南市当灾,且慎之。我已留从者五人防视,必免焚如。”张亦不知是鬼也,遂诣刁宅,欲达其语。闻宅中大哭,少选总出,询方知刁久已弃世。其妻洎孙如期而死。邑中官吏知有火灾,日夕戒居人储水,谨火禁。月余,火自空屋发,与刁居密迩。四邻悉焚,惟刁宅独完。仇某者闻当刑死,杜门不出。一日与客弈棋于所居之门下,有诵佛书而丐者,仇屡谢之不去,语颇不逊。仇忘刁之言,殴之,即死,竟毙于枯木。金书人皆不识之,字书亦无。 事闻之借职刁绰言。 吕郎中 吕郎中 元规 治平初为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宇在韶州,宅堂之后有园亭,亭下植荔枝数株。夏五月,实尽丹,翌日将召宾僚开樽以赏之。其亭暮则扃鐍,人迹所不至。诘旦启户,无一实在枝,但见壳核盈地,于板壁题诗一绝云:“我曹今日会家亲,手把洪钟饮数巡。满地狼籍不知晓,荔枝还是一番新。”岁余,吕以事去官。 其侄子邈言。 钱斋郎 治平中,有钱斋郎者调于吏部,挈其妻居京师。一日,其妻被夫之衣冠,语言皆男子也,状如病心。召符禁者视之,术皆不效。闻孔监丞者有道术,能已人疾苦,遂诣其居,告以妻之所为。孔许至其居。翌日乃来,与钱偶坐。其妻冠帻束带,往来于左右,詈曰:“汝是何人,预我家事!”久之,孔都不与语。俄而独曰:“莫须著去否?”孔因谓曰:“汝本何人,辄凭人之室家,可乎?”乃曰:“我尝被一命而死,亦曾举进士,颇探释老书。昨到京师,无处寓止,暂凭附于此人。”孔曰:“既若曾涉猎三教,是识理之人也。汝在世仕宦之日,汝之室肯令他人凭之乎?”鬼默然。又谓曰:“汝既言曾探释老,有尔许大虚空,何所不容,而言无寓止之所?”言讫,钱妻瞢然而倒,半日乃寤。询其前事,皆不知也。 得之张稚圭言。 邢文济 华阴县云台观道士邢文济,常掌华阴道司事,故得紫其服,号虚寂大师。既免道职,专主金天南祠。乡人岁时献施金帛甚黟,邢悉裒为私藏,间充酒色之费。有巡检某人者知其事,密令人喻旨,邢屡以所得赂之。一夕,邢梦人摄至金天殿下,见巡检亦在廷中,有若胥吏者诘二人以盗用神物,皆服罪。各鞭背十二,遣归。邢既寤,觉背间楚痛。遂诣巡检,话昨日之梦。惊曰:“我梦亦然。”月余,邢病背疮死,巡检者亦患疽,相继而殂。 得之董职方经臣录。 蒿店巡检 渭州蒿店有巡检廨宇,率命班行领卒数百戍焉。庆历中,羌人入寇,巡检张殿直者应援于外,其家悉为蕃贼所俘虏。既入贼境,骨肉皆为赏口,其妻分肄一番酋,俾主汲炀之役。每荷汲器至水次,必南望大恸而后归。其家一犬,亦攘掠而得者,常随妻出入,屡衔其衣,呦呦而吠,摇尾前行十数步,回顾又鸣。如此者半岁。妻因泣谓犬曰:“汝能导我归汉耶?”犬即跃鸣。妻乃计曰:“住此而生,不若逃而死,万一或得达汉。”计遂决。俟夜,随犬南驰。天将晓,犬必择草木岑蔚之处,令妻跧伏,犬即登高阜顾望,意若探候者。时捕雉兔衔致妻前,得以充饥。凡旬日达汉境,巡逻者以闻。访其夫尚在,乃好合如故。自此朝暮所食,必分三器,一以饲犬。斯事番人具知之。 评曰:犬,六畜也。惟豢养之恋,既陷夷狄之域,尚由思汉,又能导俘虏之妇间关而归,可谓兽貌而人心也。有被衣冠而叛父母之国者,斯犬之罪人也。 王廷评 王廷评 俊民 ,莱州人。嘉祐六年进士,状头登第。释褐,廷尉评签书徐州节度判官。明年充南京考试官。未试间,忽谓监试官曰:“门外举人喧噪诟我,何为不约束?”令人视之,无有也。如是者三四。少时又曰:“有人持檄逮我。”色若恐惧,乃取案上小刀自刺,左右救之,不甚伤。即归本任医治,逾旬创愈,但精神恍惚,如失心者。家人闻嵩山道士梁宗朴善制鬼,迎至,乃符召为厉者。梦一女子至,自言:“为王所害,已诉于天,俾我取偿,俟与签判同去尔。”道士知术无所施,遂去。旬余,王亦卒。或闻王未第时,家有井灶婢蠢戾,不顺使令,积怒,乘间排坠井中。又云王向在乡闬与一倡妓切密,私约俟登第娶焉。既登第为状元,遂就媾他族。妓闻之,忿恚自杀。故为女厉所困,夭阏而终。 樊预 樊预,眉州人。登进士第,为杭州观察推官。素有异相,胸生四乳。一日,忽题于厅之堂扉云:“三声鼓角云中见,一簇楼台海上高。”人莫喻其旨。后数日,若有牙兵数百人来,云吴山大王遣以奉迎。预乞延数日,处置家事。迓者乃去。亟召同寮,具以事告,且诉乡里辽远,期津遣孥累之意。同官见其无疾而遽有是语,以为病狂,或讯其事之委曲,终不答。又信宿,乃卒,卒时正严鼓时也。吴山即子胥之祠,据州中之高阜,有楼殿亭宇之胜。“鼓角”“楼台”之句,乃自谶也。后州民闻甲马巡徼之声,或见樊总督者。州人遂塑其像于神侧,自是不复见。 其子祖安亲说。 卷第四 陈省副 庆历初,陈吏部 洎 自三司副使谪守钟离郡,比曹员外钱愚时为通倅。钱善数术,一日,俾其邑封具酒肴,悉召陈宅之长幼,会于倅居。明日,钱诣陈谢曰:“昨日以菲薄奉邀贵眷者,聊示区区之意,以托后事尔。”陈大惊曰:“足下四体甚安,此言何谓也?”钱曰:“明年正月某日,某当死。乞护送诸孤归京师故栖,则幸甚。”陈知钱善数术,亦不以为然。愚尝谓其妻子曰:“陈亦行尸耳,过明年复旧官,则不可矣。”明年正月,如期而卒。月余,陈徙庐州。未半岁,复召为三司副使。数月,病背疽而死。越三日,陈有少女奴年十二三,忽据榻附而降语曰:“吾昨日已见王,将设酒,我辞以创痛而止。门外从者五十人,悉戴漆皮弁,衣皂绿绯宽衫,乌毡靴,亦无异人世,不复号慕以自苦也。”又数日,复降语,命设榻如宾主位,曰:“此前濠州同官钱比部也。吾今得知益州,复与比部同官,前日已尝宴会,相得之欢,不异平昔。可令院子传语钱家县君,言比部教善视十一郎, 比部幼子,最所钟爱者。 今再与陈吏部同事甚乐,勿思念悲恸也。”先是二日,钱之幼女方十余岁,睡中哀号,呼之良久乃寤。曰:我见比部与陈吏部在一高堂上宴会,樽俎帟幕,无不华丽,左右侍卫甚盛。因念父已去世,不觉啼泣,被呼方省。与陈宅女奴降语相符。昔之小说载幽冥事者,多云人间郡县,阴府悉同。若陈吏部之为益州,岂其然乎?比部之子闳,今为供备库副使,言之甚详。 王待制 天章阁待制平晋王公 质 之谪守海陵也,郡之监兵治宇之西偏有射堂,堂之前艺蔬为圃。一日晨兴,治圃卒起灌畦,见一老媪立射堂中,气貌甚暇。卒惊询之,媪曰:“我乃监兵之母也。汝亟白我在此。”卒曰:“监军不闻有母,媪何妄也!”媪曰:“第告,无多诘。”卒入白监军,遽出视之,姿状音息真母也,而言语哀恻。监军号恸,家人已下皆往拜侍。母急曰:“以幕幂射堂之轩,使不外瞩。”既而询其所从来,母曰:“冥中有一事,应未受生,与见伏牢者皆给假五日。我独汝念,是以来耳。”监军遽谒告,且白平晋公。平晋公朝服往拜,而以常所疑鬼神事质之,皆不对。曰:“幽冥事泄,其罚甚重,无以应公命。”平晋又问:“世传有阎罗王者,果有否?复谁尸之?”曰:“固有,然为之者,亦近世之大臣也。”请其名氏,则曰:“不敢宣于口。”公乃遍索家藏自建隆以来宰辅画像以示之,其间独指寇莱公曰:“斯人是也。”复问冥间所尚与所恶事,答曰:“人有不戕害物性者,冥间崇之。而阴谋杀人,其责最重。”如是留五日,遂去。或云平晋由此不复肉食。平晋尝为之记。 其子复以示魏泰云。 石比部 比部外郎石公 弁 言:皇祐中始得大理寺丞,监并州之徐沟镇。岁余,梦一鬼,朱发青肤,自中霤下瞰,垂臂捽一女,女子发自地而出,谓之曰:“送汝往李专知家作女。”石惊觉,心悸,遂不寐。逮晓时,有酒税场官姓李者,石因问:“尔昨夕有何事?”李曰:“四更初息,妇生一女子。”石叹异久之。其后婴儿有疾,召一姥视之,曰:“本太原人,随夫寓此,仅四十年。凡官于此者,无不出入其家。此廨宇亦曩日都监之官舍。 徐沟旧差班行监当今差京官 。今中霤之下者尝有井,李殿直监临日,鞭一女使,不胜楚痛,投井而死。遂废不汲,仍遭大水湮焉。”石愈惊骇,方省前梦之验也。 曹郎中 曹金部 元举 治平中尝为福建路转运使。廨宇中有池亭,曹朝夕止于是。家人怪其肌体日瘠,精神恍惚,讯之,即曰:“尝有李家娘子甚美,与二婢子来侍我。”咸谓物怪所惑,召医巫视之,悉无效。乃涸池求之,得三鳢,一大二小。曹遽呼曰:“勿害李家娘子!”遂脔而焚之。曹亦谢病归维扬,岁余卒。 陆龙图 龙图陆公 诜 尹成都日,府宅堂前东南隅有大枇杷一株,其下夜则如数女子聚泣者,烛之则无所见。厥后半岁,陆卒于位。熙宁六年,成都阛阓间遇夜逻卒闻哭声呦呦然,凡数十处,就视之则无有。至七年八年大旱,殍饿盈路,继之以疾疫,死者十六七。洎至秋麦,则无人收刈。至于绫罗、纱锦、彩笺诸物,鬻者亦少。宜乎魄兆之先见也。 丁都官餗目睹。 宋中舍 太子中舍宋传庆,谏议大夫太初之子。自言其父性嗜鳖,尝一日得数鳖,付厨婢臛之。其一甚大,婢不忍杀,放之沟中。逾年,婢病疫疾,苦心烦热,殆将卒。家人舁致外舍,俾卧以俟终。翌日视之,则自户阃至婢胸胁间皆青泥涂渍,婢亦稍间。讯之,则云不究其泥之来,但烦热减差耳。家人伺之。逮夜,有一大鳖自沟中,被体以泥,直登婢胸冰之。婢逾旬遂愈。询其致鳖之自,婢乃述其本末。天圣中,传庆为遂宁通守,与先君言如此。 马文思 文思副使马公 仲方 ,尚书亮之侄也。遇罢官,多寓家。高邮军细君之妹亦居是邑,尝以牝羊馈于公,未几生一羔。秣饲数月,闲居患无人牧放,乃鬻于屠肆。翌日临格将烹之,出刀于侧,且瀹水以备燖濯。将刲而亡其刀,良久,见其靶于沟中。取而洗拭,置于床,旋又失之。乃羊所生羔衔而投诸沟,又以足践淖,使勿见。屠者视之大感伤。后以羊归马氏,自此不复屠羊。公亦以羊施佛寺。公尝守全州,尝自书斯事于阅理堂之壁云。 陈太博 太常博士陈公 舜俞 任明州观察推官,有二子,一男一女,皆六七岁。一日,戏嬉于外,逮归则男子面有墨规其左颊,女子朱规其右颊。家人怪,问其所规之自,则云不知。家人但谓小儿戏而为之,命涤去。翌日复然。如是几月余,日日如是,而无他怪。陈虑为怪之渐也,白转运使求莅他局,遂沿牒于浙西。廨既空,郡给二皂以守舍。一日,二人相与言曰:“陈察推向以二儿面有画以为怪,而竟无他,我等当验之。有能独入堂中自朝至暮者,醵钱若干以赏之。”一皂欣然携短剑入堂之西序,醉卧牖下。及醒,日已过午。吏喜其无怪,又喜将获所赏也。徘徊伺晚而出,俄然堂扉启,有数婢从一妇人,臂鹦鹉立堂之戺,若所规画然。吏熟视,默念曰:“苟怪止如是,亦何足畏!”方将以刃劫之,忽心动若大悸,不知其身之所有,惊呼携剑,突门以走。犯谯门,穿长街,若发狂失心者。市人睹其持剑,以为有变,皆恐避之。未半里,蹶踣道左。众掖起,夺剑而诘之,移刻始能言,竟不知其何怪也。 进士魏泰游明州,亲见此事。 马仲载 熙宁六年,开江南为郡县。既得峡州,筑为安江城,命内殿承制马公 仲载 统卒三百戍焉。时石鉴以兵马钤辖知辰州,总千兵亦驻城中。一夕,逻卒云:“蛮兵数千夜当攻城。”石闻之,即欲遁去。马曰:“钤辖傥出,则谁与守?”遂仗剑于门,令曰:“敢出者斩!”石遂留,蛮兵亦不至。由此石颇衔之。未数月,马忽仆地,懵然无所知。仆从乃舁辰州就医药。石乃劾其弃城戍,将以军令裁之。马病稍间,就鞠于武陵,乃具馔遥诉司南岳。翌日,有稚子方十岁,未尝读书,忽睡中呼索纸笔,乃书曰:“南岳门下牒敕马仲载:念卿遥祭之专勤,听其诉声之怨切。据卿之罪,理当丧命。上天愍卿常行吉心,能守所职,止命降灾夺官。更宜省循,以邀福寿。懋哉幸矣!熙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复取朱笔画一印于日月上,篆文亦不可辨。儿复睡,少选而寤。诘之,云:“有一人青巾黄衫,以黄敕付我。”亦不知其手自摹写也。仲载之事,武陵人无不知者。《南岳敕》,好事者多录而藏之。 夏著作 尚书郎高公 靖 ,蔡州人。罢官,归乡里村居。尝坐垅上视农事,有耕夫于土壤得铁牌,上有大字云:“司法参军夏钧。”高亦不喻。数年,授知道州,相次有长沙人夏钧调本州司法参军。高方悟铁符之前定也。钧官至著作佐郎。 冀秘丞 冀秘丞 膺 皇祐中知河南府缑氏县,代人将至,预徙家于洛城,独止于县之正寝。一夕,梦二女子再拜于榻前。问其所以,云:“妾等是前邑尹家女奴也,以过被鞭死,瘗于明府寝榻之下。向来宅眷居此,不敢妄出,恐致惊怛。今夕方敢诚告,乞迁于野,乃幸之大也。”冀可之。明日发其地,果得二枯骨,红梳绣履尚在。命裹以衣絮,祭以酒饭,加之楮钱,埋于近郊。数夕后,梦中前谢而去。 乐长官浩言之。 梁寺丞 梁寺丞 彦昌 ,相国之长子也。嘉祐中,知汝之梁县。其内子尝梦一少年,黄衣,束带纱帽,神彩俊爽,谓之曰:“君宜事我,不尔且致祸。”既寤,白梁,梁不之信。既而窃其衣冠簪珥,挂于竹木之杪,变怪万状。梁伺其啸,拔剑击之。鬼曰:“嘻!汝安能中我?”又命道士设醮以禳之。始敕坛,夺道士剑舞于空,无如之何。谓梁曰:“立庙祀我,我当福汝。”既困其扰,不得已立祠于廨舍之侧。又曰:“人不识吾面,可召画工来,我自教之。”绘事既毕,乃内子梦中所见者。会家人有疾,鬼投药与之,服辄愈。归之政事,有不合于理者,洎民间利害隐匿,亦密以告。梁解官,庙为后政所毁,鬼亦不灵。 闻之洪正卿进士云。 杨郎中 郎中杨公 异 性好洁静过甚,不近人情。寓居荆南,对门民家有子数岁,肤发悉白,俗谓社公儿,异恶焉。屡呼其父,与五缗,令杀之。民得镪,潜徙去。杨止一子,俄病癞,肌溃而卒。近时有人死而复生,云阴府新立速报司。若杨氏之报,信哉! 张太博 治平三年,太常博士张 忘其名 知兖州奉符县,太山庙据县之中,令兼主庙事。岁三月,天下奉神者悉持奇器珍玩来献,公往往窃取之。既解官,寓家于东平。一夕,闻中阖外如数十人,语声杂遝不可辨。晨兴视之,其所盗帟幕器皿之类,悉次第罗列于厅庑间。视槖箧,封鐍宛然。如是者凡数夜。张大怖骇,悉取燔之。越三日,奉符旧事发,兖州狱吏持檄来捕。既就逮,左验明白,竟寘牢户。 杨从先 殿直杨从先,至和初监大名马监。其冬,梦授枢密院札子云:“千里重行行,右札付从先。准此。”既觉,不喻其旨。明年春,大雪,牧马多死,监牧使臣冲替者数人。乃悟“千里”,重字也;以配“行”,冲字也;再言之者,皆被责也。 卷第五 李参政 李参政 至 性修洁夷淡,年几强壮,尚为布衣。开宝中,有省郎典齐安郡,至依门下为学,读书著文,夜分不寐。一夕,有二女子盛冠服,鸣珮珰,揖李而坐,容态殊丽,风度婉约。李恍不知其所从来,因定神肃容,熟视而问曰:“鬼邪?仙邪?”答曰:“奴非鬼也,乃仙之流亚也。”少时,出户不见。自此月三至,或饮之以酒,或啜茗而去。谈幽显之事,辞简而理明。守将受代,二女复来,谓李曰:“与君款奉三年于兹矣,见君居常以礼自持,未省一言及乱,器识洪厚,终当远到。然君前世曾为商贾,负人息钱甚夥,以贫不能偿,故今世俾君羇蹇于壮岁。”因出书一封与至曰:“俟改元太平乃启。不尔,当有祸。”既而太宗践祚,改元太平兴国。启其封,见“太平兴国二年,李至第二人及第。”既而果然。后历清显,入参大政,拥旄巨镇而终。 乐京著作尝言。 梅侍读 侍读梅公 询 ,端拱二年第进士。清裕有才,早厕文馆,坐在人洎滞者数十年。景德中,尝梦与一士人,年甚少,共射一石牛。梅中胁,少年者中首。至祥符中,真宗东封,询被选于太平顶行事,宿斋其上。是夕燔香再拜,默祈将来通塞之事。既寝,梦牛马羊布野,有二牛斗于前。一人被冠服,前谓牛曰:“伺吕公再入中书,斗亦未晚。”牛遂解去。其后自尚书郎带职知濠州,吕申公以太常博士通守郡事,仪状酷似向梦中所见。又守倅之居花圃中,各有一小石牛。梅因省前梦,厚结于申公。宝元中,吕公入相,擢梅为天章阁待制。其后申公自北都再持政柄,梅已为枢密直学士,判审官院,又迁为侍读学士、群牧使。是岁十二月得疾,出守许州,以至捐馆。梦中所见牛马,乃群牧使也。二牛斗者,其年岁直丑,十二月又丑也。二牛者,逢二丑而疾作也。神先告之矣。 评曰:“君子居易以俟命。”语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明富贵贫贱,以时而来,不可规图而取。梅公早预俊选,屯蹇不振,年始从欲,方遇知己。官历两省,职居禁近,拥旄巨镇,克享遐龄。始否终泰,岂非命耶? 韩宗绪 韩宗绪,龙图 贽 之子,以父任补将作监主簿,皇祐秋镇厅预荐。偶于相国寺资圣阁前,见其家旧使老仆,呼谓曰:“若非某乙乎?死久矣,何得在此?”曰:“某今从送春榜使者。”又问:“榜可见乎?”曰:“有司收掌甚密,不可得而见也。”又谓曰:“汝能密询有我姓名乎?苟无,亦可料理否?”仆许诺试为尽力。又问:“复于何处为约?”仆云:“复期于此,他处难庇某之迹。此地杂沓,人鬼可得参处。”他日如期而往,仆果在焉。遂开掌,见己之名在片纸上。揭其下,乃田宝邻也。仆曰:“此人明年当登第,官甚卑。郎君亦自有科名,但差晚耳。况身已有官,故得而易之。若白身则不可。”因忽不见。明年,韩登第,曾以兹事说于亲旧间。治平中,韩玉汝龙图与供备库使段继文同使契丹。至雄州,段尝为雄之监军,雄之举人皆上谒,田宝邻刺字厕焉。韩见之大惊,与段尽道所以。段复以韩事本末语之曰:“遂斋戒,夜醮,作奏诉于帝。”木炎尝侍父官瓦桥,备知之。熙宁中,炎登第,为岳州巴陵簿。县令王泽尝谈怪异,王云:“应举时,闻州东有一人常入冥,言人吉凶甚验,遂率同人数辈就问之。其人在小邸暗室中,既见,遂以将来得失叩之,再三不语。俄又面壁而坐,云:‘田宝邻公事至今未了,安敢有他科场事!’不知田宝邻何人也。”炎方省向者韩、段之言。宝邻以累举特奏名,其后官甚卑。 南州壬子 虞部员外郎杜公 彬 罢滁倅,至阙奉朝请。一日游景德寺,访朝客不值。方假笔札以志门,偶狂僧严法华者自庑下直揖杜君。