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莱纳德·罗素编撰的《周末读物》 (1) 所有热爱《宝石》和《磁石》的人——这两份报纸有数以万计的拥趸，遍布英国和各个自治领——会很高兴看到弗兰克·理查德 (2) 又回到工作岗位上，并在今年的《周末读物》里写了一篇很长的自传文章。 我们希望过去五年来因为纸张紧缺而与其它刊物合并的《宝石》和《磁石》能够在不久之后重新发行。 弗兰克·理查德——这是他在《磁石》里的笔名，而在《宝石》里他是马丁·克里福德——是格雷弗莱尔斯学校和圣吉姆学校这两所虚构的公学的缔造者，从1909年到1940年他每周撰写关于这两所学校的故事，每年的创作量大概是150万字。 没有哪个童年时读过这两份刊物的人会忘记鲍勃·切利和格雷弗莱尔斯公学出名的五人帮，或圣吉姆公学的汤姆·梅利和尊贵的亚瑟·奥古斯都·达西，但理查德先生最杰出的贡献无疑是胖墩比利·班特。 通过班特——他那副庞大的圆滚滚的体格、他的眼镜、他永无休止的对食物的渴求、他永远没有寄到的邮政汇款——理查德先生取得了绝大多数幻想作家所无法取得的成就：他创造了一个超越了其读者群体的形象。 我知道有一个拦阻气球的操作员为它起了比利·班特这个绰号，还有一座农场给一头长势很好的肉猪也起了这个名字。 或许那个拦阻气球的操作员或那座农场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这就是名气，在他那篇有趣的文章里，理查德先生讲述了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但是，他还花了一两段的篇幅对我提出了批评，我必须作出回应。几年前我在一份月刊里发表了一篇关于《宝石》和《磁石》的文章 (3) ，理查德先生在次月就热烈地回应了我。我误以为弗兰克·理查德的故事是一帮三流作家共同创作的产物，这似乎引起了埋怨。在《周末读物》里，他又提到了这一点： 告诉公众《磁石》是以一种很容易模仿的文风专门写成的有什么意义？我的稿件相当受欢迎，数不清有多少可怜的模仿者尝试过模仿它——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布丁好不好吃要吃过才知道——他们不停地被追讨稿件，超出了所能应付的负荷，许多人尝试过，但最终都被累垮了。乔治在自己的领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作家——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在重印那篇文章时我改正了原先的错误，但是，如果这篇文章会被理查德先生看到，我希望解释我是如何犯下这个错误的。事实上，我觉得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花三十年的时间每个星期定期写一则长篇故事——更别说两三个类似的故事了。 理查德先生在这段时间大概写了4 500万字。作为一个工作很努力，每年写15万字的记者，我觉得这根本不可想象。但是，现在我从几个渠道了解到，这确实是真事。 顺便提一下，我还知道有一位漫画家29年来每周工作6天，毫无间断地作画。 理查德先生补充说他的一个理想是写一部关于宗教的作品。我期待读到这本书。与此同时，祝他好运，希望很快《宝石》和《磁石》能够重新发行 (4) 。谁会不愿意再次听到鲍勃·切利快活的“你好，你好，你好啊”或看到某场悲剧发生在格西的高礼帽上呢？ 不管怎样，自从这两份报纸停刊后，五年来社会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我是理查德先生的话，我会在我的故事里加进一点左翼意识形态，甚至把主角们转到一所更加“进步”的学校。 把圣吉姆公学变成一所男女同校的学校怎么样？或者说，让比利·班特和五人帮去达廷顿市政厅？ 当然，理查德先生的文章不是《周末读物》的全部内容，里面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莱斯利·卢维思 (5) 写了一篇关于万灵学院的文章，史蒂芬·斯宾德写了一篇长文解释创作一首诗的几个阶段。有一篇文章探讨了意大利犯罪学家隆布罗索 (6) ，作者也是一个犯罪学家，西塞利·维罗妮卡·韦奇伍德 (7) 小姐写了一篇关于尤金妮亚皇后的研究，诺拉·霍尔特 (8) 和朱利安·麦克拉伦－罗斯创作了短篇小说，厄尼斯特·纽曼 (9) 写了一篇关于历史学家的错误的文章，等等等等。 