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宗教政党或许将在法国重新出现:关于教育的争议 (1) 3月10日于巴黎 这周以来,巴黎一直在谈论一份上个星期二出现在全城的黄色海报,标题的大致翻译如下:“世俗主义与国家团结的对抗”。 这份海报没有署名,但显然是出自天主教的刊物,号召公众示威反抗对教会的不宽容现象。 显然,这是针对一位共产党员在国会上反对国家对天主教学校实施补贴的发言。私人的评论和媒体上激烈的争议表明了人们认为这个问题有多重要。 关于教育这个问题,教会势力和反对教会的势力之间的争议与近期在英国出现的争议很接近。在第三共和国统治时期,教育推行的是世俗化政策。公立学校可以自愿推行宗教教育,虽然“私立学校”(大部分是天主教学校)可以获准办学,但无法得到政府的资助。 贝当政府推行强制性的宗教教育,并对私立学校进行补贴,每年的经费达5亿法郎。现在似乎临时政府希望继续推行这一政策,至少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官方还没有正式宣布,但那个共产党员在国会上发言,说补贴将会继续并没有遭到反驳。 天主教徒提出了和英国的天主教徒同样的理由,说他们纳税支持公立学校,政府对天主教进行补贴是正当的举动。但是,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教育问题。如今天主教拥有相对庞大活跃的媒体,有日报也有周报,一些观察家认为不久之后天主教将重新成为一股政治势力。 目前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在于,女人拥有了投票权,而教会的信徒里女人比男人要多得多,在左翼政党的眼中,教会政党的出现将是一个严重的事件。 宗教不宽容的情况在法国一直比在英国更严重,即使这并不明显涉及政治。显然,一个原因就是法国的宗教改革失败了。不仅清教主义早已不再是一股宗教势力,而且法国的宗教从未像英国那样演变出不计其数的信仰层级,这使得教会势力得以继续存在。在法国你只能是天主教徒或无神论者,虽然目前主教、将军、共产党员和社会主义者在勉强合作,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有真正的友谊可言。 长久以来,法国有许多人生活在教会的影响范围之外——许多人不遵循宗教仪式举行葬礼。第三共和国的一些立法者激烈地反对教会。在左翼政党里,无神论几乎是必须满足的要求,像已故的坎特伯雷大主教或已故的乔治·兰斯伯利 (2) 这样的人很难进入法国的政治舞台。 德国的占领暂时改变了这一景象,因为抵抗者与合作者之间的区别一部分程度上在于品行气节,而与政治阵营无关。确实,贝当政府得到了天主教会的支持,一部分高层人士在为德国人辩护,但不能说天主教徒都在通敌合作或支持法西斯主义。 到处都有天主教徒投身抵抗运动,而法国坚持斗争的精神象征戴高乐本人就是天主教徒。而且天主教报刊在解放后最初一段时间并没有亮出自己的独立纲领。但是,教会势力与非教会势力之间由来已久的斗争似乎将会再次打响。 或许重要的是,反对继续进行补贴的声音来自议会的共产党代表。 虽然共产党从来未能成功打消教会的疑虑,但它在过去十年里是左翼政党中最不反对教会的势力。当纳粹德国的危险变得很明显时,共产党人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可能与天主教徒达成合作,而且他们也努力尝试这么做。 莫里斯·多列士 (3) 在1936年如是说:“我们向天主教的同志伸出双手。”同一个星期共产党的报纸也重复了这句话——但隐隐带有威胁的意味。在此期间共产党人一直保持伸手的姿态,但期待中的握手并没有发生。 过去几个星期来讨论的问题还有曾经投票给贝当的议员希望复职;法兰西社会党(拉·罗克 (4) 的半法西斯政党)展开宣传,要求被列为合法政党;几份带有明显保守主义倾向的新报纸的发行;以及几桩与清洗有关的丑闻,但很多都没有被报道。 这些事情总是涉及某个声名狼藉的通敌合作者被委以某个重要的职位,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你能够勾勒出一幅图景,而所有事件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解放时期虚伪的团结开始瓦解,战前统治法国的几股政治势力重新冒起。 (1) 刊于1945年3月11日《观察者报》。 (2) 乔治·兰斯伯利(George Lansbury, 1859—1940),英国工党政治家,曾担任工党领袖,《每日先驱报》创建人之一,代表作有《你对贫穷的贡献》、《俄国见闻》等。 (3) 莫里斯·多列士(Maurice Thorez, 1900—1964),法国共产党领袖,曾于1946年至1947年出任法国副总理。 (4) 弗朗索瓦·德·拉·罗克(François de La Rocque, 1885—1946),法国右翼政党“火十字团”的创始人与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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