杜雅闻法华言事多中,因以平生未然之事谘之。僧夺笔索纸,杜以刺字之余授之,大书云:“南州壬子。”杜不测其旨。后数月,授知漳州。到州阅图经,则陈氏伪据日,目漳为南州。杜叹讶之。自揆以为“壬子”者,有土之号,岂隐其为州之意邪?后岁余,杜终于任。其子煜用浮屠法作七斋。饭僧次,煜因言及法华之事,取其书以示群僧。因观其壬字中一画差长,若壬字。遂以甲子推杜君卒之日,正壬子也。 其子煜言之于魏泰,并出其书。 李侍禁 李侍禁 齐 善袁、许之术,士大夫多喜之。有别业在华阴之东郊。其妻先卒,买一妾,生二子,一男一女。李既死,二子始髫龀。长男年二十余,乃嫡室所出,与其妻谋曰:“二子长立,当有婚嫁之费,且分我资产。能致之死地,家资悉我有也。”自此二子衣不得完,食不得饱,笞骂挫辱,无日无之。俄得疾疫,遂绝其药膳,虽杯水亦不与。相继皆物故。妾不胜怨愤,日走伏齐垅,号哭以诉。数月,妾亦死。有邻家子于阒巷见齐手携二子,妾亦侍侧,顾谓邻家子曰:“我长男不孝不友,虐杀弟妹,又令此妾衔恨而殁。若可语之,吾亦诉于阴府,不汝置也。”邻家子知是鬼,将走避,因忽不见。邻家子遽来告之,亦不之信。一旦,其妻具酒肴,会亲旧女客于中堂,厥良独坐书阁下。乃父自外至,数其罪,以杖击之。坐客闻其号呼,悉往视,但见仆地叩头服罪,言虐杀二子状。数日乃死。其妻后数月亦死,田宅家资悉籍没。噫!李齐之事不诬矣。世之人父死而谋害幼稚,以图资贿者多矣。目睹数族,虽不若李为鬼灵,但见其身夭折,子孙沦胥,以至无立锥之地。李齐之事,足使狠子庸妇闻之少警其心。 董职方经臣亲见兹事云。 李氏婢 贾国傅 大冲 尝说,有李某屡典郡,既卒,家人归京师旧居。有老婢,凡京城巷陌无不知者,家之贸易饮膳衣着,洎亲家传导往来,悉赖焉。邑君爱之如儿侄。明道春方淘沟,俾至亲家通起居。抵暮不归,数日寻访无迹。邑君曰:“是媪苦风眩,疾作坠沟死矣。”即命诸婢设灵座祭焉。家之吉凶,亦来报。邑君泣曰:“是媪虽死,不忘吾家。”明年春,自外来,家人皆以为鬼也。媪拜曰:“去岁令妾传语某人,至某处,风眩作,堕沟中。某人宅主姥见之,令人拯出,涤去秽污,加以药饵,得不死。某誓佣一年以报。今既期,即辞归。”往询某氏,果然。是夕,有青巾男子见邑君梦曰:“我清卫卒也,向死于巷左。昨闻宅上失女使,设位以祭,遂假其名窃享焉。今闻已归。”乃拜辞而去。 李比部 李比部 从周 景祐四年随乡书来京师,与数同人僦舍于麻秸巷。尝五鼓而兴,将谒亲知于远坊者。始启寝户,即踣于地。奴仆扶视,气息殆绝。至巳午间,始惺然曰:“初启关,见一鬼戴短巾,衣绿宽衫,黝面于囟,状若祠庙中所谓判官者。以气嘘之,如霜风之切骨,遂昏然。”亦不知委顿于地也。明年校艺,不利于南宫。 胡殿丞 胡殿丞 偃 ,潭州人。至和中授峡州签判,待阙荆州,僦居于公安门内,暇则坐于厅戺间。尝有持刀镊者,比日过门,植足注视,良久乃去。胡异之。一日,呼与小儿剃发,因问曰:“汝常顾吾门内何也?”曰:“有一亲识,姓某,在峡州为吏,兼管冥曹,事多而身劳,欲公垂庇,是以日踵门而不敢言。”胡未之信。及至任,聚群胥,出姓名问之。有一人前曰:“刀镊汉竟多口。”胡屡询以冥司所职,但云未可轻泄。居无何,胡以先人忌晨饭僧课经,具疏焚楮泉。迨明日,其吏至案前,以手就怀,探昨日所焚疏示,若新写者,已而灰灭。且曰:“殿丞见迫,不敢隐然。某已得罪,而殿丞亦不免减禄筭矣。”数日,吏暴卒。期年,胡以病废于家。 得之李林秘校云。 谢判官 谢判官,平原人。宝元中,尝为曹州观察推官。视事未几,一夕梦老父引之入大第中。家颇豪盛,奶媪抱婴儿,饰以文绣。指谓谢曰:“此君之后身也。”谢问:“此何郡?复谁氏之家?”老父曰:“成都府陈郎中宅也。资产甚丰,君心乐乎?”谢亦颔之。既寤,甚不怿,谓妻子曰:“吾其死矣。”日处致后事。既而秩满,复调棣州判官。到官数月,又梦前老父复引至昔之第,有小儿衣纨绮,戏阶下。指谓谢曰:“此前日之婴儿也。今始五岁,尚未语。”既寤,谓家人曰:“今日之事,必不可免。”居常戚戚不怡。考满,又将赴调,复梦老父导之入门,见昔日之儿冠绯帽,紫袍银带,立于堂戺。顾谓谢曰:“此子已读书矣,君其谢我。”觉,大恶之。月余,病卒。其子讷,庆历六年登进士第,亲说如此。 刘观察宅 京师保康门有刘观察之别第,每僦于人。翰林学士曾布,嘉祐丙申之冬,以乡贡将试礼部,僦此第以居。一夕不寐,闻厅中有人呼曰:“太尉来!”既而又有若往来问讯,切切细语,或如传授指令,皆以太尉为称,历历可审。甚讶之。翌日,究其宅之坊曲地里,则韩通之故第也。通尝为王彦升族于斯第之下。 进士魏泰亲得之于曾子宣云。 柴氏枯枣 邢州城东十余里,周世宗之祖庄也。门侧有井,上有大枣一株,世宗时柯叶茂盛,垂荫一亩。恭帝既禅,枣遂枯死。明道中,枯卉复生一枝,长一丈余,蔚然可爱,井中水如覆锦绣。柴氏惧,遂塞井伐木。明年,诏求五代帝王之后。柴氏自邢、蔡、虢等州诸族被甄叙入官者三十余人。井枣之祥,亦非虚应。 僧缘新 武陵郡西有佛庙,曰栗园。院主僧畜一犬,几十年。一夕,梦犬语云:“累岁荷畜养之恩,今当与堤头杜翁家为男,故来奉辞。”僧既觉,不以为意。黎明,侍者以犬毙闻。因大惊,乃策杖至堤头,杜迎门谓曰:“何出之早也?”延僧坐。僧曰:“昨夕檀越家岂有子孙之庆乎?”翁对以息妇夜生一男。及询以何由而知,僧遂以梦告。翁亦骇异,因许之为浮屠,令以披缁剪发,法名缘新。鼎人率知之。 卷第六 王少保 少保王公 明 开宝八年乙亥拜秘书少监黄州刺史。时王师问罪金陵,公帅师入豫章,市不易肆。至戊寅岁受代,徙传舍。有黄衣来谒,延之坐。乃曰:“公总兵入州,洎解任,不戮一人,惠及物者大矣,阴骘垂祐无疆。”袖中出一通青纸,朱篆数幅,曰:“他日舟至大孤山,当有黄衣来谒,必能识之。”才出门即不见。及至大孤山,果有黄衣吏至,公大喜,亟召见,即以篆文示之。乃曰:“请纸笔,易为真字。”即“乌犀丸”方,书毕而去。公神其事,遂依方合之,服者无不效。盛太尉乃太保之孙女婿,得黄衣亲书本。盛疾作,服之亦愈。 范参政 文正范公仲淹字希文,天圣中以帖职通判陈州。时郡守以太夫人疾病,召一道士,俾奏章祈祐,筑坛于正寝。郡守召公预其事。公窃笑曰:“庸鄙小人,安能达章帝所耶?但郡守以太夫人之故,多方以图安耳。”既而复谓道士曰:“仲淹将来休咎,可得知之否?”道士曰:“唯俟至天曹问之。”既而秉简贽章伏于坛,自乙夜至四鼓,凝然不动。试扪其体,则僵矣。殆五更,手足微动,遽扶坐于床,饮以茶药。良久,谓郡守曰:“奉贺太夫人,尚有六年寿,所苦不足忧也。”又谓公:“禄寿甚盛,必入政府。”郡守问:“今夕奏章何其久也?”道士曰:“方出天阍,遇放明年进士春榜,观者骈道,不得出,是以稽留。”公益不以为然,问曰:“状元何姓?”曰:“姓王。二名,下一字墨涂之,旁注一字,远不可辨。”既而郡守之母疾苦寻平。明年春榜,状头乃王拱寿,御笔改为拱辰。公始叹道士之通神。 事闻之毕国傅仲达、陈著作之方云。 麦道录 麦道录本宦者,尝为入内供奉官勾当事材场。一日出西水门,有丐者死于汴河岸之侧,有败席短杖。时方大雪,独不积其身。麦异之,为市衫裤麻屦故巾,瘗之于隙地。他日奉使鄜延,至蒲坂北一邮置,有一贫人诣门请见,仍云:“尝受恩,故来致谢。”麦召见,询其由,曰:“自顶至踵,皆君所赐也。”麦罔然良久,方省瘗丐者事。乃延坐与语,屏左右,移时而去。麦既回京,发瘗,但见席杖而已。麦遂弃官为道士,为左街道录,年九十余卒。 闻之于朱左藏允中。 杨道人 杨道人者,不知何许人也。往来郢之京山县、丰国范顿市中。好与小儿戏狎,虽大寒甚暑,而未尝巾帻衣裳,惟裸露。而或以衣服赠之,旋即施与丐者。故人尤恶视之。往往逆知人中心事。复州苏绎寺丞得一烧朱砂银法,试之有验,往见之。杨即前曰:“涩涩酸,朱砂烧尽水银干。”更不复语。又彭长官者,欲求地葬其母,以纸干之,乞数字。直书云:“翻车二十五千。”既而果于翻车村得其地,以二十五贯市之。熙宁癸丑岁,辛子仪令京山,杨每来谒之,赠以衫帽,或留宿外斋。虽设衾榻,密视之,已安寝于地矣。未几,索纸笔,横作二画,自一二三四书讫,授子仪。谛视之,乃“四”字也。果至四月而乃父弃世。道涂商贩皆云见其死于数处矣,而形状不改。熙宁七年,卒于范顿豪民张绛家,为买棺埋于市侧。市民朱如玉方容京师,是日见杨来访,不交一言。后朱自京师回,白县,开其藏,惟空棺耳。其异迹甚多,能记其一二也。 辛都官子京录示。 李芝 广州新会县道士李芝,性和厚简默,居常若愚者,间为两韵诗,飘飘非尘俗语。常读史传,善吐纳辟谷之术,肤体不屡濯,自然洁清。发有绿光,立则委地。所居房室不施关键,邑人崇向施与金钱衣服无算,人取去,未尝有言。或召设祠醮,一夜有数处见者。至和中多虎暴,芝持策入山,月余方出。谓之曰:“已戒之矣。”自此虎暴亦息。余至和中亲见之,今则尸解矣。 张白 张白字虚白,自称白云子,清河人。性沉静,博学能文,两举进士不第。会亲丧,乃泣而自谓曰:“禄以养亲,今亲不逮,于禄何为?”遂辟谷不食,以养气全神为事,道家之书无不研赜。开宝中,南游荆渚。时乡人韩可玭为通守,延纳甚欢。会朝廷吊伐江吴,军府多事,因褫儒服为道士。适武陵,寓龙兴观,郡守刘公侍郎 墀 、监兵张延福深加礼重。尝以方鉴遗张曰:“收之可以辟邪。”白韬真自晦,日以沉湎为事,傲乎其不可得而亲者。往往入廛市中,多所诟骂,切中人微隐之事,众皆异之。每遇风雪苦寒,则必破冰深入,安坐水中,永日方出。衣襦沾湿,气如蒸炊,指顾之间,悉以干燥。或与人为戏,仰视正立,令恶少数辈尽力推曳,略不少偃。又或仰卧,舒一足,令三四人举之。众但面頳,其足不动。居常饮崔氏酒肆,崔未尝计其直。家人每云:“此道士来则酒客辐凑。”尝题其壁云:“武陵溪畔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南来道士饮一斗,卧在白云深洞口。”自是沽者尤倍。南岳道士唐允升、魏应时,亦当时有道之士也,慕其人,常与之游。白天才敏赡,思如涌泉,数日间赋武陵春色诗三百首,皆以“武陵春色里”为题。一旦称疾亟,语观主曰:“我固不起,慎勿燔吾尸,恐乡亲寻访。”言讫而绝,身体润泽,异香满室,倾城士女观瞻累日。为买棺葬于西门外。逾年,监兵罢归,其仆遇白于扬州开明桥,问:“方鉴在否?为我语汝郎,斯鉴亦不久留。”仆归,具道。张骇曰:“渠死久矣,汝何见邪?”寻索鉴熟视,随手而碎。又鼎之步奏官余安者,以公事至扬州,亦遇白携大葫芦货药,亟召安饮于酒肆,话武陵旧游。数日,安告行,白曰:“为我附书谢崔氏。”余归致书,崔氏览之大惊,遽掘所埋棺,已空矣。白注《护命经》,穷极微旨。又著《指玄篇》五七言杂诗。唐、魏集而名为《丹台》,并传于时。大抵神仙之事见于传记,若白之解去,此耳目相接,年祀未甚远。今室而祠之,不惟众所瞻仰,抑将传信于永世也。 斯皆柳应辰职方撰祠堂记略云。 静长官 静长官,真定人,登明经第。寡嗜欲,好道家修摄事。一旦弃妻子,游名山,数年不归。天圣中,先君与亲旧杜获、向知古会于磁州慕容太保之第。始然烛,叩门颇急。启之,乃静也,缊袍皂绦,布巾芒屩。把臂甚喜,询其所往,曰:“自别浪迹于山水间,良惟素志。今将归真定视妻孥,闻诸君会此,故来相见。”既饮,静曰:“方道旧为乐,而酒薄,不可饮。某有药,以资酒味。”于小囊中出药一粒,如弹丸,投瓶中,复羃口。良久饮之,气味极醇烈。夜漏上四鼓,诸公皆酩酊就寝。鸡既鸣,静独谓仆夫曰:“或诸公睡起,报云我且归真定也。”既晓,相与叹静药之为神。亟命健仆走真定,问其家,云未尝暂归。余前年寓洛下,有医助教靳袭者,于其家常帷一榻,枕蓐甚洁。人问其故,曰:“以待静长官。静今隐嵩少间,岁或一至,或再至。”靳氏以神仙事之。尝以方书授靳,由是医术大行,家资数千万。静今年逾百岁,状貌止如四五十人,洛人多知之。 率子廉 衡岳道士率子廉,落魄无他能,嗜酒,性狠悖。于事多不通,易辱人以言,人亦少与之接,故以“牛”呼焉。居山之魏阁,景甚幽邃,而子廉慵惰,致芜秽委积,而弗加芟扫,以是景趣湮没,阁宇圮坏。游者以其境污人陋,亦罕到焉。故礼部侍郎王公 祐 以中书舍人守潭州,立夏,将命祀祝融。至衡岳,游览佛寺道庙殆遍,因访所谓魏阁者。群道士告以摧陋无足观,而王公坚欲一视。及至,则子廉犹醉寝。王公入其室,左右呼索之,而子廉酲未解。徐下榻,拭目瞪视王公,久之乃曰:“穷山道士遇酒即醉,幸公不以为罪。”左右皆股栗,而王公欣然无忤。其应答之言虽甚俚野,而气貌自若。王公异之,遂载与还郡,日与之饮酒,所以顾待之甚渥,人亦莫谕何以致然也。间辞归山,复止魏阁者又半年,然王公问遗时时至山,复作诗二章寄之。一日,忽谓人曰:“我将远行,当一别舍人。”即日扁舟下潭谒王公,且曰:“将有所适,先来告别。”公曰:“往何地?”则曰:“未有所止,缘某一念所诣,则翩然径行,恐尔时不复得别,故预耳。”王公留与之饮。居二日,辞归魏阁。至之日,以书别衡山观主李公。盥浴饰服,焚香秉简,即中堂而蜕去。闻者惊异。李为买棺厚葬之。殆半岁,有衡岳寺僧自京至,于安上门外见子廉,云:“来看京师,即还。时蒙李观主厚有赆行。”怀中出一书,附僧为谢。李发其封,真子廉之书也。人皆叹王公之默识。 张都官子谅言。 许偏头 成都府画师许偏头者,忘其名,善传神,开画肆于观街。一日,有贫人弊衣憔悴,约四十许,负布囊诣许,求传神。许笑曰:“君容状若此,而求传神,得非有所禀而召仆也邪?”曰:“非也。闻君笔妙,故来耳,幸无见鄙。”即解布囊,出黄道服一袭,又出一鹿皮冠,白玉簪,遂顶矣,引其须,应手而黑且长矣,乃一美丈夫也。许大惊,谢曰:“不知神仙降临,前言戏渎,诚负愧惕。”道人笑曰:“君可传吾像,置肆中,后当有识者。或求售者,止取一千钱,不可逾也。”许如命。写讫,未及语,携囊而出。许拜谢,已不见。许遂陈所传像于肆,有识之者曰:“此灵泉朱真人也。”求售者日十数,许家资遂日益。后以贪直,画且不给,每像辄云二千。是夕,梦道人谓曰:“汝福有限。吾尝戒汝,不可妄取厚直,安得忽吾言,促其寿也!”遂掌其左颊。既寤,头遂偏,自是呼为许偏头。庆历中,许年八十余,方卒。朱真人者,乃朱居士桃椎也,见《唐书》列传、杜光庭《列仙传》。 事得之裴长官公愿云。 张翰 张翰,江陵人,业进士。其父前妻生三子而亡,父再娶窦氏,翰,窦出也。窦之生岁月日时不利于夫,遂减岁迁就吉辰而归于张氏。间与厥夫祷嗣于归真观之三清殿,祝辞以所减之齿告焉。继育数子,而翰父物故。会归真观火,窦密以镪五十万与道士修殿宇。少时,窦亦死。后数岁,翰忽为神所凭,以手执髻,鞠躬曰:“听圣语:窦氏以诈伪之岁诬罔上真,又弗询于子,私用家资,已受考于阴府,今则为异类矣。”事皆秘密,众所不知者,如是不一。繇是荆人率闻之。噫!女子增减其年以利适人者,为过虽小,妄以告神则罪大也。专取家帑以用构祠堂,不俾子知,神尚责怒,矧非理而用者乎? 卷第七 张龙图 龙图张公 焘 ,即枢密直学士 奎 之子也。枢直为殿中丞,日奉朝请,在京师税宅于汴河南小巷中。居常闭关。一日,有人叩门颇急,大呼曰:“小师入去,何故便不放出?”张起视之,乃一老道士也,疑其狂且醉,不复与之校量。良久乃去。邑君先妊娠,是夕生焘。焘景祐元年第进士甲科。后尝误食犬肉,梦黄衣使者逮至一府,宏丽如宫阙。见一道士,谓曰:“何故食厌物?”张自辨致曰:“非敢故食,误耳。”道士曰:“若然者,且止此。吾为若言。”少选复出,谓张曰:“可谢恩。”乃引至一殿前,通曰:“张焘误食厌物。”谢既再拜而寤,汗流浃体。景元神骨清粹,襟怀夷旷,岂非仙曹之被谪者欤? 事闻之张容省元云。 孙副枢 宝元中,副枢孙公 沔 自小谏以言事左迁,监永州市征。尝梦一道士,喻以牵复之期。又曰:“吾有少田在部下,为人所盗,可为正之。”俄而孙移倅长沙,因祠岳庙,遍游道观佛寺。至九仙观,见王真人像,克肖梦中之见者。询其公财岁入,则云有田数百亩,为邻畔有力者所侵。遂檄县穷究,尽取故田还之。观乃梁天监中建,后废,唐刺史张觌复加营构。庭有磐石如坛,上可坐三十人。九仙者皆轻举于是地:晋道士陈兴明、施存、尹道全,宋徐灵期,齐陈惠度、张昙要,梁张始珍、王灵舆、邓郁之也。 建昌李觏譔祀,章岷书石。 芙蓉观主 庆历中,有朝士冒辰赴起居。至通衢,见美妇三十余人,靓妆丽服,两两并马而行,若前导。俄见丁观文 度 拥徒按辔,继之而去。朝士惊曰:“丁素俭约,何姬侍之众多邪?”有一人最后行,朝士问曰:“观文洎宅眷将游何处?”对曰:“非也。诸女御迎芙蓉馆主耳。”时丁巳在告,顷之,闻丁卒。 辛都官子言云。 曾屯田 屯田外郎曾公 奉先 嘉祐中知惠州。守居有蔬圃,役老卒守之,灌莳尤力。凡曾所欲之物,必先致之。呼而问之:“汝常逆知吾意,何也?”老卒曰:“偶然耳。”再三诘之,但唯唯而已。曾自此善待之,时赉之以酒食。一日薄暮,老卒白曾曰:“荷使君厚顾,某非碌碌者。今夜三鼓,乞使君一到园中,有秘术上闻。”曾欣然许诺。及期,将具公服诣之,家人皆曰:“岂有郡守夜半公裳谒一老卒哉?”遽止。黎明,报园子物故,仍于腰下得白金数十两。曾惋叹不已,买棺殡于野。数月,有人自广州来,园卒附书为谢。视其墓,四周摧陷,柩悉破露。发之,但缊袍巾屦在焉。曾以谓尸解也。追悔自咎者累月,因而颇失心。 郭上灶 郭上灶者,不知何许人。天禧中,尝以备雇,瀹汤涤器于州桥茶肆间。一日,有青巾布袍而啜茶者,形貌瑰伟,神彩凛然,屡目于郭。郭亦既疑其异人,又窃觇于袖间引出利剑。郭私念曰:“必吕先生也。”伺其出,即走拜于前曰:“际遇先生,愿为仆厮。”