有两篇文章因为内容不同寻常而引人注目，分别是朱利安·西蒙斯 (10) 和弗雷德·贝森 (11) 先生的作品。贝森先生是一个二手书商，与小说家和剧作家萨默塞特·毛姆是多年的相识，在这本书里写了关于他的回忆录。 朱利安·西蒙斯是已故的阿方斯·詹姆斯·阿尔伯特·西蒙斯 (12) 的弟弟，提供了一些迄今为止还没有发表的、令人惊诧的信息，是关于神秘的科尔沃勋爵 (13) ——《哈德良七世》的作者的。阿方斯·詹姆斯·阿尔伯特·西蒙斯对他做了深入的研究。 楼尔 (14) 画了12幅滑稽肖像画——有伯特兰·罗素、安奈林·比万 (15) 、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威廉·毕福理奇爵士等人——书里有两部分用于展示照片。其中一个部分有几幅非常漂亮的合成照片，展示了家具和其他用具。 另一个部分展示了50年前的英国风貌。你可以看到穿着猎鹿装的凯尔·哈迪 (16) 、戴着高礼帽的威尔士王子（爱德华七世）、蓄着中等长度胡须的萧伯纳、第一批穿着短裙的女人学着骑固定轮的单车、穿着花格子衬衣的奥伯利·比亚兹莱 (17) 和许多演员、政客、科学家等人物的照片。 还有一组照片展示了芭蕾舞的演变。在书中的另一部分，奥利弗·库克 (18) 小姐用彩色图片展示了英国与法国绘画之间的联系。 这本书的护封破破烂烂，很不像样，但除此之外，拿来当圣诞节礼物还是不错的。 (1) 刊于1945年12月6日《曼彻斯特晚报》。莱纳德·罗素（Leonard Russell），情况不详。 (2) 弗兰克·理查德（Frank Richard）是英国作家查尔斯·哈罗德·汉密尔顿（Charles Harold Hamilton，1876—1961）的笔名。 (3) 指刊于1940年3月11日《地平线》的文章。 (4) 《宝石》与《磁石》都没有复刊。 (5) 阿尔弗雷德·莱斯利·卢维思（Alfred Leslie Rowse，1903—1997），英国历史学家、作家，代表作有《英国历史的精神》、《历史的作用》等。 (6) 切萨尔·隆布罗索（Cesare Lombroso，1835—1909），意大利医生、犯罪学家，其犯罪理论认为犯罪具有遗传性，可以通过人类学、精神病学和社会心理学加以判断并予以防止。 (7) 西塞利·维罗妮卡·韦奇伍德（Cicely Veronica Wedgwood，1910—1997），英国女作家，代表作有《奥利弗·克伦威尔》、《三十年战争》等。 (8) 诺拉·霍尔特（Norah Hoult，1898—1984），爱尔兰女作家，代表作有《父与女》、《神圣的爱尔兰》等。 (9) 厄尼斯特·纽曼（Ernest Newman，1868—1959），英国音乐批评家、作家，代表作有《无意识的贝多芬》、《瓦格纳的研究》等。 (10) 朱利安·古斯塔夫·西蒙斯（Julian Gustave Symons，1912—1994），英国作家、诗人，代表作有《杀了自己的男人》、《谋杀！谋杀！》等。 (11) 弗雷德·贝森（Fred Bason），情况不详。 (12) 阿方斯·詹姆斯·阿尔伯特·西蒙斯（Alphonse James Albert Symons，1900—1941），英国作家，代表作有《寻找科尔沃》、《九十年代诗歌选》等。 (13) 弗雷德里克·威廉·罗尔夫（Frederick William Rolfe，1860—1913），封号为科尔沃男爵（Baron Corvo），英国作家、摄影师，当时被视为怪人，代表作有《渡渡鸟告诉我的故事》、《威尼斯札记》等。 (14) 亚历山大·塞西尔·楼尔（David Alexander Cecil Low，1891—1963），新西兰漫画家，长期定居英国进行创作。 (15) 安奈林·比万（Aneurin Bevan，1897—1960），威尔士工党政治家，曾在二战后担任艾德礼政府的卫生部长，推行全民免费医疗，长期担任南威尔士众议员。 (16) 詹姆斯·凯尔·哈迪（James Keir Hardie，1856—1915），苏格兰政治家，独立工党领导人。 (17) 奥伯利·比亚兹莱（Aubrey Beardsley，1872—1898），英国插画艺术家，创办杂志《黄皮书》，其作品为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坛所重视。鲁迅对他的评论可参阅《集外集拾遗》。 (18) 奥利弗·库克（Olive Cook，1912—2002），英国女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