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约翰·布伊顿·普雷斯利的《秘密的梦》、诺拉·霍尔特的《故事集》、弗雷德·厄克特的《故事集》、约翰·布罗菲的《故事集》 (1) 普雷斯利先生的小册子副标题为《论英国、美国和俄国》,有着值得称赞的宗旨——要让这三个强权国家互相理解并更加友好。必须承认,普雷斯利先生选择了一种奇怪的方式去实现这一点。首先,他对每一个国家的夸奖似乎都是它并不拥有的品质。 在谈到法国大革命的著名理念时,他宣称英国人民最重视的理念是自由,美国人最重视的理念是平等,而俄国人最重视的理念是友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只能说这三个民族非常成功地伪装了他们的理念。 英国并没有多少自由可言,而且并不渴望自由。另一方面,这里有很多友爱,如果友爱意味着善意、没有民族主义情绪和能够和平合作的能力。 美国甚至并不伪装是一个平等的国度——譬如说,考虑一下,700万黑人被剥夺了公民权——但它仍比许多国家拥有更多的自由。 在苏联有基本的经济平等,这是别的国家所没有的,但另一方面,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所作所为和过去十五年来俄国的外交政策似乎都不是倡导友爱的范例。简而言之,这三个国家似乎应该调个个儿。 如果你继续读下去,你会发现普雷斯利先生真正的目的是贬低美国以“歌颂”苏联,并建议说如果我们能够做到更加怀柔,俄国人对我们不会那么猜忌。情况或许就是这样。 确实,过去二十年来,我们让俄国人有理由不喜欢我们。但过去五年来我们也确实做到了前所未有的怀柔,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你会觉得这篇出自好心的文章或许只会让人觉得困惑。强权大国之间真正的问题并不是错误的宣传方式,而是赤裸裸的经济与战略考量,而普雷斯利先生根本没有提到这些。 《沙漏丛书》出版瑞斯·戴维斯先生的威尔士短篇小说开了个好头,并承诺会保持出版高水平的作品。诺拉·霍尔特小姐的《故事集》中大部分故事之前就以书籍的形式出版过,但已经过去很久了,里面至少有三篇故事能够重温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弗雷德·厄克特的大部分故事和布罗菲先生的几篇故事是战争年代的产物,是从期刊里找出来的。 作为一位短篇小说作家,厄克特先生有其缺点,但他迟早会写出一本优秀的小说,因为虽然他的故事总是缺乏情节——在长篇小说中这个缺点没有在短篇小说中那么严重——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有技巧地处理对话。 让我们对他这篇《囚犯的单车》或——展现他的特殊才华的一个更好的例子——《脏兮兮的亚麻布》进行探讨。 第一个故事的结尾出人意表,但算不上令人错愕,而第二个故事几乎没有情节发展——只是一群女人在公共洗衣房的洗衣盆边吵架和说长道短。 但是,它的内容很吸引人。你在阅读的时候似乎一直听到尖利的苏格兰口音此起彼伏,当两个女人为了一条其实不是她们的裙子应该归谁而吵架时,她们互相责骂的那些话几乎就像诗歌一样美妙。 另一个富于技巧、曾经单独出过书的故事,是《我爱上了一个水手》——一个女店员午后外出的故事,结尾非常哀伤,“我对他的回忆就只有他的照片和恐惧”。其他故事以意大利囚犯、转移阵地的波兰士兵和妇女陆军队为题材。护封上的宣传告诉我们厄克特先生正在写一本以苏格兰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它是一本有鉴别能力的读者将会怀着兴趣去等候的作品。 诺拉·霍尔特小姐处理对话时没有厄克特先生那么有技巧。她的长处是她描写肮脏污秽的题材的能力;由于她坚信每个人都有体面攸关的事情,甚至拥有理想,这样的题材不至于让人觉得讨厌。 这本书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好的故事描写了一个已经年华老去的妓女,正拖着流感病后的身躯在伦敦西区招揽客人,但没有客人光顾。 另一个好故事《布里奇特·基尔曼》描写了一个备受欺凌的爱尔兰女仆生命中的一天,被心胸狭隘的主妇呼来喝去,而且她还担心自己已经怀孕了。 《漫长的九年》描述了一个中年妇女逐渐肯定她的情人——她并不是很爱他,但他给她钱,而且他的关注给了她自尊——已经遗弃她了。 这个故事的角色塑造很突出。故事里的三个主要角色几乎没有怎么描写,但你似乎能够感觉得到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漫长复杂的历史。 但比起对男人的了解,霍尔特小姐似乎更理解女人和发生在女人身上的勾心斗角,这本书里围绕着男性角色的两个小故事没有其他故事那么成功。 约翰·布罗菲先生的故事与另外两本书相比不在同一档次,但都很有可读性。《西洋镜》是一个精致的小故事,而另两个故事《半克朗》和《一个演员的死》塑造了一定意义上成功的角色。 但是,大部分故事的缺点是两头不到岸。它们并不具备成为奇闻轶事的亮点,而且写得不是很好,不足以单凭其文笔描写而成功。 这个系列还要出另外八本书,有几本是著名作家写的,还有两本书的作者是弗兰克·奥康纳 (2) 和玛拉姬·惠特克 (3) ,他们本应该是更有名气的作家。 (1) 刊于1946年3月28日《曼彻斯特晚报》。约翰·布伊顿·普雷斯利(John Boynton Priestley,1894—1984),英国作家、剧作家、广播员,作品诙谐而具有批判精神,倾向社会主义。诺拉·霍尔特(Norah Hoult,1898—1984),爱尔兰女作家,代表作有《父与女》、《神圣的爱尔兰》等。弗雷德·厄克特(Fred Urquhart,1912—1995),苏格兰作家,代表作有《垂死的种马》、《艰苦的比赛》等。约翰·布罗菲(Brophy),情况不详。 (2) 弗兰克·奥康纳(Frank O'Connor,1903—1966),爱尔兰作家,代表作有《午夜的法庭》、《孤独的声音》等。 (3) 玛拉姬·惠特克(Malachi Whitaker,1895—1976),英国女作家,代表作有《四月的霜冻》、《我也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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