吕不顾东去,郭乃尾后。至一阒处,吕回顾曰:“若真欲事我耶?可受吾一剑!”郭唯唯延颈以俟。引剑将击,郭大呼,已失吕所在,乃在百万仓中,巡卒擒送官,杖而遣去。自此京城里外幽僻之所无不至,见人必熟视良久方去。问之,则曰:“我寻先生。”自此十年余,不知所在。天圣末,有赵长官者,家居磁州邑城镇之别业。忽有丐者缊袍而来,见赵再拜曰:“某郭上灶也。”赵亦尝识之,遂问:“见先生否?”郭曰:“周天下不之见,今为大数垂尽,故来求一小棺,以藏遗骸。”赵大以为妄,问曰:“何日当尽?”曰:“来日午时。”赵曰:“若然,当为汝买棺。”仍告曰:“棺首开一穴,将一竹竿,通其节,插穴中,庶得通气。”赵虽唯之,殊谓不然。明日午时,汲水浣身,卧槐下,遂绝。赵大异之,为造棺。河朔乏竹,取故伞柄,通其中,插棺首,瘗之于河岸。仍恐为狐犬所发,植棘累石以固焉。其年秋,大雨,河水泛涨,数日乃退。赵虑其柩为水所漂,策杖临视,其棺果露而四际亦开。以杖拨之,但见败絮,是亦尸解矣。 赵尝为先君言之如是。 牛用之 道士牛用之,真定人。幼逮事常铁冠, 常铁冠,邢州人。有道术,祥符中得召见。 后隐泰山,复游天台,颇得考召符禁之术。自余杭游姑苏,落魄不事仪检。好饮酒,啖葫蒜犬肉。或传其有道术者,人不之信。庆历中,薛公 纯 中舍监苏州市征,尝外嬖一官妓。其妻李氏,性悍妒,不胜忿怒,谋害其夫。俟薛醉归,以刃贼其要害,家人救之获免。会李之父母过姑苏,闻之,俾其弟持药饮之而毙。即夕为厉于薛氏,击户牖,碎器皿,或灭其灯烛,或啸于堂庑。遂召巫觋辟除之,不能去。不得已,乃告牛,曰:“此细事,今夜可除之。”乃设酒馔于正寝,召数客共饮。既夕,牛设一案于戺下,上置铜铎。始乙夜,铎忽鸣,沿案足而下。去地尺余,如人携持,鸣振而去,久乃不闻。牛曰:“俾追捕女厉耳。”逮四鼓,铎声自南来。俄顷入门,坐客如负冰雪,毛发尽植。牛乃取一榻,临案而坐,如有所诘。问曰:“汝谋杀夫,死实其分,得不弃市乃大幸也,安得更为祟厉,以扰其家?”少选,又曰:“汝若不见听,吾当请帝,锢汝于石室中。如止要冠珥袿襦之类,翌日当与汝。”遂丁宁诫励,遣去。明日,遂具其所要洎楮镪数十万,燔之城外。女厉自兹不至。牛后亦不知所在。郁林州推官崔迪,其夕与牛同饮于薛氏之馆,目睹斯事。 毕道人 毕水部 田 ,潭州人。有季父,幼嗜酒,不治生。尝游江湖间,衣弊褐,携一扇怀袖间。置沙数合,偶有所适,则藉地取沙写风云草木、蛟龙禽兽之字,以扇扇之殆尽,乃欣然而去。尝有贾姓者过洞庭,方离岸,为暴风所漂,几至沉溺。忽见一人循岸,以扇招之入。舟渐逼岸,遂获免。贾德之,默记其形状。乃舣舟寻之,不复见矣。旬日,贾到长沙,偶于阛阓见之,邀归酣饮,出金帛衣物为谢。毕曰:“汝舟免溺,余何力焉?”固辞不受。强之,乃取衣服数事。旋以施贫者,一无所留。其后竟不知所在。 得之李林宗秘校。 段榖 段榖者,许州人。累举进士,家丰于财。后忽如狂,日夕冠帻,衣布袍白银带,行游廛市中。讴吟云:“一间茅屋,尚自修治,信任风吹,连檐破碎,斗栱邪欹,看看倒也。 每至“倒也”二字,即连呼三五句方已。 墙壁作散土一堆,主人永不来归。”遇其出入,则有闾巷小儿数十随而和焉。人以狂待之,不以为异。庆历末病死,权厝于野。后数年营葬,发视,但空棺耳。 王允成承制在许州亲见之。 方道士 方道士,失其名,不知何许人,隐于涂阳之西山。磁州有护国灵应公祠,每岁二三月,天下之事神者四集,所献奇禽异兽、巧工妙伎、珍肴异果,无所不有。至期,邻郡之亡人多会于祠下,游览宴聚,以至夏初社人罢去乃归。方道士无岁不来,常以九蒸黄菁以遗交旧。一岁忽不至,皆谓徙居他山,或以为物故。明年春,城隍庙神座后有死人,埃尘厚且寸余。官吏将检视,忽振衣而起,乃方道士也。复陪诸君酣饮,月余乃去。自是不复来。 闻之学究向知古云。 高阆 高阆,蜀人也。本姓向,名良。少为郡吏,抵罪亡命,遂易姓名焉。虽眇一目,而神检高爽,善诗。来往江湖间,深得养生之术,饮酒至数斗不乱。许郎中 申 为江东转运使,每按部,必拉之同行。尝舣舟贵池亭,有九华李山人者,与高有旧,因谒。许延之,使饮,各尽二斗余,殊无醉态。高取钓竿,谓李曰:“各钓一鱼,以资语笑。然不得取蟹。”乃钩饵投坐前甓罅中。俄顷,李引一蟹出,高笑曰:“始约钓鱼,今果取蟹,可罚以酒也。”后死于滁之琅琊山僧寺。将终,以玉笛授僧曰:“此开元中宁王所吹者。”然不知是否,时已几百岁矣。 许申孙子闻诲言。 孙锴 孙锴,不知何许人也。祥符末,尝读书于镇州西山之书院。一日采药,迷入深山,见茅茨数间,有道士据榻而坐。孙再拜问归路,道士俾坐,熟视曰:“穷薄人也。今既遇我,当使汝足于衣食。”既而与丹砂一块如拳,又授以一符,曰:“可以召鬼。”及教以符篆,谓曰:“今岁河朔大疫,汝以此砂书符售之,一符止取百钱,不可过也。召鬼之符止可一用,盖救汝之祸也。再用则不灵。汝其志之。”既出山,鬻符于市,果能愈疾。锴遂市一牛骑之,戴铁冠,披绛服,流转至大名府。时太尉王公 嗣宗 守魏,擒而械于狱,将以妖诞惑众黥配之。锴谓狱官曰:“锴非造妖者,间遇神人见教耳。乞乘间白之,言锴能令人见鬼及其祖先。”王闻之,乃曰:“昔刘根尝有此术。”命释缚试之,果然,遂送阙下,补司天监保章正专主符禁事。后砂尽术衰,遂逃去。宝元中,尝诏天下捕之。 杨贯 杨贯,开封府宁陵县人也。尝两举进士,不预荐送,即改业明法。人或笑之,曰:“我诵法令,苟得入仕,则官业已精熟矣。”一夕,梦五色光来自西南,入寝室。光中有一道士,叱贯令起,谓之曰:“汝逮今三为人矣。始为屠;次为人女,既笄而自缢;今乃得为士人。尔顶有戴笄,颈有投缳之痕尚在,可视也。”贯曰:“人之肤理万状,安可便以屠者洎女子相诬乎?”道士曰:“尔以为不然耶?”遂怀中探一鉴,令视之,则鼓刀、施朱之状宛然。贯即再拜谢,又乞谕向去休咎。道士曰:“尔寿过中年,官至令。”既寤而大异之。明年,遂得明法出身。治平二年,调邛州录事参军。今沆州推官吕昭吉,时任司寇,屡与之饮,数爵之后则颈上绠迹甚明。询其故,贯具言梦之本末。及披发,见肉胝圆五六寸,若窭数然。年逾五十,授潞州潞城县令,到任而终。 张酒酒 道士张酒酒,失其名,不知何许人。天圣中,主西都张水县之天禧观。善淬鉴;经其手则光照洞澈,他工不可及。或时童稚持鉴来治者,遇醉则或抵破之,或引之长三尺。小儿惊呼,乃笑曰:“吾与若戏。”乃取药传其上,以败毡覆之,摩拭良久,清莹如故。得钱唯买酒,未尝一日不醉。一旦,拂衣入王屋山,立而尸解于药柜山中。始,村人见有人立于岩石之上,久而不去,经旬往视之,故在,遂闻于乡。啬夫就而察之,乃一道士拱立且僵也。啬夫以为不祥,推仆之。邑尉检视,顶有一窍,如鸡卵大,殊无血渍,面色如生。尉闻啬夫推仆,鞭之。即瘗放于解化之地。 卷第八 明参政 明参政 镐 器识恢敏,才学优赡。第进士,出入台阁,累历显要。庆历中,自京尹入参大政。未久,疽发于背,遣使致祭于岱宗,以祈冥祐。使者驰至岳庙祭讫,是夜宿庙下。睡中大厌,从者呼觉,曰:“梦神呼我立殿庭,见百余人拥一荷校者,熟视乃参政也。既而杖背二十驱出,我不觉大呼。”遂奔骑而归。明已沉困,召使者问祭之夜梦中奚睹,具述所以。明曰:“然。”又云:明始病数日,即似荒乱。有郎官某人,乃明之同年进士,素相厚善。明俾召至,谓曰:“何以不来相视?”郎官曰:“比为参政暂请服药假,不意实抱疾耳。”明曰:“曾见无头鬼语否?”郎官大骇,曰:“岂未朝餐乎?”曰:“已食矣。”又曰:“岂未饵汤剂乎?”曰:“已屡进矣。”曰:“然则斯言何谓也?”明曰:“召同年正欲说此事。”又曰:“来矣,可听之。”郎官使闻如游蜂、苍蝇鸣地下。明曰:“语乃胸中出。向者妖贼据甘陵,奉朝命攻讨。外围既固,攻具备设,平在旦夕,不意文相国来抚师,将坐而收功。心实忿之,遂妄杀数人。今实称冤于我,病其不起乎!”数日,遂卒。夫为将三世,道家所忌,谓攻城野战,玉石难分耳。明以己之私忿杀无罪者,宜乎见厉于垂死,嗣续汩而不振也。 徐学士 熙宁中,徐学士 禧 始受职官中书,习学公事,自豫章侍亲之阙下。舟行次彭蠡湖,昧爽而行,期早抵南康军。俄而水面白雾四起,始虑风作,促舟人疾棹。未四五里,雾稍开,见二朱漆万斛巨舰,旌旗赫奕,摇橹者肃而不哗,相去百余丈,东南而逝。未二三里,又见朱舰,间以金碧幡旆,尤鲜华,亦相踵而去。少时又逢二白舰,载甲士数千,戈戟森列,尾三舟而行。徐之舟人既见,俯不敢正视。然望其船远而益小,洎抵他岸,皆若一履。宫庭湖庙,水经具载其灵。近传有小龙者多出处其中,岂其灵变耶? 徐学士尝言。 鱼中丞 中丞鱼公 周询 ,天圣四年第进士甲等。初命大理评事,知济州金乡县。尝昼卧书阁中,有守阁老卒入白事,但见乌蛇蟠于榻,矫首冠帻,叱声甚厉。卒走出,呼侍吏共视之,乃见熟寝未寤。后至御史中丞而卒。 张都官居方云。 祖龙图 祖龙图 无择 始登第,倅通齐州。岁余,得告归蔡州营葬,事毕复任。后春季检视官物,于禹城县过石河滩沙中得片石,上有数十字,乃葬其先君之志也。遣人视坟垅,无一抔之缺,竟不测其所从来。 范郎中徽之言。 尚寺丞 司勋外郎尚公 霖 ,祥符末以殿中丞知夔州巫山县。有尉李某者,山东人,颇干敏。一旦疾病,尚闻其委顿,日往临问。曰:“万一不起,可以后事告也。”尉曰:“愿以老母幼女为托。公傥垂仁恻,某虽死,敢忘结草之义乎!”尚泫然愍之。既死,出俸钱送其母及骨函还乡里,嫁其女于士族。一夕,梦李如平昔,拜且泣曰:“某恳求于阴官,今得为公之子,以此为谢耳。”是月,邑君妊娠。明年解官,沿流赴阙,或遇滩险,隐约见尉在岸上指呼。将抵荆渚,又梦李报曰:“某明日当生,府中必送一合来,宜收之。”翌日,果诞一男子,府尹以合贮粟米遗尚曰:“闻邑君育子,以为糜粥之具。”因字颖,曰合儿。颖性纯厚,敏于行而笃于学,官至大理丞。 张稚圭说。 高舜臣 大名府进士高舜臣尝言:其从兄祥符中为衙校,董卒数百人,伐木于西山。一日,入山督役迷路,闻乐声合作于山谷间。寻声视之,见妇人数十,衣服华丽,执笙竽会饮于磻石上。居席首者召高坐其侧,亦及以酒肴。谓曰:“吾欲妇汝何如?”高但愧谢。又曰:“汝今归寨中,吾将继至。”是夜果往,高亦恍然不测。自此遇夜即至,室中帐帟枕褥之具备设,晓复失之。若此者逮一月。役兵取材既毕,与高同归。高之父母闻之,大惊曰:“此子为石妖木魅所惑也!”因即东庑而居。家人视之,则装寝之具、冠衣之类悉已张陈。高氏家人亦罕见其面,或见其冠珮,或见其裙襦而已。家属相与忧惧,虑久而致祸,乃召巫觋,具符水禳诅之术。女子笑谓高曰:“我岂妖怪害人者,何见疑之深也!”俨然殊不顾,高氏家亦无奈之何。居半岁,高氏会客,烹牛为馔。女子见而大骇曰:“我以君积善之家,故愿奉巾栉于子,亦将福汝家。不意暴恶之如是。君家固不当留,亟送我归也。”高白其父母,闻而大喜,立俾其子送之去西山数舍。其夜不至,高亦不敢复前,但望山怅恨而归。高氏子竟亦无恙。大名进士陈伦因言神怪而及之,亦未以为信。治平初,予为大名钤兵,进士王詹亦道其事,与陈说正同。舜臣后以累举推恩得州长史。 王庆李颛附 诸司副使王庆,皇祐中差知丰州,性刚暴,刻而少恩。一日视事,忽觉头昏,痛不可忍。扪其首,生两角,仅二寸许。数日大叫而死。 有李颛者,景□初登进士第,性豪荡不检。为邢州观察推官,病疫死。既敛,其顶发如珠,有二角长一寸余。 左藏朱允中、大邑主簿王纲言。 孙翰林 庆历中,杨内翰 伟 郡封坐堂上,见一老妪蓬髩敝衣,径入子舍。询何之,不应。顷之复出,语云:“郎君教我来,老息妇不敢自专。”遽呼左右逐之,出中阃,即不见。乃召子妇诘之,云:“老妪言来日郎君欲就息妇房中宴饮,方责其妄语,即便走出。”举家惊愕。翌日,宅中浓雾昏塞,子舍尤甚,辛螫口鼻,不可向迩。门阖不能开。久之,闻语笑歌管之声。自辰至申,昏雾渐释,排户而入,询其所以。云:“有一少年与我欢饮,器用珍丽,筵设华焕,饮馔音乐,无不精美。我亦忘身为杨氏妇也。”然精神颇亦失常。即召刘捉鬼者禁劾之,不能已。闻翰林孙郎中专主符禁,亟俾视之。曰:“此鬼庙在东南三十里,将为神矣,何敢为如此事?”遂书二符,致妇寝室之门。又曰:“知某今日到宅,明日定不来,更一日必至。宜令其夫洎女使二三人守之。鬼若不得入妇室,当变怪于外,盖欲诱之出也;出则不可治矣。”越一日果至,虽昏雾如初,独不入子舍。俄而郡封中恶,妇欲奔视,制之不得出。少时雾气解散,郡封亦复故。孙乃与杨公假静宅作坛奏章,自兹不复来。孙云:“已囚海上石室矣。” 庆州察推张伟尝言之。 黄遵 黄遵者,家兴国军。性疏放,颇知书而能丹青,善传人之形神,曲尽其妙。事母笃孝,凡得画直,未尝私畜,供甘旨外,悉归于母。庆历中,遵忽感疾而死,凡三日,心尚暖,母不敢敛。是夕遵复苏,家人扶坐,问皆不语。遽索纸笔,图一人形容,良久乃语:始入一公府,见廊庑肃静,皆垂帘。阍吏通曰:“兴国军黄遵今追到。”有吏问遵曰:“尔黄遵耶?”遵曰:“唯。”前谓吏曰:“遵未尝有过,何以见逮?”吏曰:“尔筭尽,乃至此。”遵方知身死,遂号泣拜曰:“母老,无兄弟,乞终母寿。”吏曰:“此不敢与闻。”遵拜泣不已,吏哀其诚,乃曰:“俟主者来,若自告之。”移刻,两庑吏喧然,曰:“至矣。”一吏升堂轴帘,东北隅有户洞开,朱吏数人前导。见一人紫衣金带者升堂坐,诸吏仅百人列阶下,致恭毕,分入诸局。始见领数十人,荷校者、露首者,至紫衣前讯讫驱出。已而呼遵,问里闬姓名。遵号恸叩头拜曰:“念母老无兄弟,遵若死,母必饿殍。乞终母寿。”遵叩阶额血溅地。紫衣顾左右索籍视之,久乃谓曰:“汝母寿尚有十余年,念尔至孝,许终母寿。”紫衣以笔注其籍,命左右速奏覆。遵拜而出,复呼之,命俯阶戺,问曰:“汝在人间与人传神者是乎?”遵曰:“愚昧无能,仅成其形耳。”又曰:“尔识我否?”遵曰:“凡目岂识神仪。”曰:“我乃人间所谓崔府君也。尔熟视吾貌,归人间写之。然慎勿多传,若所传惟肖,恐人间祭祀不常,返昏吾虑。记之勿忘。”自后遵在兴国,凡所写者三本,正一画于地藏院,二为好事者所取。厥后十年,母以寿终。既葬,服除,遵一日遍辞亲识,因大醉数日而卒。 前进士朱光复尝游兴国军,熟知其事。 刘德妙 宝元中,夏英公为陕西路安抚招讨使,驻兵鄜畤。尝与僚属言:向自知制诰出守安陆郡,有羇管妇人刘德妙,言事颇中,因呼而问之:“尔有何能,为丁晋公所知?”刘曰:“某本捧日军之营妇也。尝出诣亲家,憩于汴上柳阴。忽一人巾帻紫袍,就己而坐,云:‘是扶沟县录事,有事之府,溺水而死。诉于阴官,俾我复生,至则身已坏,然尚得处于阳间。今欲凭附于汝。我能知人未萌之休咎,言既验,人必以愍谢。汝若事我,以此为报。’某惧,不敢答。洎归,鬼亦随至,他人不见也。夫亦不信,则夫妇皆苦寒热呕泄,不得已而事之。始则火伍中人来占事,悉验。俄而里巷皆知,既而公卿之家呼召相继。晋公不欲营妇出入卿相之门,遂度为女冠。丁公南迁,某亦连坐,编致斯郡。实无他术,但萌于心则鬼知之。”夏曰:“吾心有一事,尔知之否?”刘曰:“知之,但乞先书而糊其外,方敢言也。”某是时苦家贫,干执政求知益州,遂屏左右,书毕,封置于案。刘言如所书,仍云事亦不谐。既而果然。予榷酒于雕阴,具闻其说。 税道士 景祐中,利州道士税某善妖幻洎符禁之术。利之富民或有所求不与者,即为坛于密室,置大桶于前,被发仗剑,追其魂神入桶,覆之以石,其人乃病。然后假以符水,或祠醮,厚谢以财,乃去石遣之,其人遂愈。市井有鬻笼饼洎诸肉者,求之即愈,不尔遂化为白鸽飞去,或即虫出。利人皆神而畏之。尝怒一僧,遇野外,作法叱之。僧足如植,手亦不能举,恣行鞭棰。僧密讼于官,命贼曹擒捕。先沃以犬彘之血,术无所施。狱具,遂斩于市。 寇莱公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 渭 方为郡,夕梦有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寇廷评入界。唐公惊愕,出郡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公辅待之。仍出诸子罗拜。唐新饬鞯靮,致厅之左。寇既归,其子拯白其父曰:“适者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询牙校:“何人知我欲此?”遂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拯于孙汉公榜等甲成名。 魏进士 建州进士魏某者,富有词学,履行温愍,家亦颇丰。天圣中,屡冠乡书。既预计偕,梦一衣绯衣人,命徒执之弃市。始谓必捷科第,既而不利于春闱,凡三举皆然。后归乡闾,有邻里少年对语不逊,因掌之,即仆地死。警卒捕送于官。时裴郎中守是郡,闻其学行为众所推,欲骫法脱之,阖郡官吏亦为之言。而魏白郡守曰:“某杀人偿死,职也,安敢仰累明公。某三预荐书,必梦绯衣人命徒执赴市就刑。今明公姓裴,乃绯衣也,某邂逅一掌致人于死,市死乃前定也。”将刑,一郡士庶,无不为之嗟惜。 管师复言。 德州民 德州德平县民某氏者,父子数人,耕田甚力,家颇丰厚。其弟素贫,佣以养母,兄未尝有甘旨之助也。庆历中,新构瓦室三楹,所居前后植柳数百株,枝如拱把。一夕大雷电,野叉数头相逐绕其居,折柳尽髡,牙击屋瓦。明日视之,无一瓦全者。泥淖中足迹长二尺余,柳棓悉长三四尺,皮尽剥,莹滑如削。远近居民悉取而藏之。予尝亲至平原,人说如此,亦见其所折柳枝。 卷第九 毛郎中 毛郎中 晦 熙宁初年惟一妻一子,处家于荆州。