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路易斯·费舍尔的《甘地与斯大林》 (1) “以自由作为支点，”路易斯·费舍尔先生写道，“并以个人的力量作为杠杆，甘地在努力撬动这个地球。”当然，这句话听起来很了不起，但是，因为它显然是一个政治理念的基础，你会很想问：“如果甘地没有了支点，他将何去何从？” 事实上，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得到清晰的回答，而这戕害了这本书的价值。费舍尔先生的论点概括起来很简单：俄国是对世界和平的威胁，必须加以制止。我们西方各国，只有让民主体制有效运作才能成功地抵抗俄国。而要让民主体制有效运作，就要遵循甘地的教导。关于头两个前提没有什么异议，而且费舍尔先生为阐述这两个前提作了有益的工作。他以生动的纪实报道反对斯大林政权，以他在俄国的长期个人经历作为证明，而且他正确地指出英国人民还没有清醒意识到的事情：那就是，俄国与西方之间的斗争或许取决于有色人种的态度。目前我们正在输掉亚洲和非洲的战斗，要赢下这场战斗需要态度的改变，而这在可预见的范围内还没有发生。但是，引用甘地去支持一个反极权主义的“进步”纲领是不合逻辑的推论。 事实上，甘地的政治手段几乎完全不适应当前的形势，因为这些手段依赖于公关宣传。正如费舍尔先生所承认的，甘地从未与极权主义政权打过交道。他对付的是一个旧式的不坚定的专制体制，它对他相当仁义，还允许他采取每一步行动时都能向世界呼吁。 很难想象他的绝食和不服从等斗争策略能够应用在一个政敌会人间蒸发和群众从来无法听到政府不希望他们听到的内容的国度。而且，当费舍尔先生告诉我们要遵循甘地的教导时，他似乎并不是想说我们真的应该遵循甘地的教导。他希望阻止俄国帝国主义的扩张，如果可以的话，以非暴力的方式，如果有必要的话，用暴力方式也可以。而甘地的中心信条是：即使遭受失败也绝对不能使用暴力。当有人问他对德国的犹太人作何评论时，甘地的回答是：他们应该大规模自杀，以此“唤醒世界”——这个回答似乎令费舍尔先生也感到尴尬。费舍尔先生的大部分政治结论是任何心怀善意的人都能够衷心认同的，但他尝试将这些结论归因于甘地似乎是基于个人崇拜，而不是真正的认同。 (1) 刊于1948年10月10日《观察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