常有一女厉,朝夕在其家,语言历历可辨,自称田芙蓉。家人出入动静,无不察也。言与邑君有宿冤。或问:“何不遂报之?”“渠尚有数年寿耳。”然所须之物,往往应索而至。久之厌苦,邑君谓曰:“吾为汝修功,果能他适乎?”鬼曰:“善。”因赂二僧,俾诵佛书,具疏燔之。鬼去数日复来,曰:“僧之诵经妄矣。止诵一卷,余则未尝读也,是以复来。”语其僧,果然。邻家毁之曰:“此邪魅也,何足畏!”鬼大骂,发其帷幕之私,曰:“此乃邪尔!”常曰:“我今往瓦市游看。”毛密遣仆,使探其伎艺者。归而询之,一皆符合。其后,毛之子中庸调补永之祈阳簿。舟行次石首县,鬼继至,曰:“解缆何故不相告,俾我昼夜奔赴百余里,足今趼矣!”至零陵二岁,邑君卒,鬼自是而绝。余在荆州亲见。 崔禹臣 崔禹臣熙宁初以职官知潍州北海县。冬夜坐书阁中,窗外有小圃,闻若环珮声,又如往来诵佛书者。月色微亮,穴窗视之,见一物长七尺余,周身白毛熠耀,口中咄咄不已。遽呼从人擒之,乃鬼也,面黝发蓬,身萦藻荇,冰乳四垂,行则丁冬。遂以梃殴之,大呼曰:“我为若有灾来,此念经消禳,何谓捶我也?”即命左右互以巨檛痛击,终不能毙,刃之不伤,火之不灼,但觉缩小,长三尺许,遂锢缚。既晓,投之大水。良久,跃高丈余,已复如旧。少选遂没。是年崔以公事失官。崔亦自有传。 陈向秘丞言。 张郎中 张郎中 荐 ,高密人,登明经第。山东风俗,遇正月,取五姓处女年十余岁者,共卧一榻,覆之以衾,四面以箕扇之。良久,有一女子如梦寐,或若刺文绣,或若事笔砚,或若理管弦。俄顷乃寤,谓之扇 平声 天卜以乞巧。荐有女十余岁,因卜,有一仙女日来教之。遇其去,即留一女童为伴,他人弗见。自此凡女工、音律、书札,不学而自能。岁余,女昼寝,忽惊呼而觉,曰:“仙女今日上天赴会,令我与童子偕在园中嬉游。园有一井,覆以巨石,戒童子曰:‘勿令此女窥井也。’仙女既去,我遂发石观之,见群鬼异形怪状,攀缘争出。我惊呼,童子遽取棓乱捶,鬼复入,取石窒之。自此仙女怒而去。”既笄而嫁,生数子。先君与荐善熟,闻其事。 张司封 建州有张氏夫妇,俱四十余,无子。居近城隍庙,屡祷于神,以求继嗣。岁余,梦神告曰:“汝夫妇分当无子。我念汝告祷之虔,今以庙中判官与若为嗣。”既而其妻妊娠。生一子,名伯玉。第进士,举书判拔萃,历台省,仕至主爵正郎,典数郡而卒。其才藻廉劲,为当世所尚;而嗜酒不修饬,垢貌蓬髩,如土偶判官焉。 薛比部 薛比部 周 至和中以殿中丞知益州成都县。其妻卧疾,二婢致药以杀之。薛执二婢送官,劾之伏罪。一婢妊娠已数月,薛以牒诉其诈,遂俱就戮。既而婢与所妊之子形见其室,诉于薛曰:“儿不当死,何以枉害我!”昼夜聆其语,然家有吉凶,鬼亦以报。薛后监凤翔府太平宫,则鬼不至,他所则来。嘉祐中,薛自尚书外郎出典涪州,行至始平县,鬼曰:“公将死,无用往。”即乞分司归长安。不逾年,遂卒。 评曰:父母杀子,于官理置而不论,矧在胞中形气未具者乎?而遽有冤死之诉,岂释氏所谓冤宿世者如是耶? 张靖学士云。 陈良卿 进士陈良卿,景祐四年自永州随乡书赴礼部试。十月至长沙,梦一人引导入巨舰中,见一道士,自称清精先生。与之谈论,辞语高古而义理邃博。谓陈曰:“吾已荐子于尧,为直言极谏。”陈曰:“尧今何在?”曰:“见司南岳。”陈曰:“尧乃古圣君也,安可在公侯之列?”先生曰:“尧,人间之帝也。秉火德而王,弃天下而神,位乎南方,子何疑焉?”陈辞以名宦未立,俟他日应。乃许以十年为期。既寤,甚恶之,为《异梦录》以自宽。明年登甲第,调全州判官,道出岳州南一驿。偶昼寝,梦使者持檄来召,遽惊觉,喟曰:“岂尧命乎!”同行相勉以梦不足信,复执书帙卧读之。晚食具,呼之,已卒矣。梦中约以十年,乃自得梦至卒,正周十月耳。岂鬼神不欲明言,以一月为一年乎? 罗著作 著作罗绍,汉阳人,居府五通神祠。其邻家岁畜一豕,以为祀神之具。豕无栏豢,多坏罗之藩篱,入其宅且秽污之。罗屡诫其邻,殊不少听。绍父擒其豕,截去一耳。邻人见之,不胜其愤,日夕诉于神,且云此豕本是神所享,今为罗某所损,岁已乏祀,愿神速报之。既而生绍与其弟,各无一耳,余亲见之。五通神能祸福于人,立有应验,其可骇哉!绍进士及第,终著作佐郎云。又公安富民邓氏者,少时因见二犬交,即戏以刃断其势。后生二子,俱阉。初为荆南牙校,其状貌真阉也。事与罗绍相近,故附之。 辛都官子言录。 陆长绪 陆长绪,吴郡人。第进士,以职官知襄州穀城县。其为政务疾恶,而遂至外暴察苛急,视群吏若仇雠,朴挞殆无虚日。一日晚坐厅戺,有黑犬自门直入,怒目狂吠,跃而升厅。陆号呼,群吏竞持梃逐之,入吏舍,忽不见。既而陆妻死,遂百鬼进其舍。陆子幼,有数婢,往往白昼见少年入婢室。陆大怒,缚群婢搒掠,至髡釱烙炮以讯其奸,而终不得状。又堂前旧作盆池植莲,一日盆出于外,而无发掘之迹。遽命埋之,越宿复然。陆自临视照水,见其形冠服非常,而立侍皆群鬼。陆大怖。又有声于梁栋间,渐与陆语,索纸作诗。始见数字在纸,每读毕一句则一句出,而前句旋灭。其语大略皆讥戏陆也。如是二年,解官,怪始绝。长绪自为人言如此。 寇侍禁 寇侍禁 立 尝为三司大将,与同列李某者,皇祐中部督香药往广信军。纳毕回京,宿于定州永乐驿之堂。时苦寒,乃炽炭炷灯,拥炉而坐。夜将二鼓,李某先寝,堂后呦呦然如小豚相逐,亦不以为异。俄顷,门轰然大辟,一媪长二尺许,蓬髩伛偻而前,以口嘘灯,焰碧而将灭。寇大惊,以杖击之。媪走,寇逐之,颡抵门扉,偃仆于地。即开堂之前门,将走外厅,呼其从者,忘厅后之有屏也,头又触之而踣,因大呼。驿吏与仆厮秉火而至,见寇颡破血流,灯檠且折,门闭如故,李以被蒙首伏床下。询之驿吏,云尝有斯祆出自堂后古城小穴中。寇自说如此耳。 张尚书 张尚书 存 ,冀州人。家富于财,策进士第,累历台省馆阁清要之职。致政,归乡闾。一夕,圉人见一犊盗食马粟,逐而捶之,但见白光奔宅门,遂失之,门闭如故。翌日,张病,肌骨痛者数日。间策杖诣马厩,问圉人云:“旬日前夜见何物?”圉人曰:“见一犊窃啖马粟,击之,化为白光而去。”张曰:“后或见,不可击也。”圉人颇疑之。岁余病亟,阍者见一犊自宅门出,追视之,乃不见。俄闻宅中哭,乃尚书卒也。 朱左藏允中言。 姜定国 高密姜定国,业九经。一夕寝于家塾,梦二人身长而貌狠,怒气勃勃然,谓定国曰:“吾身长丈八,可杀汝,可噬汝。”定国惊魇号呼,拒之而退。明夜复梦如初,大惧,乃徙其寝具,与门下客同榻。客见一蛇至,取刀断之。少顷,一蛇复至,客又杀之。明日度二蛇,果长三寻。定国后登九经第,今为幕职官。 闻之吉推官仲容。 傅文秀 礼宾副使傅公 文秀 尝自京挈家归凤翔府阳平镇之故居。既而其兄之女为物所凭,暮则靓妆丽服,处帷帐中,切切如与人语。家人问之,不对。若是者殆半岁。郿有善制鬼者罗禁,以其能符禁,乡人呼为罗禁。傅召使视之,遂以法劾其女。乃云:“吾韩魏公之子也。昔侍父镇关中,以病死于长安驿舍。昨日傅族经由,悦其女美,因而婿之。”罗再三讯诘,辞颇屈伏,遂去。后数夜,号呼于堂下曰:“汝虽绝我婚,当归吾子也!”再饮之以药,下块肉如拳。自此不复至。 董职方经臣言。 胡郎中 胡郎中 楷 庆历中偶会于真州,尝言:有亲旧赴官湖湘,舟行至鄂岳间,舟忽不进,舟人亦无以施力。其人焚香奠酒,披秉再拜,恳诚以祷。良久,舟突然而逝,他船见其舟后有枯木查牙,跃高数丈,复沉于水,不知何物。岂蛟龙之变化乎? 僧行悦 长白山醴泉寺,乃景德寺西禅院之下院也。岁久颓圮,僧行悦志欲营葺,因市灵岩川董将军庄大木百余章。有大榆,其上巨枝岐分,向因雷雨,枝间有大足迹,长仅二尺。僧伐视之,上下如一。因断为数十百片,俾其徒伪称佛所践履,持之化诱诸郡。三岁,得钱五千万,寺宇一新,颇极壮丽。事在天禧中,李省山人目睹。 评曰:佛之徒以因果祸福恣行诱胁,持元元死生之柄,自王公而下,趋向者十八九。悦又能假诡异之迹,俾夫庸 者破帑倾箧而甘心焉。呜呼,人之好怪也甚矣! 康定民 康定军未建时,古城卑缺,人得而逾。有邑居王某,与北郊村民联亲。景祐五年秋,村民为子娶妇,王赴其花烛。中夜,二姻家交争纷然,王不喜,遂于厨中得爨馀柴枝长三四尺,持之以归。时月色微明,行二三里,过古城,道有小儿,约十数岁,遽来持王衣裾,啼哭不已。问其家,亦不答,乃力解其手。未数步,又来相逐,遂以所持柴枝击之,即仆地,不闻鼻息。王默念曰:“儿定死。”大惧,又虑路人见而迹露,乃疾走,逾毁垣而入。翌日不敢出门,恐官捕杀人者。日既高,不得出里巷伺探消息,寂尔不闻。遂由旧路覆其事,惟见一朽腐棺板,长三尺余,中微骨折,尚有火煤之迹。其古道左右皆土崖,高五六仞,居民多穴之以瘗小儿。盖游魂凭而为变耳。 郑前 治平中,武昌县令郑前尝觉腠理不宁,昼寝曲室。梦一老父,古衣冠,揖郑曰:“君小疾,煮地骨皮汤饮之即愈。”郑曰:“素不奉展,何故至此?”云:“我西汉时与君尝联局事,君已为三世人,我尚留滞幽壤。”即询其名氏,云:“前将军何复。或欲寻吾所居,可来费家园也。”临别口占诗一绝云:“与子相逢西汉年,半成枯骨半成烟。欲知土室长眠处,门有青松涧有泉。”郑官满之鄂渚,游头陀寺,山下城小路见丛薄蔚然,问寺僧,乃费家园也。道次有断碑,字已漫灭,惟有何复字可辨。冢前有涧水洎老松数株。 王承制允成时为巡徼,具知之。 陈州女厉 庆历、皇祐中,陈州通判厅夜有妇人尝出,与人笑语,或见其状颇美。询其名氏,曰:“我孔大姐也,本石太尉家女奴,以过被杀。”问何不他适,云:“此中亦有所属,安得自便耶?”时晏相国镇宛丘,屡倚新声作小词,未出,鬼即呕唱于外。或早暮人有登厅戺,忽于掖下作大声,人恐悸则笑。有市买卒时被惊丧所持,甚苦之,遂常以刀自随。后复来惊,随声斫之。数夕但闻呻吟曰:“聊与汝相戏,何故伤我如是?”自此遂绝。 卷第十 钟离发运 钟离 瑾 开宝间宰江州之德化。明年,将以女归许氏。居一日,谕其胥魁,俾市婢以送女。翌日,胥与老妪引一女子来。问其何许人,妪曰:“抚之临川人也。幼丧其亲,外氏育之。”女受妪戒,亦不敢有他言。君视事少间归,遇于屏,是女流涕,有戚容。且疑其家叱骂,诘之,曰:“不然。某之父昔曾令是邑,不幸与母俱丧,无亲戚以为依。时方五岁,育于胥家十年矣,且将为己女。今明府欲得媵妾,胥与妪以某应命。适见明府视事,追感吾父,不觉涕零。”君大惊,呼胥妪以审,如女言。诫家人易其衣食,如己所生。以书抵许氏,告缓期:“姑将辍吾女之资以嫁焉。”许亦恻然,复曰:“君侯独能抑己女而拔人之孤女,予固有季子,愿得以为妇,安事盛饰哉?”卒以二女归许氏。久之,君梦一绿衣丈夫造庭,拜而谢曰:“不图贱息辱赐于君,然得请于帝,愿奉十任有土官,故来致命。”后果历十郡太守,终于江淮发运使。今钟离氏有仕籍于朝常十余,独出君之后,故世为肥之冠族。若许之名爵,父老已失其传。呜呼,二君之用心,非有求于世者,特发诸至仁耳。彼附贵而亲,䩄然自以为得,独何人哉?施报之事,儒者盖鲜言。若蛟龙断蛇,杜回结草,千古岂苟传,亦有以警劝云。 蔡侍禁 蔡侍禁者,故参知政事文忠公之近属也。景祐中,常为京城西巡检。一日,冠带坐厅事,有绿衣苍头展刺云:“郎君奉谒。”旋见一少年,状貌如十五六人,衣浅黄衫,玉带纱帽,升阶拜伏。自称郎君,云前生与兄为昆弟,固请纳拜。蔡知其异,不得已受其礼。与之偶坐,凝定神思,拭目熟视之,曰:“郎君必天地间贵神也,何故惠然相过?”曰:“先居安上门谯三十年,今期满,为皇城司主者所遣,故诣兄求一居止之所。”蔡曰:“某之廨宇湫隘,岂堪郎君之处也。”即诣西庑下贮蒿秸之室,曰:“乞粪除之,补隟封户,得此足矣。”乃辞去。蔡亦僶俛,令从者洁其室而扃锁焉。少时,有虹梁自东南抵室门而止,驴驾橐驼负载巨橐者,罔知其数。复有金饰犊车,垂珠帘张青盖者数十乘。又有衣锦袍属橐鞬而骑者,执檛而趋者,左右前后亦数千人。有伶人百余,衣紫、绯、绿袍,奏乐前导,郎君者乘马按辔徐行。其后又有臂鹰隼率猎犬洎四夷之人数百,偕入于室中。大抵类车驾之仪仗,他人弗之见也。俄顷郎君复至,叙谢再三:“幸得居此,必无丝毫奉扰。苟有凶吉,谨当奉报。但勿令家人穴壁窃觇。或要相觌,宜焚香密启,即至矣。”言讫不见。蔡氏举族大恐怖,虽白昼不敢正视其室。月余,寂无他怪。间闻合乐声,如闻风传自远而至者,自此差不惧。蔡之细君由隟窥之,见郎君者乘步辇,拥姬侍数百,皆有殊色;楼观壮丽,池馆邃袤,若宫室然。蔡有男,卒已十余年,亦侍其侧。因燔香已告,郎君即至,曰:“嫂何为者?”对以求见亡男。曰:“嫂子在郎君处甚乐,无用见,恐因惊而他适,则有所苦。”恳告以母子之情,呼出。母见即大恸,急就之,遂灭去。叹曰:“果惊去矣。”又数月,遇蔡诞辰,贽纨素数匹以为寿。举视之,若烟绡雾縠,又如以蛛丝组织而成,固非女工之所能杼轴也。逮半岁,来告曰:“兄已授明越巡检,明日宣下。今先兄往彼择阒室而上焉。扬子江神,相与素善,恐知是亲戚,故起风涛相戏,不须惮也。”言讫即不见,虹梁自室门而起,南望无际,辎重仪卫如来时。翌日,果徙明越巡检。将至任,一日,郎君前方丈悉水陆珍品,顾蔡曰:“非敢故为异味,有悋于兄,恐不相益耳。”到任又半年,一旦来见,曰:“与兄缘数已尽,从此辞矣。”复由虹梁而去,竟不知所适。蔡族亦无他咎。 故客省张公亢守早凉之日说斯事,公亦有传。 白须翁 嘉祐二年,大理寺丞常洵为荆州潜江县尉,因徼巡至径头市路次,草中有二女子,年十三四,裸形如丐者,伛偻出马前,云是黄八娘家女奴,来投官乞命。诘之,一婢云:“媪怒我啖残 侧里切 数脔,鞭笞百余,又以火箸遍灼我身。”一婢云:“我作劳少息,不觉媪来,怒我不起,悬我足于梁,以刀割我尻肉,悉褫去衣襦,内空囷中,不食已三日矣。”常问何以得来,云:“适有白须翁至囷前,呼某等,令跃出。某云饥惫,而囷且深不可逾。又曰但跃,不觉随声而出,乃引至官道,云:‘立此,少选有邑官来,可诉以脱。’”常至县,逮黄媪诘之,一皆承伏。即送府。时魏侍郎 瓘 尹荆南,劾治,具款赎金而释之。媪今尚在,其悍戾残忍,真狼虺然。尝适数夫,或凌虐而致死,或恐慑而仳㒧。前此婢媵潜被戕害者数人。每阴晦则厉鬼呼啸所居之前后,媪叱之即泯然。噫,白须翁岂非神灵乎!指导二婢复生,可谓明且仁矣。向之被害者,茹叹衔恨于冥漠中,翁宜白之真官,以直其冤,易为力矣。而令幽滞于黄媪之室,岂向所杀者当死耶?不然,凶暴之物,鬼神亦惮之也?不可致诘矣。 斯事常洵自云。 韩元卿 韩元卿,泗州人也。景祐五年,第进士。皇祐中为陕州推官监司,俾鞠狱于武昌。事讫归夷陵,至荆州黄潭驿,忽持刀自刭喉,虽断而未死。祖择之时为荆湖北提刑,韩之同年进士也。即视之,韩不能语,但举手如索纸笔状。因授之,书云:“赃滥分明,罪宜处斩。”乃弃笔于地。祖命取桑根线缝其创,自以手褫去。翌日遂卒。先是,元卿调于京师,绐称无妇,娶富室之女,资送良厚。洎挈之到任,则故妻在焉,有男女数人矣。富人之女欲以书诉于家,则提防甚密,无由而达。岁余,悒抑而卒。又不敢权厝于外,但裹以裀席,瘗于廨宇之隟地。韩既死,方具柩而敛焉。赃滥之诛,岂非此耶? 李敏 李敏尝为兖州奉符县主簿,会岳庙炳灵公殿岁久再加营葺,命敏督其役。或曰:“宜先具公裳再拜,启其事于神。”李不应,遂彻瓦。未半,黑云满殿庭,风雹大作。李始惧,披简拜阶下。仰视神座帐上有黄龙长数丈,震霆数声,穿屋而去。凡损稼百余里。炳灵公自后唐明宗听医僧之语,遂赠官立祠。余谓龙蛰于神帐上,因彻瓦而惊,随风雷徙去,未必神之灵变也。 向少卿宗道云。 乐平港鼍 潭州乐平桥港乃湘之支流,传有鼍能变怪食人,岁有溺死者。天圣中,市民李姓者弟溺死,不得尸,以为鼍之食也。李民痛切,无方以复其冤,因刺掌血,濡墨作章,夜醮奏而焚之,祈达于帝。是夜,梦吏若道士画天神之从官者,驱民以行。久之,至一处,深严虚洁,若大府廨。而屏之外有数吏,以铁索絷一物,长数丈,如龙而一角,目光如电,甚可畏。吏指告民曰:“尔将与此共见也。”民方悟为鼍妖。已而俱入,立庭下。遥视殿上,若有人物往来,而不辨其详。有顷,一人下殿呼曰:“江鼍肆暴,枉害平人,决铁杖一百处死。李某不合以掌血腥秽上渎高真,宜付王硕决脊杖十五。”遂俱驱出,民觉而历历志之。常惕息寅畏,惧罹罪罟,杜门不预外事。后十余年,侍御史王硕知潭州,民坐遗火延烧一坊,伏罪,竟如所梦。 得之长沙僧宝珪云。 遵道者 僧令遵,陕州人也。多智数,善附丽权势。天圣中,出入刘皇城家,因而名闻宫掖,庄献赐与巨万。于陕州造一寺,备极壮丽,凡用钱千余万缗。尝自安业南街乘马而西,呼仆取坠策。时有瞽者坐茶肆前,仰而言曰:“僧豪也。”遵异之。过百许步,下马复来,揖之未已,即曰:“岂非坠策之僧乎?”遵曰:“然。”复曰:“若之声名尝达天听,有之乎?”僧曰:“有之。”因问将来之事,良久曰:“自此十五年,岁在丙戌,当有大祸,宜杜门避之。不尔,免死为幸。”僧不怿而起。既归陕,具以瞽者之言告其徒,咸曰:“遵道者戒行素严,祸何由而至。”以谓不然。至庆历六年,传岩渊马道人将图不轨,陕有市民亦预其谋。民将自陈于官,密诣僧谋之。僧曰:“若自首于郡,不过免死而已。我有主人在京师,地连□□,但持我书诣之,因其言以达朝廷,岂止免罪,当获重赏。”民从之。行至洛,党中二卒告变,籍有民名,捕得尽道所以然之状及出遵书。时薛绅守陕郊,大怒,遂黥遵,为武昌城卒。 董中正 董中正,宿州高资户也。邢州僧慈演者,寓外宿有年矣,畜镪千余万,寄于董室。其后僧病且死,钱遂没于董氏。治平三年春,中正病亟,大呼曰:“邢州不须呵诋,待我还尔钱!”数日卒。其长男为符离衙校,既殡父,即日得病,信宿遂恍惚,云:“邢州就我父索钱,有人监督甚急,乞少缓,讵敢诋谰也。”既而又死。宿有乐人张遂,自岱岳回,出徐州界张弓手店,见衙校者跃马而来。问何之,曰:“大人有少缗钱,为券约不明,在兖州对辨,暂往省问。若今归耶,可至我家,言我甚安,道中不暇作书也。”张至宿,诣董宅,将道其事,方知董之父子皆已死矣。 四会县尉吕邈云。 同州村民 同州冯翊村民,宝元中有牛生一儿,旋失之。民家有老翁,八十余,夜则来与老翁共语,人皆闻之。忽谓公曰:“我昨日往延州与羌贼交战,南兵失利,刘、石二大将皆为贼擒。”邻里相传喧然,闻于邑大夫。方将逮翁诘之,后三日,败闻果至。自兹州县屡有呼问。儿谢翁曰:“我住此,令翁家不宁。”遂去,不复来。 补遗 费孝先 费孝先,成都人,取人生年月日时成卦,谓之轨革。后有卦影,所画皆唐衣冠禄位,亦唐官次,岂非唐之精象数者为之欤? 刘烨 刘烨侍郎有别第在襄阳。烨卒,长子库部又卒,乃鬻其第,为茅处士所得。夜闻呼曰:“库部来。”俄一人顶帽,从数鬼,叱茅曰:“我第尔何敢据?速出,无贾祸也!”凡三夕至,其声愈厉。茅叱曰:“尔昔为人,今为鬼矣,尚恃贵气敢尔?若我擅居尔第,宜迫我出。尔子不肖,不能保有先人旧庐,售货于我,尚敢逐我邪?”言讫,返叱令速出。鬼遂遁去。 冯拯 天圣中,侍中冯拯薨。次年京城南锡庆院侧人家生一驴,腹下白毛成“冯拯”二字。冯氏以金赎之,潜育于槽中。四方皆知之。 王无规 王元规赴吏部选。一夕梦一人衣冠高古,因访以当受何地,官期早晚。书八字与之云:“时生一阳,体合三水。”既觉,不悟意。及注官河南府河清主簿,凡三字从水,到官日正冬至。 以上录自宛委山堂本《说郛》 一百十六。 婴怪 丁晋公谓在政府日,窦夫人生一男,既三日,亲戚来庆。日向中,负姥解褓将浴,儿齐身皆毛,忽跃起,援帐带而上,据竿下视。亟闻于晋公,立命杀之。亲戚大骇,秘不敢言。 李德裕系幽狱 学士冯浩有女适吕氏子。顷有女厉啸其室,言曰:“尔前身某甲之妻,我乃妾也。若妒而害我,我诉于帝,抱冤几十年始得伸,遂许复仇。又寻若仅十年,不知再生为吕氏妇,乃今逢焉。俟若今生命尽,相与归阴府对辨耳。”自兹日夕语言,与家人杂处。忽尔不闻其声逾旬,间复至。询其所适,乃曰:“往阴府看断李德裕公事。”或问:“李德裕唐朝人,逮今二百余年事,何以至今方决?”曰:“阴司之狱,以人生死往来之不常,狱系二三百年而决者不为久也。”闻其得罪者多与唐史同,亦有史中无者。 女子变男 广州有萧某家者,尝泛舶过海,故以都网呼之。有侍婢忽妊娠。萧疑与奴仆私通,苦诘之,则曰:“与大娘子私合而孕也。”萧有女年十八,向以许嫁王氏子,自十岁后变为男子,而家人不知也。自此始彰焉。吴中舍潜时随兄官番禺,曾假玉仙观为学。萧子亦预焉,好读《文选》,略皆上口,虽须出于颐,然其举止体态亦妇人也。时景祐五年,任谏议中郎知广州。 以上录自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四十四。 倦游杂录 [宋]张师正 撰 李裕民 校点 校点说明 《倦游杂录》著者张师正,字不疑,生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中进士甲科,得太常博士后转为武官,任渭州推官,知宜州,旋以“慢上”免去英州刺史。仁宗嘉祐八年(1063)任荆州钤辖,英宗治平三年(1066)任辰州帅,神宗熙宁十年(1077)为鼎州帅,哲宗时犹在,享年当在七十以上。除本书外,尚著有《括异志》十卷,存诗五首。 据《郡斋读书志》载张师正自序云:“倦游云者,仕不得志,聊书平生见闻,将以信于世也。自以非史官,虽书善恶而不敢褒贬。”书中对于官场黑暗,多所揭露;并收录了相当数量的诗词,有些诗词赖此书得以传世。张师正在南方宦游达四十余年,书中记录了许多南方各地的风俗、特产,大都出于耳闻目睹,比较真实可信。以上种种均可供治史、治文学史者及研究民俗、物产学者参考。 《倦游杂录》当作于熙宁十年之前,后又经修订。《郡斋读书志》、《文献通考·经籍考》等著录为八卷,《宋史·艺文志》著录十二卷。其书明代时犹存,后散佚。我在1986年时,曾据《说郛》、《宋朝事实类苑》、《靖康缃素杂记》、《类说》、《诗话总龟》、《五朝名臣言行录》、《纪纂渊海》、《永乐大典》等书辑成此书,共得一百六十八条,三万余字。所辑各条以出处较早、内容较全者为主,以其他各本作校。文字劣于主目者,不出校记,并依内容拟题。书后各家著录及有关资料,交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这次重版,依照《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体例要求,文字择善而从,概不出校,原有的序号及附录资料,均予删去。不妥之处,尚请读者不吝赐教。 倦游杂录 唐陵无碑 唐诸陵皆无碑记,惟乾陵西南隅有大碑,高三十余尺,螭首龟趺岿然,表里无一字,亦不知其何为而立。 《说郛》卷三十七 子孝妻义 刘潜以淄州职官权知郓州平阴县事,一日,与客饮驿亭,左右报太夫人暴疾,潜驰归,已不救矣。潜抱母一恸而绝。其妻见潜死,复抚潜尸,大号而卒。时人伤之曰:子死于孝,妻死于义,孝义之美,并集其家。 《说郛》卷三十七、卷十四 皂屏养目 凡视五色皆损目,惟黑色于目无损,李氏有江南日,中书皆用皂罗糊屏风,所以养目也。王丞相介父在政府,亦以皂罗糊屏障。 《说郛》卷十四、卷三十七 造舟赐号 元丰元年春,命安焘、陈陆二学士使高丽,敕明州造万斛船二只,仍赐号一为凌虚致远安济舟,一为赓飞顺济神舟,令御书院勒字、明州造碑。 《说郛》卷三十七 温泉碑 安经华清宫温泉碑,唐太宗撰并书,又飞白“贞观”二字于额。天圣初,自粪壤中发出之,再加刻而立于小亭。 《说郛》卷三十七 员外郎 石参政中立性滑稽,天禧中为员外郎贴职,时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尝率同列往观,或叹曰:“彼兽也,给肉乃尔,吾辈忝预郎曹,日不过数斤,人翻不及兽乎?”石曰:“君何不知分耶?彼乃苑中狮子,吾曹员外郎耳,安可比耶?” 同上 程师孟善谀 有善谀者,熙宁中曾以先光禄卿荐守番禺,尝启王介甫丞相曰:“某所恨,微躯日益安健,惟愿早就木,冀得丞相一埋铭,庶几名附雄文,不磨灭于后世。” 《说郛》卷十四、卷三十七、《说郛》宛委本 三十三 终慎思具启切当 终慎思,大名人,家贫苦学,衣冠故敝,风貌寝陋。始来应举,魏之举人,视之蔑如也。既就试,遂为解首。其谢解启曰:“三年于此,众人悉诮于毛生;一军皆惊,大将果归于韩信。”又董储郎中悯其穷,尝以书荐于士人之富者,庶濡涸辙,而士人殊无哀王孙之意。终复取书归,而具启纳于董,曰:“鲁箭高飞,谓聊城之必下;秦都不割,怀赵璧以空归。”人多嘉其切当。 《说郛》卷三十七 熊馆 山民云:熊于山中行数千里,悉有给伏之所,必在石岩枯木中,山民谓之熊馆。惟虎出百里外,则迷失道路。 《说郛》卷十四 韩贽好啖瓜虀 韩龙图贽,山东人,乡里食味,好以酱渍瓜啖之,谓之瓜虀。韩为河北都漕,廨宇在大名府中,诸军营多鬻此物,韩尝曰:“某营者最佳,某营者次之。”赵阅道笑曰:“欧阳永叔尝撰《花谱》,蔡君谟亦著《荔枝谱》,今须请韩龙图撰《瓜虀谱》矣。” 《说郛》卷十四 匍匐图 陈烈,福州人,博学,不循时态,动遵古礼。蔡君谟居丧于莆田,烈往吊之,将至近境,语门人曰:“《诗》不云乎:‘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今将与二三子行此礼。”于是乌巾襕鞹,行二十余里,望门以手据地膝行,号恸而入孝堂,妇女望之皆走,君谟匿笑受吊。即时,李遘画《匍匐图》。 《说郛》卷十四 觅石 今之通远军,乃古渭州之地,渭源出焉。中有水虫,类于鱼,鸣作觅觅之声,见者即以梃刃击之,或化为石,可以为砺,名曰觅石。长尺余,直一二千,兵刃经其磨者,青光而不锈,亦奇物也。 《说郛》卷十四 岭南嗜好 岭南人好啖蛇,易其名曰茅鱓,草虫曰茅虾,鼠曰家鹿,虾蟆曰蛤蚧,皆常所食者。海鱼之异者,黄鱼化为鹦鹉,泡 去声 鱼大者如斗,身有刺,化为豪猪,沙鱼之斑者化为鹿。 《说郛》卷十四。《类苑》卷六十二引前六句 啖男胎衣 桂州妇女产男者,取其胞衣,净濯细切,五味煎调之,召至亲者合宴,置酒以啖,若不预者,必致忿争。 《说郛》卷十四 胡饼 今人呼奢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岂非水瀹而食者皆可呼汤饼、笼蒸而食者皆可呼笼饼?市井有鬻胡饼者,不晓著名之所谓,得非熟于炉而食者,呼为炉饼宜矣。 《说郛》卷十四 沉香木 沉香木,岭南诸郡悉有之,濒海州尤多。交干连枝,冈岭相接,数千里不绝。叶如冬青,大者合数人抱,木性虚柔,山民或以构茅庐,或以为桥梁,为饭甑尤善。有香者百无一二,盖木得水方结,多在折枝枯干中。或为沉,或为煎,或为黄熟。自枯死者,谓之水槃香。今南恩、高、窦等州惟产生结香,盖山民入山,见香木之曲干斜枝,必以刀斫之成坎,经年得雨水所渍,遂结香,复以锯取之,刮去白木,其香结为班点,亦名鹧鸪班,燔之甚佳。沉之良者,惟在琼、崖等州,俗谓角沉,乃生木中,取者宜用薰裛。黄熟乃枯木中得之,宜入药用。其依木皮而结者谓之青桂,气尤清。在土中岁久不待刓剔而精者,谓之龙鳞。亦有削之自卷,咀之柔韧者,谓之黄腊沉香,尤难得。 《说郛》卷十四 石鼓 古之石刻存于今者,唯石鼓也。本露处于野,司马池待制知凤翔日,辇置于府学之门庑下,外以木櫺护之,其石质坚顽,类今人为碓硙者。古篆刻缺,可辨者几希。欧阳论石鼓元在岐阳,初不见称于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置于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八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余所集录文之古者,莫先于此。然其可疑者三四,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见在,距今未及千岁,大书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鼓,案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实千有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而刻浅,理岂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与《雅》、《颂》同文,而《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真迹在者,唯此而已,然自汉以来,博古好奇之士皆略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氏藏书最多,其志所录秦皇帝刻石,婆罗门外国书皆有,而独无石鼓,遗近录远,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所传古远奇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知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今书籍麄备,岂当时犹有所见而今不见之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为信耳,至于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也。 《靖康缃素杂记》卷六 竹不根而茂 寇莱公卒于海康,诏许归葬,道出荆南公安县,邑人迎祭于道,断竹插地,以挂纸钱,竹遂不根而茂。邑人神之,立庙于侧,奉祀甚谨。 《类说》卷十六。《竹谱详录》卷六节引此文 盘量出剩 刘绰,天圣中为京西漕,分遣属官盘量诸都在仓之粮,凡收十万余石,归朝上殿,具札子乞付三司收系。时章献太后垂帘,问曰:“已盘量者余贯许,再盘量否?”曰:“向来盘量官多徇颜情,不肯尽收入历。”又曰:“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否?此四人者,皆不因盘量收出剩斛斗,致身于此。”刘大惭,谓人曰:“当是时,殿上甓罅可入亦入矣。” 《类说》 藏擫诗 夏英公咏杂手伎藏擫诗曰:“舞绋抛珠复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 同上 始终言新法 王荆公尝云:“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叛而复附,或出或入。” 同上 阎罗见阙请速赴任 王介俊爽,语言多易,人谓之心风。熙宁中自省判守湖州,王荆公送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不足多。遥想邦人迎下担,白蘋洲上起沧波。”以风能起波也。介知其意,以破题为十篇,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驼。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代阎罗。”公笑曰:“阎罗见阙,请速赴任也。” 同上 下官踪迹转沉埋 张铸以京东转运使,坐公事降通判太平州,葛源为提举坑冶,取铸脚色,欲发荐状。铸为诗曰:“提司坑冶是新差,职比权纲胜一阶。若发荐章求脚色,下官踪迹转沉埋。” 同上 巩大卿献放生 熙宁中,巩大卿申者,善事权贵。王丞相生日,即饭僧具疏笼鹊鸽以献,丞相方家宴,即于客次开笼搢笏,手取鹊鸽,跪而放之,每放一鸟,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岁。” 同上 一网打尽 苏舜钦监进奏院,因十月余赛神会,馆中同列御史刘元瑜弹击下狱,坐监主自盗削籍,同会者皆至斥。刘谓时相曰:“与相公一网打尽。” 同上 生前嫁妇死后休妻 王雱,丞相之次子,有心疾,娶庞氏,不睦,相离而嫁之。时侯叔献死,其妻帏箔不修,丞相表其事而斥去。时语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 同上 杜园贾谊 陈和叔为举子,通率少检,后举制科,骤为质朴,时号“热熟颜回”。时孔文仲对制策,言天下有可叹息恸哭者,既而被斥。陈曰:“孔子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曰:“杜园贾谊好对热熟颜回。” 同上 不喜歌舞 冯当世晚年好佛,知并州,以书寄王平甫曰:“并州歌舞妙丽,闭目不喜,日以谈禅为事。”平甫答曰:“若如所谕未达理,闭目不喜,已是一重公案。” 同上 平调二曲 神文将葬永昭陵,大行梓宫初发引,王禹玉时为翰林学士,作平调发引二曲,其一曰:“玉宸朝晚,忽忽掩黄衣,愁雾锁金扉。蓬莱待得仙丹至,人世已成非。龙輴转西畿,旌旆入云飞。望陵宫女垂红泪,不见翠舆归。”二曰:“上林春晚,曾是奉宸游,水殿戏龙舟。玉箫声断仙人驭,一去隔千秋。重到曲江头,事往涕难收。当时御幄传觞处,依旧水东流。” 《说郛》卷十五《广知》引 录公得替 大理寺丞路坦尝宰相中一县,有神录,四年方解役,坦赠诗云:“百里传呼号录公,三年得替普天同。惟君四载过常例,更有何人继后风。”其诗闻于朝,夺坦一官而停之。 《类说》 今日谁非郑校人 王介甫为相,引用不次,及再罢相,颇有谮之者。公至金陵,每得生鱼,多放池中。有门人作诗曰:“直须自到池边看,今日谁非郑校人?” 同上 范希文蚊诗 范希文监泰州西溪盐场,地多蚊蚋,作诗云:“饱似樱桃重,饥如柳絮轻。但知从此去,不用问前程。” 同上 善谑驿 襄州南有驿,名善却,唐之善谑驿也,乃淳于髡放鹄处,柳子厚《和刘梦得善谑驿奠淳于先生》,即此地也。 同上 着也马留 京师优人以杂物布地,遣沐猴认之,即曰:“着也马留。”熙宁中,状元叶祖洽赴宴,有下第进士作诗曰:“着甚来由去赏春,也应有意惜芳辰。马蹄莫踏乱花碎,留与愁人醉作茵。” 同上 宋罗江 庆历中,有亲事官栏入殿门,御史宋禧乞内庭畜罗江之狗,时号宋罗江,亦曰宋神狗。 同上 孔道辅以直言得馆职 孔公道辅以刚毅直谅名闻天下,知谏院日,请明肃太后归政天子。为中丞日,谏废郭后。其后知兖州日,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阁直学士,仁宗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乃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 《类苑》卷五 柳开强娶钱氏 柳开知润州,有监兵钱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属也。乃父方奉朝请,在京师。开乘间来谒,造其书阁,见壁有绘妇人像甚美,诘以谁氏,监兵对曰:“某之女弟也,既笄矣。”柳喜曰:“开丧偶已逾期,愿取为继室。”钱曰:“俟白家君,敢议姻事。”柳曰:“以开之材学,不辱于钱氏之门。”遂强委禽焉,不旬日而遂成礼。钱不之敢拒,走介白其父,乞上殿面诉柳开劫取臣女。仁宗问曰:“卿识柳开否?”曰:“不识。”上曰:“真奇杰之士也。卿家可谓得嘉婿矣。吾为卿媒,可乎?”钱父不敢再言,但拜谢而退。 《类苑》卷七 神宗题韩琦曾公亮墓碑 韩侍中薨,差内臣张都知督葬事,玄堂甃以石,一切用度,皆出于官。上自撰墓碑,题其额曰:“两朝顾命定册元勋之碑。”明年,曾侍中薨,上题其墓碑额曰:“两朝顾命赞册亚勋之碑。” 《类苑》卷八 张咏焚黑店 张乖崖未第时,尝游汤阴,县令赐束帛万钱,张即时负之于驴,与小僮驱而归。或谓曰:“此去遇夜道店,陂泽深奥,人烟疏阔,可俟徒伴偕行。”张曰:“秋夜矣,亲老未授衣,安敢少留邪?”但淬一短剑而去。行三十余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子。见咏来甚喜,密相谓曰:“今夜好个经纪。”张亦心动,窃闻之,因断柳枝若合拱者为一棓,置室中。店翁问曰:“持此何用?”张曰:“明日早行,聊为之备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鸡已鸣,秀才可去矣。”张不答,即来推户。张先以坐床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应,即再三排闼,张忽退立,其人闪身踉跄而入,张擿其首,毙之,曳入阃。少时,其次子又至,如前复杀之。及持剑视翁,方燎火爬痒,即断其首,老幼数人,并命于室。呼僮牵驴出门,乃纵火,行二十余里,始晓。后来者曰:“前店人失火,举家被焚。” 《类苑》卷九 寇准诚过其才丁谓才过其实 袁抗大监尝言,曾守官营道,闻吏官言,寇莱公始谪为州司马,素无公宇,百姓闻之,竞荷瓦木,不督而会,公宇立成,颇亦宏壮。守土者闻于朝,遂再有海康之行。始戒途,吏民遮道,马复踖䠞不进,寇以策叩马曰:“吾尚敢留滞邪?汝何不行?”马即前去,寇泣且曰:“语丁谓,我负若何事?致我于极地邪!”其后丁自朱崖移道州,袁尝接其语论,遂以所闻质之。丁曰:“寇自粗疏。先朝因节日,赐宴于寇相第,寇好以大白饮人,时曹利用为枢密副使,不领其意,寇曰:‘某劝太傅酒,何故不饮?’曹竟不濡唇,寇怒曰:‘若一夫耳,敢尔邪?’曹厉声曰:‘上擢某在枢府,而相公谓之一夫,明日当于上前辨之。’自此二公不协,厥后发莱公之事者,曹貂也。预谓何事?”然中外皆知莱公之祸,丁有力焉。二公之在政府也,当太平之盛,至于赞燮王度,亦无善恶之大者。至今天下识与不识,知与不知,闻莱公之名,则许以忠荩;言晋公之为,则目以奸谀。岂非丁以才过其实,寇以诚过其才欤? 《类苑》卷十一 孙沔不许外使居其上 孙资政沔出帅环庆,宿管城,值夏州进奉使至,或白当选驿者。公曰:“使夏国主自入朝,亦外臣也,犹当在某下,况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庙闻而嘉之。 同上 石守道不收馈赠之食 石守道学士为举子时,寓学于南都,其固穷苦学,世无比者。王侍郎渎闻其勤约,因会客,以盘餐遗之,石谢曰:“甘脆者,亦某之愿也。但日享之则可,若止修一餐,则明日何以继乎?朝享膏粱,暮厌粗粝,人之常情也。某所以不敢当赐。”便以食还,王咨重之。 《类苑》卷十二 韩丕以槲叶著书 骊山白鹿观,向有道士王某,通五经。结茅庐数十区,讲授生徒几百人,韩丕亦尝从之学。王间遣生徒往近村市酒。一日,命韩挈榼以往。王谓诸生曰:“韩秀才风骨粹重,向去进士不可量也。然到山岁余,未尝见其所业。”命破扃,索其寝室中,于席下得槲叶厚四五寸,或二三叶,或十数叶,以细梗贯之,乃韩之著述也。王见之惊骇,自此厚加礼待。其后官至贰卿、翰林学士。 《类苑》卷十二 张杲卿谓仁宗孤寒 张杲卿为御史中丞日,因登对言及家世及履历本末。仁庙曰:“卿亦出自孤寒。”杲卿曰:“臣本书生,陛下擢任至御史中丞,三子皆服官裳,亦有先臣之田庐,家事有托,自谓非孤寒,陛下可谓孤寒矣。”仁庙徐曰:“亦有说乎?”曰:“陛下春秋高,奉宗庙社稷之重,主鬯尚虚位,天下之心未有所系,是陛下孤寒也。”仁庙改容,颇嘉其意,后遂参柄用。 《类苑》卷十七 张亢不先上闻 瀛州城本隘狭,景德中,几为北虏所破。自讲和之后,居民军营,悉在南关。张客省亢守郡日,召郡中高赀户谓之曰:“闻若等产业多在南关,吾欲城入之,然而计工匠楼橹之费,非十余万缗不可。”咸曰:“苟得围入大城,愿备所用工。”公令富民自均其数,未经旬日,不督而集。乃命官籍其数,募厢库禁卒以充役,既成,始奏取旨。或曰:“不俟朝命,罪必及焉。”公曰:“苟俟中覆而为,城必不立矣。今兴工而后奏,俟朝旨允与不允,吾城已筑过半矣。傥或得罪,不过斥张亢耳,民获百世之利,又何疑焉?”其后城垂就,而公坐不先上闻,果被左迁漕司。或疑有干没,俾官穷究,无毫厘之欺。治平中,河朔地震,瀛之中城圮,因而斸去之。今为大郡,寇戎苟至,亦不可攻围矣。公昔守鄜州,鄜州有两城,守居北城,上佐廨宇,器甲军财之帑,皆在南城,渡一小涧,几百步,方入北城。北城可容南城三四,公亦先定谋而后闻,遂并南入北,省守陴者十之三,朝廷亦不之罪。近时闻边建水利,缮城垒,必先计己之恩赏厚蒲,然后为之,校乎张公之心,一何异哉? 《类苑》卷二十三 韩稚圭禁焚尸 河东人众而地狭,民家有丧事,虽至亲,悉燔爇,取骨烬寄僧舍中。以至积久弃捐乃已,习以为俗。韩稚圭镇并州,以官镪市田数顷,俾州民骨肉之亡者,有安葬之地。古者,反逆之人乃有焚如之刑,其士民则有敛殡祔葬之礼,惟胡夷洎僧尼,许从夷礼而焚柩,齐民则一皆禁之。今韩公待俗以礼法,真古循吏之事也。 《类苑》卷二十三、卷三十二 眼前何日赤 国朝,翰林学士得服金带,朱衣吏一人前导。两府则朱衣吏两人,金笏头带佩金鱼,谓之重金。居两制久者,则曰:“眼前何日赤?腰下甚时黄?”处内廷久者,又曰:“眼赤何时两?腰金甚时黄?” 《类苑》卷二十五 赐饮宰相第 真宗朝,岁时始赐饮于宰相第,大两省待制以上赴。林尚书以谏议大夫为三司副使,亦预。既而并诸副使,遂以为常。王太尉主会,惟用太官之膳,少加堂飧。自丁晋公助以家馔,今皆踵之。 《类苑》卷二十五 前任班趁办 唐朝,官有定员,阙则补之。后唐长兴二年,诏诸州得替节度、防御、团练、刺史,并令随常朝官逐日立班。二年,放免常朝,令五日赴起居。国初,尚多前资官,今阁门仪制,尚有见任、前任防御、团练使。 《类苑》卷二十六 街鼓 京师街衢,置鼓于小楼之上,以警昏晓。太宗时,张公洎制坊名,列牌于楼上。按唐马周始建议置鼛鼓,唯两京有之,后北都亦有鼛鼛鼓,是则京师之制也。二纪以来,不闻街鼓之声,金吾职废矣。 《类苑》卷三十三 钟离权诗 邢州开元寺一僧院壁,有五代时隐士钟离权草书诗二绝,笔势遒逸,诗句亦佳。诗曰:“得道真僧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住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其二曰:“莫厌追欢语笑频,寻思离乱可伤神。闲来屈指从头数,得见升平有几人?”后刘从广知邢州,访此寺,遂命刊勒此诗于石。 《类苑》卷三十五 清风明月两闲人 赵叔平罢参政,致政居睢阳,欧阳永叔罢参政,致政居汝阴。叔平一日乘安舆来访永叔,时吕晦叔以金华学士知颍州,启宴以召二公。于是欧公自为优人致语及口号,高谊清才,搢绅以为美谈。口号曰:“欲知盛集继荀陈,请看当筵主与宾。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过莺犹啭,青杏初尝酒正醇。好景难逢良会少,乘欢举白莫辞频。” 《类苑》卷三十五 张宗永诗 张宗永,华州人,倜傥不羁,善为诗。宝元中,以职官知长安县,时郑州陈相尹京兆,宗永尝以事失公意。公有别业在鄠、杜县间,宗永知公好绝句诗,乘间诣之,于厅大书二韵云:“乔松翠竹绝纤埃,门对南山尽日开。应是主人贪报国,功成名遂不归来。”庄督录以闻,公览而善之,待之如初。宗永尝有诗云:“大书文字堤防老,剩买峰峦准备闲。”佳句甚多,往往脍炙人口。 《类苑》卷三十五 冯端书塞上诗 冯太傅端,尝书一绝句云:“鸣鹘直上一千尺,天静无风声更干。碧眼胡儿三百骑,尽提金勒向云看。”顾坐客曰:“此可画于屏障,乃柳如京塞上之作。” 《类苑》卷三十五 王平甫点绛唇词 王平甫学士,以高才硕学,劲正不附丽。熙宁中,判官告院,忽于秋日作宫辞《点绛唇》一阕,其旨盖有所刺,以示其游。魏泰叹曰:“公之辞美矣,然断章乃流离之思,何也?”明年,平甫竟以谗得罪,废归金陵。其词曰:“秋气微凉,梦回明月穿帘幕,井梧萧索,正绕南枝鹊。  宝瑟尘生,金雁空零落。情无托,髩云重掠,不似君恩蒲。” 同上 高丽求王平甫诗 熙宁中,高丽遣使人入贡,且求王平甫学士京师题咏,有旨令权知开封府元厚之内翰抄录以赐。时厚之自诣平甫求新著,平甫以诗戏厚之曰:“谁使诗仙来凤沼,欲传贾客过鸡林。” 《类苑》卷三十五 蔡子正作喜迁莺词 蔡子正久在边任,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再守平凉,作《喜迁莺》词一阕以自广,曰:“霜天清晓。望紫塞古垒,寒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翻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橐鞬锦领,山西年少。  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长报平安耗。圣主深仁,威棱遐布,骄虏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恩,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此曲成,大传都下。 《类苑》卷三十五 张退傅诗 张退傅相公与陈文惠公同秉政,张既以帝傅致政,有诗寄文惠曰:“赭案当年并命时,蒹葭衰飒倚琼枝。皇恩乞与桑榆老,鸿入高冥凤在池。”张公既退居,年七十八岁,有《除夜》诗:“八十光阴有二年,烟萝门户喜开关。近来无奈山中相,频寄书来许缀班。”退傅以八十二岁薨,正八十有二之谶。 《类苑》卷三十五 王禹玉祭社诗 京师祭二社,多差近臣。王禹玉在两禁二十年,熙宁三年,为翰林承旨,又膺是任,题诗斋宫曰:“邻鸡未动晓骖催,又向灵坛饮福杯。自笑治聋不知足,明年强健更重来。”执政闻而怜之。 《类苑》卷三十六 卢氏凤栖梧词 蜀路泥溪驿,天圣中,有女郎卢氏者,随父往汉州作县令,替归,题于驿舍之壁。其序略云:“登山临水,不废于讴吟;易羽移商,聊纾于覉思。因成《凤栖梧》曲子一阕,聊书于壁。后之君子览之者,无以妇人切弄翰墨为罪。”词曰:“蜀道青天烟霭翳,帝里繁华,迢递何时至?回望锦川挥粉泪,凤钗斜亸乌云腻。  钿带双垂金缕细,玉佩珠珰,露滴寒如水。从此鸾妆添远意,画眉学得遥山翠。” 《类苑》卷三十九 郑氏死后出家 熙宁中年,王禹玉丞相奏亡妻庆国夫人郑氏,临终遗言,乞度为女真。敕特许披戴,赐名希真,仍赐紫衣,号冲静大师。 《类苑》卷四十三 韩稚圭梦手捧天 韩稚圭侍中知泰州日,卧病数日,冥冥无所知,倏然而苏。语左右曰:“适梦以手捧天者再,不觉惊寤。”其后援英宗于藩邸,翼神宗于春宫,捧天之祥已兆于庆历中,固知贤臣勋业,非偶然而致也。 《类苑》卷四十五 张退夫读乐记中第 张客省退夫自言,应举时,因醉,乘驴过市,误触倒杂卖担子,其人喧争不已,视担中,只有《乐记疏》一册,遂五十钱市之,其人乃去。张初不携文籍而行,遇醉醒,止阅所买《乐记疏》。无何,省试《黄钟为乐之末节论》,独《乐记》为详,论擅场南省,遂高选,明年擢甲第。 《类苑》卷四十五 费孝先作轨革卦影 李璋太尉罢郢州入朝,至襄阳,疾病,止驿舍两月余。璋尝命蜀人费孝先作轨革卦影,先画一凤止于林,下有关焉,又画一凤立于台,又画衣紫而哭者五人。盖襄州南数里,有凤林关,传舍名凤台驿。始璋止二子侍行,三子守官于外,闻璋病甚,悉来奔视。至之翌日,璋乃卒,果临其丧者五人。 《类苑》卷四十七 唐郎中梦寇准为相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谓方为郡,夕梦有人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朝廷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寇廷评入界,唐公惊喜,出郊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公辅待之,且出诸子罗拜。唐新饰勒鞯,置厅之左,寇既归船,其子拯白其父曰:“适者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拯于孙汉公榜等甲成名。 《类苑》卷四十八 欧阳修乞早致仕 欧阳文忠公在蔡州,屡乞致仕。门下生蔡承禧因间言曰:“公德望为朝廷倚重,且未及引年,岂容遽去也?”欧阳答曰:“某平生名节,为后生描画尽,惟有早退,以全晚节,岂可更俟驱逐乎?”承禧叹息,无以答。既而以太子少保致仕。 《类苑》卷五十三 移赵师旦事于曹觐 侬贼破邕州,偶江涨,遂乘桴沿流入番禺。时赞善大夫赵师旦知康州,到任始一日,贼既迫境,谕官属吏民使避贼,谓曰:“吾固知斯城不可守,守城而死,乃监兵洎吾之职也。若曹无预祸。”贼既至,率弱卒不满百,御之,半日,城陷,赵与监兵者皆死之,士卒得免者无一二。先是,一日,赵方出其妻,藏于山谷,道上生一子,弃草中。贼去凡三日,复归视之,尚生,人谓忠义之感。有曹觐者,以太子中舍知封州,贼既至,乃易服遁去,未十余里,为贼所擒。贼首谓曰:“汝乃好骂我南人作蛮者也,今日犹不拜邪?”曹竟不屈,至晚,积薪燔死于江壖。时本路主漕运者,与曹有旧,仍移师旦事,勒诗于石。朝廷赠觐太常少卿,子孙弟侄洎女子受官赏命服者数人。赵赠卫尉少卿,一子得殿直。赵史君之事,岭外率知之,康人为之立祠堂,至今祭祀不绝。 《类苑》卷五十三 富大监王郎中之廉节 扈郎中褒尝言,昔知苏州吴县,苏州士大夫寓居者多,然无不请托州县,独致仕富大监严三年无事相委。又丘太博舜元言,尝知洪州新建县,洪之右族多挠官政,惟致仕王郎中述安贫杜门,衣食不足而未始告人。斯二人者,天下固未尝知其廉节也。 《类苑》卷五十四 寇丁相轧 寇莱公与丁晋公始甚相善,李文靖公为相,丁公尚为两制,莱公曰:“屡以丁荐,而公不用,何也?”文靖答曰:“今已为两禁也,稍进,则当国。如斯人者,果可当国乎?”寇曰:“如丁之才,相公自度终能抑之否?”文靖曰:“唯,行且用之,然他日勿悔也。”既而二公秉政,果倾轧,竟如文靖之言。 《类苑》卷五十七、《群书类编故事》卷十七、《古今合璧事类备要》续集卷五十 谢泌荐士 谢泌名知人,少许可,平生荐士,不过数人,而后皆至卿相。每发荐牍,必焚香望阙再拜曰:“老臣又为陛下得一人。”王文正公,即其所荐士也。 《类苑》卷五十七 飞鱼易名鸱吻 汉以宫殿多灾,术者言,天上有鱼尾星,宜为其象,冠于屋,以禳之。今亦有。唐以来,寺观旧殿宇,尚有为飞鱼形,尾指上者,不知何时易名为鸱吻,状亦不类鱼尾。 《类苑》卷五十八 慎火木 《酉阳杂俎》云:“广州有慎火木,大三四围。慎火,《本草》一名景天,俗亦名护火,多以盆缶植之,置屋上,其花红白细错如锦。”予尝两至番禺,段成式所谓慎火,乃烽火木耳,又名龙骨。其干叶若慎火,断之有白汁,着人肌肤,遂成疮痏。亦无花。盖不识者误传也。 《类苑》卷五十九 辰砂 辰州朱砂,嘉者出蛮峒锦州界狤獠峒老鸦井,其井深广十丈,高亦如之。欲取砂,必聚薪于井,俟满,火燎之,石壁迸裂,入火者既化为烟气矣,其偶存在壁者,方得之,乃青色顽石。有砂处,即有小龛,龛中生白石床如玉。床上乃生丹砂,小者如箭镞,大者如芙蓉,光如磬玉可鉴,研之如猩血。砂洎床大者重七、八斤,价十万,小者五六万。晃州亦有,赤色,如箭镞,带石者得自土中,非此之比也。 《类苑》卷六十 䒿羹 真宗时,有人奉使交趾,以䒿羹配笼饼而食,羹中血皆如皂荚子,虽味不甚佳,莫知其何以致然。洎回,苦求其法,乃取牛蜱瀹而去其皮耳。 同上 华清宫 故华清宫在绣岭之下,山半有玉蕊峰。天圣末,予为学于山之岭所谓朝元阁者。峰侧有夹纻作王母之像,虽小有损腐之处,而丹青未甚暗昧。其御阶甃以莲花砖,千余步则栽一石柱,端有孔,相传云:开元、天宝中,贯以红绵絙,宫女攀援而上。庆历中,再游,询王母之像,失之已久,石柱孔已为庸道士烧为灰而涂壁矣。岭之阴,温泉涌流,岭之南,有丹霞泉者,极寒冽,予尝夏盥于彼。 《类苑》卷六十。《永乐大典》卷一八二二四第一五页引至“攀援而上”。《永乐大典》卷一○九○一第一五页引首句。 皂荚合欢 唐华清宫,今灵泉观也。七圣殿之西隅,十数步间,有皂荚一株,合数人抱,枝干颇瘁。相传云:明皇洎贵妃共植于此,每岁结实,必有十数荚合欢者。京兆尹命老卒数人守视之。移接于他枝,则不复合欢也。 《类苑》卷六十 南北方嗜好不同 杜大监植言:南方无好羊洎面,惟鱼稻为嘉,故南人嗜之。北方鱼稻不多,而肉面嘉,故北人嗜之。易地则皆然,不必相非笑也。 同上 白石碑 江陵北四十里,有白石碑驿,其西有疏陂,东有鸭陂,白碑亦当作陂泽之陂也。盖驿侧数里,有后梁宣、明二帝墓。唐相萧嵩为其祖立碑于驿之北,因此人以陂为碑,误也。 同上 虎畏橐驼 天禧中,有武臣赴官青社齐州北境,时河水渐退,葭菼阻深。武臣以橐驼十数头负囊箧,冒暑宵征。有虎蹲于道右,驼既见,鸣且逐之,虎大怖骇,弃三子而走。役卒获其子而鬻之。 同上 石鱼 陇西地名鱼龙,出石鱼,掘地取石,破而得之,多鲫洎鳅,亦有数尾相随者,如以漆描画,鳞鬣肖真,烧之尚作鱼腥。鱼龙,古之陂泽也,岂非鱼生其中,山颓塞渐久,而土凝为石,故破之有鱼形。今衡州有石鱼,无异陇州者。杜甫诗有“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鼠秋”,正谓陇州也。 同上 沸沙 荆江自湖口而上,有沸沙。舡行或屹然而止,其下即沙,水涌沸,舟子无以施其力,俄顷即至湮溺。为芦簟五七番,置油米于其上,挑之舡下,乃得行。 同上 石燕 零陵出石燕,旧传遇雨则飞。尝见同年谢郎中鸿云:“向在乡中山寺为学,高岩石上有如燕状者,因以笔识之。石为烈日所暴,忽有骤雨过,所识者往往坠地,盖寒热相激而迸落,非能飞也。”予向过永州,有人赠一石板,上亦有燕形者在焉,土人呼为燕窠。 同上 阳朔石峰 桂州左右,山皆平地拔起数百丈,竹木蓊郁,石如黛染。阳朔县尤佳,四面峰峦骈立,故沈水部彬尝题诗曰:“陶潜彭泽五株柳,潘岳河阳一县花。两处争如阳朔好,碧莲峰里住人家。” 《类苑》卷六十 南海啖槟榔 南海地气暑湿,人多患胸中痞滞,故常啖槟榔,日数十口。以㪍楼藤洎蚬灰同咀之,液如朱色。程师孟知番禺,凡左右侍吏啖槟榔者,悉杖之,或问其故,曰:“我恶其口唇如嗽血耳。” 同上 蚁鲊 岭南暑月欲雨,则朽壤中白蚁蔽空而飞,入水翅脱,即为虾。土人遇夜于水次秉炬,蚁见火光,悉投水中,则以竹簁漉取,抟之如合捧,每抟一两钱,以豚脔参之为鲊,号天虾鲊。又有大赤蚁,作窠于木杪,有数升器者。取其卵并蚁,以糁洎姜盐酿为鲊,云味极辛辣。 同上 杭人好饰门窗什器 熙宁八年,淮浙大旱,米价翔踊,人多殍饿。杭人素轻夸,好美洁,家有百千,必以太半饰门窗,具什器。荒歉既至,鬻之亦不能售,多斧之为薪,列卖于市,往往是金漆薪。 同上 木馒头 木馒头,京师亦有之,谓之无花果,状类小梨,中空,既熟,色微红,味颇甘酸,食之大发瘴。岭南尤多,州郡待客,多取为茶床高饤,故云:“公筵多饤木馒头。”或谓岭南诸州,刻木作馒头状,底刻字云:“大中祥符年,一样造五十只。”谈者之过也。 同上 采珠 《岭南杂录》云:“海滩之上,有珠池,居人采而市之。”予尝知容州,与合浦密迩,颇知其事。珠池凡有十余处,皆海也,非在滩上。自某县岸至某处,是某池,若灵渌、囊村、旧场、条楼、断望,皆池名也,悉相连接在海中,但因地名而殊矣。断望池接交趾界,产大珠,而蜑往采之,多为交人所掠。海水深数百尺已上方有珠,往往有大鱼护之,蜑亦不敢近。 《类苑》卷六十一 蓬莪茂 岭南青姜,根下如合捧,其旁附而生者状如姜,往往大于手,南人取其中者干之,名蓬莪朮,北人乃呼为蓬莪茂。字书亦无茂字。名之为朮,乃是土人病泄痢者,取青姜磨酒煮服之多愈,盖蓬莪朮和气耳。 《类苑》卷六十一 鱼 河豚鱼有大毒,肝与卵,人食之必死。每至暮春,柳花坠,此鱼大肥,江淮人以为时珍,更相赠遗。脔其肉,杂䕡蒿荻牙,瀹而为羹。或不甚熟,亦能害人,岁有被毒而死者。南人嗜之不已。 岭南有五脔鱼,百五斜纹,色如虹,或云与蛇为牝牡,春时食其卵,亦能杀人,啖其肉,必致呕泄。又有抱石鱼,状类科斗,生急滩石上,自庐陵、南康、雄、韶人,皆取之酿鲊瀹羹,以为奇味。 同上 凤凰 南恩州北甘山,壁立千仞,有瀑水飞下,猿狖不能至,凤凰巢其上,彼人呼为凤凰山。所食亦虫鱼。遇大风雨,或飘堕其雏,小者犹如鹤,而足差短,南人截取其嘴,谓之凤凰杯。古书谓凤凰生于丹穴。丹穴,即南方也。盖此禽独出尘寰之外,能远罗弋,所以为羽族之长者,以其智能远害,逢时而出也。本朝尝集清远合欢树。 同上 鸩鸟 至和中,予赴任邕,至金城驿一邮置早膳,闻如以手答腰鼓者,问邮卒曰:“何处作乐?”曰:“非也,乃鸩鸟禁蛇耳。” 同上 汜水关有唐高祖太宗像 汜水关东北十余里,即等慈寺,乃唐太宗擒窦建德时下营之地也。关之西峰曰昭武庙,有唐高祖、太宗塑像,共处一殿。高祖状貌如五十许人,仪状博硕,而不甚长,幅巾缕金,赭袍玉带,蹑靴合瓜,西南向立莲花上。太宗状如十七八少年,风骨清瘦,衣浅黄缕金袍,玉带,手捧冠,制度类远游,露首东北向,跣立莲花上。询诸士大夫,竟不知其仪制之由。庙乃会昌中所毁佛寺之殿也,至今不倾圮。 《类苑》卷六十二 象祠 道州、永州之间,有地名鼻亭,穷崖绝徼,非人迹可历。其下乃潇水,无湍险,俗谓之麻滩,去两州各二百余里,岸有庙,即象祠也。孟子曰:“舜封象于有庳,所以富贵之也。”噫!既远不可考知,其以今揆之,此地非迁,孰有肯居也? 同上 卧仙 华岳张超谷,岩石下有僵尸,齿发皆完。春时,游人多以酒沥口中,呼为卧仙,好事者作木榻以荐之。嘉祐中,有石方十余丈,自上而下,正塞岩口,岂非仙者所蜕,山灵不欲人之亵慢? 同上 皂鹤洞 平凉西有崆峒山,乃广成子修道之所。山之绝壁有石穴,谓之皂鹤洞,鹤顶如丹,毛羽皆黑,日照之,金色粲然,故其下有金衣亭,岁不过一二出。今其地乃为僧徒所据,鹤或见,则僧必死亡反初者。 同上 长沙三绝 长沙人常自咤吾州有三绝,天下不可及。猫儿头笋,一枝重秤; 黑潭取鱼,一网逾千斤;巨舰漕米,一载万石。 同上 山药 山药,按《本草》本名薯蓣,唐代宗名豫,故改下一字为药,今英庙讳犯上一字,若却取下一字呼蓣药,于理无害。 同上 罨画流苏钖销 昔之歌诗小说,多言罨画流苏者,询之朋游,莫知其状。予尝知广南恩州,恩有匠人求见,问其所能,曰:“某善钖销。”亦不晓其事,再诘之,则曰:“今京师所谓银泥者是也。”又问更有何艺,曰:“亦能罨画。”遽以小儿衣试之,乃今之生色也。又向在京师,常到州西,过一委巷,憩茶肆中,对街乃赁凶具之家,命其徒拆卸却流苏,乃是四角所系盘线绘绣之球,五色,昔谓之同心而下垂者。流苏帐者,古人系帐之四隅以为饰耳。 同上 嘲免解者诗 景祐元年九月二日,诏先朝免解者,候将来省试,与特奏名。时有无名子,改王元之《升平词》以嘲曰:“旧人相见问行年,名说真宗更已前。但看绿衫包裹了,这回含笑入重泉。” 《类苑》卷六十三 无比店与有巴楼 参政赵侍郎宅,在东京丽景门内,后致政,归睢阳旧第。宋门之宅,更以为客邸,而材植雄壮,非邸可比,时谓之无比店。李给事师中保厘西京,时驼马市有人新造酒楼,李乘马过其下,悦其壮丽,忽大言曰:“有巴。” 京师谚语以美好为有巴。 时人对曰:“梁苑叔平无比店,洛阳君赐有巴楼。” 同上 讥吴善长诗 吴善长郎中,仪状恢伟,颇肖富丞相,文学之誉,则未闻焉。有轻薄子赠之诗曰:“文章却似呼延赞,风貌全同富相公。”国初,有武臣呼延赞者好吟恶诗,故云。 同上 欧阳景诗 洗马欧阳景,素有轻薄名,一旦,金銮长老来上谒,告曰:“院门阙斋供,今将索米于玉泉长老,敢乞一书,以为先容。”景笑曰:“诺。”翌日,授一缄,既至,玉泉启封,乃诗一首曰:“金銮来觅玉泉书,金玉相逢价倍殊。到了不干藤蔓事,葫芦自去缠葫芦。”二僧相视,发笑而已。 同上 常秩讳学春秋 常秩旧好治《春秋》,凡著书讲解,仅数十卷,自谓圣人之意,皆在是矣。及诏起,而王丞相介甫不好《春秋》,遂尽讳所学。熙宁六年,两河荒歉,有旨令所在散青苗本钱,权行倚阁。王平甫戏秩曰:“公之《春秋》,亦权倚阁乎?”秩色颇赭。 《类苑》卷六十五 郑向哭王耿 郑向知杭州,王耿为两浙转运使。二人者,屡以公事相失,以至互有论列,朝廷未推鞠,而耿死,郑往哭之,尽哀。杭州僚属相骇曰:“龙图素恶端公,今何哭恸也?”范拯在傍戏曰:“诸君不会,龙图待哭斯人久矣。” 同上 教坊杂剧 熙宁九年,太皇生辰,教坊例有献香杂剧。时判都水监侯叔献新卒。伶人丁仙见假为一道士,善出神,一僧善入定。或诘其出神何所见?道士云:“近曾至大罗,见玉皇殿上有一人,披金紫,熟视之,乃本朝韩侍中也。手捧一物。窃问傍立者,云:‘韩侍中献国家金枝玉叶万世不绝图。’”僧曰:“近入定到地狱,见阎罗殿侧有一人,衣绯垂鱼,细视之,乃判都水监侯工部也。手中亦擎一物。窃问左右,云:‘为奈何水浅,献图,欲别开河道耳。’”时叔献兴水利,以图恩赏,百姓苦之,故伶人乃有此语。 同上 军府杂剧 景祐末,诏以郑州为奉宁军,蔡州为淮康军。范雍自侍郎领淮康节钺,镇延安。时羌人旅拒戍边之卒,延安为盛。有内臣卢押班者钤辖,心尝轻范,一日军府开宴,有军伶人杂剧,称参军梦得一黄瓜,长丈余,是何祥也?一伶贺曰:“黄瓜上有刺,必作黄州刺史。”一伶批其颊曰:“若梦见镇府萝卜,须作蔡州节度使。”范疑卢所教,即取二伶杖背,黥为城旦。 同上 盛天下苍生 有进士曹奎,屡掇上庠南宫高选,居常自负,作大袖袍衣之,袖广数尺。时有进士杨卫怪之,谓曰:“袖何广耶?”奎曰:“要盛天下苍生。”卫答曰:“此但能盛一个耳。” 《类苑》卷六十五。《类说》节引此文 改裴晋公赞 裴度形貌短小,而位至将相,尝自赞其写真曰:“尔形不长,尔貌不扬,胡为将?胡为相?一片灵台,丹青莫状。”盖谓由心吉而致富贵也。张学士丰貌甚美,尝绘其容,以寄兄环,环改裴赞寄之,曰:“尔形甚长,尔貌甚扬,不为将,不为相,一片灵台,丹青莫状。” 《类苑》卷六十五。《类说》节录此文 天狗下勾当公事 曾巩知襄州日,朝廷遣使按水利,振流民者,各辨辟二两选人充勾当公事。巩一日宴诸使者,座客有言,昨夕三鼓,大星坠于西南,有声甚厉,次又有一小星随之。巩曰:“小星必天狗下勾当公事也。” 《类苑》卷六十五 茶床谜 陈恭公以待制知扬,性严重,少游宴。时陈少常亚罢官居乡里,一日上谒,公谓曰:“近何著述?”亚曰:“止作得一谜。”因谓之曰:“四个脚子直上,四个脚子直下,经年度岁不曾下,若下,不是风起便雨下。”公思之良久,曰:“殊不晓,请言其旨。”亚曰:“两个茶床相合也。”“方欲以此为对,然不晓风雨之说。”亚笑曰:“乃待制厅上茶床也。苟或宴会,即悭值风,涩值雨也。”公为之启齿,复为之开樽。 同上 曹琰落牙诗 曹琰郎中,滑稽之雄者。一日,因食落一牙,戏作诗曰:“昨朝饭里有粗砂,隐落翁翁一个牙。为报妻儿莫惆怅,见存足以养浑家。” 《类苑》卷六十五、又卷六十七 蜴蜥求雨 熙宁中,京师久旱,按古法,令坊巷各以大瓮贮水,插柳枝,泛蜴蜥,使青衣小儿环绕呼曰:“蜴蜥蜴蜥,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开封府准堂札责坊巷寺观祈雨甚急,而不能尽得蜴蜥,往往以蝎虎代之,蝎虎入水即死,无能神变者也。小儿更其语曰:“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沉,怎得甘雨?” 《类苑》卷六十五。《类说》、《岁时广记》卷二节引此文 中书有生老病死苦 熙宁中,初富丞相苦足疾,多不入,曾丞相将及引年。时王介甫、赵阅道、唐子方为参政,介甫日进说以更庶政,阅道颇难之,而不能夺,但退坐阁中,弹指言苦。唐子方屡争于上前,既而唐发疽而死。京师人言,中书有生老病死苦之说,谓介甫生,曾公老,富公病,阅道苦,子方死也。 《类苑》卷六十五 科场中进士程文多可笑者 科场中进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中,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对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原父遂目沈、冯为有貌大臣。又欧阳永叔主文试《贵老为其近于亲赋》,有进士散句云“睹兹黄耇之状,类我严君之容”,时哄堂大笑。 《类苑》卷六十六。《类说》节引此文 权顿幞头 张逸密学知成都,善待僧。文鉴大师,蜀中民素所礼重。一日,文鉴谒张公,未及见。时华阳主簿张唐辅同候于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乌巾,睥睨文鉴,罩于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公遽召,才就坐,即白曰:“某与此官人素不相熟,适来辄将幞头罩某面上。”张公问其故,唐辅对曰:“某方头痒,取下幞头,无处顿放,见大师头闲,遂且权顿少时,不意其怒也。”张公大笑而已。 《类苑》卷六十七。《类说》节引此文 陈亚善对 陈少常亚以滑稽著称,蔡君谟尝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陈即复曰:“蔡襄无口便成衰。”时以为名对。为殿中丞日,知岭南恩州,到任作书与亲旧曰:“使君之五马双旌,名目而已;螃蟹之一文两个,真实不虚。”又尝曰:“平生得一对最亲切者,是红生对白熟者也。” 《类苑》卷六十七。《舆地纪胜》卷九十八、《类说》节引此文 巩汉卿俊敏有才 杜祁公向以太常博士、陕西提点刑狱丁太夫人忧,寓华下郡,有进士巩汉卿者,俊敏有才,公常与之谈燕。关中养蚕,率是黄丝,故居民夏服多以黄缣为之。因问:“何故关右人好着黄绢生衣?”巩对曰:“似浙中人好吃紫苏熟水。”及见鸭没池中,公云:“鸭入池中董。”巩即曰:“蝉鸣树上 。”公尝撰国初一节将墓碑,其中一句云:“某官以生运推移”,巩即下阶磬折曰:“日南长至”,公笑为改之。 《类苑》卷六十七 文潞公戏题诗 文潞公始登第,以大理评事知并州榆次县,吏新鞔衙鼓,面新洁,公戏题诗于上曰:“置向谯楼一任挝,挝多挝少不知它。如今幸有黄绸被,努出头来道放衙。” 同上 舍人面色如衫色 胡秘监旦自知制诰落职,通判襄州时,谢学士泌知州事,尝因过厅饮酒,胡面色发赤,谢戏曰:“舍人面色如衫色。”胡应声答曰:“学士心头似幞头。”胡时衣绯。 同上 长沙三拗 皇祐中,长沙有三拗,开福寺长老有琏,每季一剃头,而致仕樊著作,一日一开顶,一拗也。苏推官居父丧,蹴踘饮乐,而林察推丧妻庐墓,二拗也。时有边臣为郡守,非赂不行,孔目官陆静,平生不受赇遗,三拗也。 同上 语讹 关右人或有作京师语音,俗谓之獠语,虽士大夫亦然。有太常博士杨献民,河东人,是时鄜州修城,差望青斫木,作诗寄郡中寮友。破题曰:“县官伐木入烟萝,匠石须材尽日忙。”盖以乡音呼忙为磨,方能叶韵,士人而徇俗不典,亦可笑也。 同上 雁 进士刘稹未第,居德州孔子庙中,尝市一雁,翅虽折而尚生,不忍烹。闻自然铜治折伤,乃市数两,燔而淬之末以饲焉。至春晚,遂飞去。是年秋深,忽有群雁集稹所居之后圃,家僮执梃往击,诸雁悉惊飞,一雁不去,因棰杀之。燖剥毳羽,见翅骨肉坏,剖之,中皆若银丝,乃向所养者。稹咨嗟累日。 《类苑》卷六十九 道人诈骗张杲卿 张杲卿丞相致政居阳翟,于少室山下造庵,为养性存神之地。间或乘肩舆而往,从者不过五六人,处庵中,往往逾月方归。一日,有道人形神潇洒,野冠山服来谒,公与之语,颇达道要,亦究佛理,待之甚喜。既夕,道人曰:“某新自浙中回,得茗芽少许,欲请相公一啜。”公欣然可之,道人乃躬自涤器,进火烹茶以进。公颇称善,良久,又取茶饮从者各一瓯,少时,从者皆昏瞑颠仆且睡,道人即白公曰:“某欲往罗浮,炼丹之药剂鼎灶之资,行从多金器,愿赐数事。”公遽呼从者,皆不应,亦无可奈何,任其所取,几十余斤,悉持去。迨晓,从者始醒。 《类苑》卷七十 杨孜诡谋杀情妇 杨学士孜,襄阳人,始来京师应举,与一倡妇往还,情甚密,倡尽所有以资之,共处逾岁。既登第,贫无以为谢,遂绐以为妻,同归襄阳。去郡一驿,忽谓倡:“我有室家久矣,明日抵吾庐,若处其下,渠性悍戾,计当相困。我视若,亦何聊赖?数夕思之,欲相与咀椒而死,如何?”倡曰:“君能为我死,我亦何惜?”即共痛饮。杨素具毒药于囊,遂取而和酒,倡一举而尽。杨执爵谓倡曰:“今傥偕死,家人须来藏我之尸,若之遗骸,必投诸沟壑,以饲鸱鸦,曷若我葬若而后死,亦未晚。”倡即呼曰:“尔诳诱我至此,而诡谋杀我。”乃大恸,顷之遂死,即燔瘗而归。杨后终于祠曹员外郎、集贤校理。 同上 史沆诗 史沆以进士第,为著作佐郎,累坐事羁房州,移襄以卒。沆仕不得志,好持人短长,世亦凶人目之,然亦竟以此败。常过江州琵琶亭,作诗榜于栋,其略曰:“坐上骚人虽有咏,江边寡妇不难欺。若使王涯闻此曲,织罗应过赏花诗。” 同上 王平弹御膳有发 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有侍御史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同寮皆讶之。或曰:“端公有待而发,苟言之,必大事也。”一日,闻入札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发,其弹词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 同上 大臣诬奏石介诈死 石介性纯古,学行优敏,以诱掖后进、敦奖风教为己任。庆历中,在太学,生徒咨问经义,日数十人,皆怡颜和气,一一为讲解,殊无倦色。尝请仁庙驾幸太学,欲为儒者荣观,因作《庆历圣德颂》,诋忤当途大臣。既而谤介请驾幸太学,将有他志,介因罢学官,得太子中允、直集贤院、通判濮州,待阙于徂徕故栖,岁余病死。当途者诬奏云:“介投契丹,死非其实。”遂诏京东提刑司发坟剖棺,验其事。继而有孔直温者,狂悖抵罪,直温昔尝在介书院为学,以为党,遂编置介之子弟于诸郡。呜呼!谗人之口,真可惧哉! 同上 潘阆 潘阆,字逍遥,疏荡有清才,最善诗。王继恩都知待之甚厚,往往直造卧内,饮笑于妇女间,未尝信宿不见也。忽去半岁,不知所诣。俄而王生辰,阆携香合来谒,王大喜,延之中堂共宴。席罢,王留之,询其所适,潘曰:“虽然游历山水,访寻亲旧,亦为太尉谋一长守之策耳。”问其策谓何,潘曰:“上顾君侯恩礼之厚,天下莫不知。君侯恃上之遇,于人亦有不足者矣。况复绾时权,席天宠,媢而疾者,不止南北之朝臣,与诸王戚里亦有不善者。一旦宫车晏驾,君侯之富贵,安得如旧邪?”王瞿然曰:“吾亦忧之,先生何以教我?”潘曰:“上春秋高,诸子皆贤。何不乘间建白,乞立储嗣?异日有天下,知策自君侯出,何惧富贵之替乎?”王曰:“我欲乞立南衙大王,如何?” 时章圣以襄阳判开封府。 潘曰:“南衙自谓当立,岂有德于君侯邪?立其不当者,善也。”王繇是屡以白神功,乞别择诸王嗣位,神功竟不听。其后继恩得罪,章圣嗣位,即逐(遂)出阆,阆遂亡命,诏天下捕之。其后会赦方出,以信州助教召,覉置信州。久之,移泗州散参军而死。 《类苑》卷七十一 三司黠胥 陈学士贯为省副时,三司有一胥魁,桀黠狡狯,潜通权幸,省中之事,率以咨之。胥每声喏使簉前,往往阳为欠伸,不敢当其礼。陈闻而不平,决入省斥逐之。既来参见,严颜以待,胥知其意,奉事弥谨,禀承明敏,举无留事。岁余,陈亦善待之。一日,陈谓胥曰:“宅中欲会一二女客,何人可使干办?”胥曰:“某公事之隙,暂往督视亦可。”陈不知其心有包藏,乃曰:“尔若自行甚善,宴席所须,十未具一。”胥乃携十余岁女子,于东华门街,插纸标于首,曰:“为陈省副请女客,令监厨,无钱陪备,今嫁此女子,要若干钱。”遂结皇城司密逻者,俾潜以闻。朝廷将以黜降,赖宰臣辨解,终岁竟罢去,止得集贤学士。 旧例,省副罢,皆得待制。《类苑》卷七十三。 秋霖赋 徐仲谋在皇祐中,罢广东提刑,到阙时,京师多雨,遂献《秋霖赋》。其略曰:“连绵乎七月八月,渰浸乎大田小田。望晴霁而终朝礼佛,放朝参而隔夜传宣。泥涂半没于街心,不通车马;波浪将平于桥面,难度舟舡。”时贾文元、陈恭公秉政,共引过于上前,且云:“阴阳失序,自当策免,然臣等已屡乞罢,而圣恩未允,致有疏远小臣,以猥语侵侮,臣等实无面目师长百辟。”仁宗怒,降仲谋监邵武军酒税。 同上 矫伪 夏英公知安陆日,受大敕举幕职,令录诣京师。有节度推官王某者,粝食敝衣,过为廉慎,一马瘦瘠,仅能移步,席鞯绳辔不胜骑,自二车而下,列状乞以斯人应诏。夏亦自知之,遂改官宰邑,去安陆数百里。洎至任,素履一变,侈衣靡食,恣行贪墨。夏俾亲旧喻之,答曰:“某乃妙攫也,必无败露,请舍人无虑。”夏常谓僚属曰:“世之矫伪有如此者。”斯人今为正郎,不欲道其名也。 同上 伺察 李公素学士为京西漕运时,李君俞以大理评事知河南府福昌县。一日,得漕牒,令体量簿尉,洎邑界巡检者,既而召三人者,从容饮食,谓曰:“监司牒,令某奉诇同僚之失,某固知诸君无事,窃恐复遣他人来,幸各防慎也。”三人相顾而笑,乃怀中各出一牒,乃是令簿尉察知县、巡检廉县官也。俱笑而退。后朝廷亦闻其事,乃下诏申戒,其略曰:“守倅则互责刺廉,令尉则更容伺察,乃至怨满行路,章交公车。”少时,竟罢伺察之名。 同上 踏犁 太子中允武允成,献踏犁具,不用牛,以人力运之。太宗以宋、亳牛多死,得此制,召之造数千具,先遣尧叟于宋州大起冶铸,以给贫民,以时雨沾足,令趁时耕种。参知政事苏易简曰:“此长沮、桀溺耦耕之遗象也。”按耦耕以双耜并耕,了非踏犁之制,易简之浅陋甚矣。 同上 三虎四圣 考功郎中齐化基,资性贪墨,裒敛不知极,竟以赃抵罢,黥配海外,会赦,得归。家于平原,尝取南郡阳起石,亦贮数十石,他物称是。其后生涯离散,无以自存。庆历中,诏诸郡转运使,各带按察使,于是江东有三虎,山东有四圣。三虎者,监司有王诰、杨闳辈,事务苛察。圣者,探侦之义也,谓俾部下小官,奸憸好进者,廉察属郡官吏之过失。自是吹毛求疵,刑狱滋彰矣。 同上 诈修庙 天圣、景祐间,京师建龙观,有道士仇某者,教化修真武阁,冬夏跣足,推一小车。近世士人,洎闾巷小民、军营卒伍,事真武者十有七八,无不倾信,所得钱无算,阁竟未毕功,后以奸监败。因知世间矫伪欺俗之人,固不为少,书之亦可为轻信者之戒也。 同上 许怀德计退夏师 康定中,羌人盗边,陷金明县,又迫(追)延州,取北关,王师败于五龙川,都总管刘平、石元孙被擒。后数日,贼乃出塞,时许怀德为鄜延总管,闻贼深入,自东路归,所统兵才数千。至延州东有百余山下,见贼马几万骑,许皇遽妄呼曰:“令河东广锐若干指挥往某处,令折家藩兵几万骑往某处。”既而,羌亦退。明日入城,见通判计用章,握手窃语曰:“不意贼马遂至塞外,其傥早来,亦为擒矣。昨日忽逢贼兵,不觉皇骇,遂诈为河东救兵,妄语分布。今日幸得相见,初勿与他人说也。”相次诸州擒蕃俘,问元昊遁归之因,咸云:“闻河东救兵至,遂走出塞。”其钤辖卢押班讼通判计用章之失,自称贼围城时,守捍有功。用章屡进状,言贼之遁去,由许怀德假言河东救兵使然,完延州者怀德也。既而卢、计皆得罪,朝廷嘉怀德之功,擢为殿前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后以年逾七十,特减岁数,仍总宿卫之职,凡领节钺者二十余年。 《类苑》卷七十五 宋夏使臣衣冠 景祐末,夏羌叛,僭号于其境,改易正朔、冕服制度,遣使来上旌节。旧制,羌人来朝,悉服胡衣冠,既至,有司命易之,使者曰:“奉本国命来见大国,头可断,冠服不易。”竟不能夺,遣归。庆历初,羌人输款,保安军倅邵良佐已与戎人议定岁予金帛之数,朝廷遣著作佐郎张子奭假祠曹外郎、殿直王正伦假供奉官阁门祗候至朔方,责戎酋盟书。夏人以金饰头冠胡蹀躞之类,子奭、正伦皆受之,既归,但云:“羌人新附,不敢逆其意,止以胡服纳保安军官帑。”朝廷亦不罪,尽与所假官。 同上 南蕃呼中国为唐 太宗洎明皇擒中天竺王,取龟兹为四镇,以至城郭诸国皆列为郡县。至今广州胡人,呼中国为唐家,华言为唐言。 《类苑》卷七十七 荆公和张掞诗 熙宁间,初作东西府,望气者云:“有天子气。”及府成,车驾果幸。张掞以诗庆二府诸公,荆公和云:“曾留上主经过迹,更费高人赋咏才。” 《诗话总龟》卷十四 华清宫题咏 临潼县灵泉观,即唐之华清宫也,自唐迄今,题咏者不可胜纪,自小杜五言长韵并三绝,洎郑嵎《津阳门诗》外,少得佳者。本朝张文定、陈文惠,洎前进士杨正伦三篇,虽词非绮靡,而义理可取。文定诗曰:“当时不是不穷奢,民乐升平少叹嗟。姚宋未亡妃子在,尘埃那得到中华?”文惠诗曰:“百首新诗百意精,不尤妃子即尤兵。争如一句伤前事,都为明皇恃太平。”正伦诗曰:“休罪明皇与贵妃,大都衰盛两随时。唯怜一派温泉水,不逐人心冷暖移。”又郑文宝诗:“只见开元无事久,不知贞观用工深。”皆为知音所赏。 《类苑》卷三十八。原无出处,《诗话总龟》卷十五引此作《倦游杂录》 相思河 鄜州东百里,有水名相思河,岸有邮置,亦曰相思铺。令狐楚题壁以诗,曰:“谁把相思号此河?塞垣车马往来多。只应自古征人泪,洒向空洲作碧波。” 《类苑》卷三十八。原无出处,《诗话总龟》卷十五引此作《倦游杂录》 妇人题佛塔庙诗 大庾岭上有佛塔庙,往来题诗多矣,有妇人题云:“妾幼年侍父任英州司寇,既代归,父以大庾本有梅岭之名而反无梅,遂植三十株于道之右,因题诗于壁。今随夫之任端溪,复至此寺,前诗已污漫矣,因再书之云:‘英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见梅。辍俸买将三十本,清香留与雪中开。’”好事者因以夹道植梅矣。 《诗话总龟》卷二十 范讽诗 范讽自给事中谪官数年,方归济南,城西有张聪寺丞园亭,甲于历下,张邀公饮于园中,因作诗云:“园林再到身犹健,官职全抛梦乍醒。惟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诗话总龟》卷二十二 杨孺诗 杨孺尚书以耳聋致仕,居鄠县别业。同里高氏赀厚,有二子,小字大马、小马。一日,里中社饮,小马携酒一榼就杨公曰:“此社酒,善治聋,愿持杯酌之无沥。”杨书绝句与之云:“数十年来双耳聩,可将社酒使能医。一心更愿青盲子,免见高家小马儿。” 《诗话总龟》卷三十五 无名子嘲常秩诗 永叔在政府,将引去,以诗寄颍川常夷甫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致政归颍,又赠之诗曰:“赖有东邻常处士,披簑戴笠伴春锄。”明年,夷甫起授侍讲,判国子监,有无名子改前诗,作夷甫寄永叔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又云:“昔日颍阴常处士,却来马上听朝鸡。” 同上 李师中赠唐子方诗 唐子方以言事谪宜春监酒,待制李师中作诗赠别曰:“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于山。并游英俊颜何厚,已死奸谀骨尚寒。天意若为宗社计,肯教夫子不生还。” 《诗话总龟》卷四十一 真珠鸡 真珠鸡生夔、峡山中,畜之甚驯,以其羽毛有白圆点,故号真珠鸡,又名吐绶鸡,生而反哺,亦名孝雉。每至春夏之交,景气和暖,颔下出绶带,方尺余,红碧鲜然,头有翠角双立,良久,悉敛于嗉下,披其毛,不复见,或有死者,割其颈臆间,亦无所睹。 《诗话总龟》后集卷二十七、《渔隐丛话》前集卷二十 得志之所勿再往 陈抟被诏至阙下,间有士大夫诣其所止,愿闻善言以自规诲。陈曰:“优好之处勿久恋,得志之处勿再往。”闻者以为至言。 《五朝名臣言行录》卷十 陶侃梦受杖击 陶侃梦生八翼,飞而上天,天门九重,比登其八,惟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坠地,折其左翼,及寤犹痛。 《记纂渊海》卷二 苗振倒绷孩儿 苗振第四人及第,召试馆职,晏相曰:“宜稍温习。”振曰:“岂有二十年为老娘,而倒绷孩儿者乎?”既试,果不中选。公笑曰:“苗君竟倒绷孩儿矣。” 同上卷三十七 苏易简急于进用 苏易简晚年急于进用,因召见,颇攻中书之短,遂参大政。 《翰苑新书》前集卷四 丁谓衔盛度 丁谓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召为参政,中书以当降麻,盛文肃为学士,以参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衔之。 《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九第四页、《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十五第六页 断望池 合浦产珠之地名曰断望池,去岸数十里,蜑人没而得蚌剖珠。蜑家自云:海中珠池若城郭,然其中光怪不可向迩,常有怪物护持。 《舆地纪胜》卷一二○第四页。按此本为《岭外代答》文,《纪胜》云:“张师正《倦游录》。”所载与此略同,故录于此。 郁林风土人才 郁林风土比诸郡为盛,良才秀士好学者多。 《舆地纪胜》卷一二一第三页 三英诗 天圣中,礼部郎中孙晃记三英诗:刘元载妻、詹茂光妻、赵晟之母。《早梅》:“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杆。”《寄远》:“锦江江上探春回,消尽寒冰落尽梅。争得儿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归来。”《惜别》:“暖有花枝冷有冰,佳人后会却无凭。预愁离别苦相对,挑尽渔阳一夜灯。”三诗:刘妻哀子无立,詹妻留夫侍母病,赵母惧子远游。孙公爱其才以取之。 《竹庄诗话》卷二十二 元稹登庸 元稹在私第独坐,有朱衣吏跃出,曰:“相公今日登庸。”言讫趋出,命左右追之,咸曰:“无人。”入朝,果有制命。数月,又见朱衣吏云:“今日罢相。”迟明,报出中书。 《永乐大典》卷五四一第四页 般若台 唐陈文叔常持《金刚经》,有铜山县陈约,为冥司所追,见地下筑台,问之,云:“是般若台。筑之待陈文叔。”《涅槃经》:“如来自金棺涌身而出,座般若台。” 《永乐大典》卷二六○三第十二页 黥人 晋法:奴始亡,黥两眼,再亡,黥两颊,三亡,黥眼下。梁法:未断,先刻颊上作劫字。 《永乐大典》卷三○○○第五页 葛清遍体刺白居易诗 荆州街子葛清自颈以下遍刺白居易诗,“不是此花偏爱菊”,则有一人持杯临菊丛,又“黄夹缬林寒有叶”,则一树上挂缬,凡刺二十余处,人呼为“白舍人行诗图”。卢言《杂记》云:韦表微堂子流浪不归,其叔将杖之,命去衣,满身札字,有画处,左膊一树,树下一池水,字曰:“黄夹缬林寒有叶,碧琉璃水净无波。” 《永乐大典》卷五八四○第五页 判状赦死 桑道茂祖为供奉,李晟为神策小将,道茂曰:“足下即贵,某三数年性命当在公手,能赦之否?”晟笑曰:“供奉见侮邪?”道茂怀中取一纸文书,具官衔姓名,云所犯罪愆,乃是逼迫,伏乞恩慈,判命全宥。晟笑曰:“遣某道何语?”道茂乞云:“准状特放。”晟为书之。后朱泚反,道茂复旧职,晟收京城,收逆徒数百人置旗下就戮,道茂大呼曰:“某有状。”取视之,乃昔年所书,晟惊寤释放,以为上客。 《永乐大典》卷一○三一○第一○页 徐博世善走 徐博世为皮匠,能为一缝球,晚为道士,能导引,握拳置口中,或反手抱柱,身随起而足直上。太宗召见,曰:“臣能走。”乃脱履于殿庭走二十匝,而出入之息如故。 《永乐大典》卷一二一四八第一二页 肠痒疾 傅舍人忽得肠痒之疾,至剧时,往往对众失笑,吃吃不止。此疾古人之所未有。 《永乐大典》卷二○三一一第一页 蝇不集尸 皇祐末,洞贼侬智高陷横山塞,邕州司户参军孔宗旦白郡守陈珙,乞为之备。珙曰:“智高来要招安,岂敢作过也!”宗旦知其不用,贼必东下,遂以粮料院印作移文,具陈贼状,俾沿江郡县设备。既而城陷,贼执之,宗旦叱骂不绝于口,被斫于市,时方盛夏酷热,青蝇旁午,不集其尸,贼亦异焉,命瘗之。 《永乐大典》卷九一三第二一页 好景难逢 好景难逢良会少。 《记纂渊海》卷五十九 丧礼 居丧之礼,近世灭裂。予尝知辰州,居与蛮獠杂居,其俗,父母丧,不啖粱盐酪飞走之肉,惟食藜实荞豆鱼菜而已,虽未合于古礼,而诸夏闾里之民不逮也。失礼则求诸野,信哉! 《类苑》卷六十二原无出处,文中自称知辰州,与张师正仕履合,故录于此。 常秩自经 颍上常夷甫处士自经而卒。 《麈史》卷下 历代笔记小说大观总目 汉魏六朝 西京杂记(外五种) [汉]刘歆 等撰 王根林 校点 博物志(外七种) [晋]张华 等撰 王根林 等校点 拾遗记(外三种) [前秦]王嘉 等撰 王根林 等校点 搜神记·搜神后记 [晋]干宝 陶潜 撰 曹光甫 王根林 校点 世说新语 [南朝宋]刘义庆 撰 [梁]刘孝标注 王根林 标点 唐五代 朝野佥载·云溪友议 [唐]张鷟 范摅 撰 恒鹤 阳羡生 校点 教坊记(外七种) [唐]崔令钦 等撰 曹中孚 等校点 大唐新语(外五种) [唐]刘肃 等撰 恒鹤 等校点 玄怪录·续玄怪录 [唐]牛僧孺 李复言 撰 田松青 校点 次柳氏旧闻(外七种) [唐]李德裕 等撰 丁如明 等校点 酉阳杂俎 [唐]段成式 撰 曹中孚 校点 宣室志·裴铏传奇 [唐]张读 裴铏 撰 萧逸 田松青 校点 唐摭言 [五代]王定保 撰 阳羡生 校点 开元天宝遗事(外七种) [五代]王仁裕 等撰 丁如明 等校点 北梦琐言 [五代]孙光宪 撰 林艾园 校点 宋元 清异录·江淮异人录 [宋]陶穀 吴淑 撰 孔一 校点 稽神录·睽车志 [宋]徐铉 郭彖 撰 傅成 李梦生 校点 贾氏谭录·涑水记闻 [宋]张洎 司马光 撰 孔一 王根林 校点 南部新书·茅亭客话 [宋]钱易 黄休复 撰 尚成 李梦生 校点 杨文公谈苑·后山谈丛 [宋]杨亿口述、黄鉴笔录、宋庠整理 陈师道 撰 李裕民 李伟国 校点 归田录(外五种) [宋]欧阳修 等撰 韩谷 等校点 春明退朝录(外四种) [宋]宋敏求 等撰 尚成 等校点 青琐高议 [宋]刘斧 撰 施林良 校点 渑水燕谈录·西塘集耆旧续闻 [宋]王辟之 陈鹄 撰 韩谷 郑世刚 校点 麈史·侯鲭录 [宋]王得臣 赵令畤 撰 俞宗宪 傅成 校点 湘山野录 续录·玉壶清话 [宋]文莹 撰 黄益元 校点 青箱杂记·春渚纪闻 [宋]吴处厚 何薳 撰 尚成 钟振振 校点 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后录 [宋]邵伯温 邵博 撰 王根林 校点 冷斋夜话·梁溪漫志 [宋]惠洪 费衮 撰 李保民 金圆 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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