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 饮水思源 [33] ——参观江西革命根据地随笔 你看，我衣襟上挂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徽章，这是我在参观瑞金革命根据地的时候，当地人送我的。瑞金地方，革命纪念地独多，前往瞻仰的人不绝，所以当地人特制一种徽章，赠送给参观者，让他们也沾一些光。 这徽章红地金边，浮雕着一个“红军烈士纪念塔”和一个五角星，题着“参观瑞金纪念”六个金字。这红军烈士纪念塔建设在瑞金附近的叶坪地方。我曾经到叶坪参观。这是一个乡村，青山环绕，古木参天。这些古木都是合抱不交的大樟树，根枝盘曲，形似虬龙。其中有当年的临时中央工农民主政府遗址，有毛主席的故居，都是些旧式老屋，土墙板壁，泥地纸窗；和我们在瑞金寓居的高大华丽而卫生设备齐全的洋楼比较起来，相差足有两个世纪。这里面有当时领导同志们所住的房间、所用的办公室以及会议厅等，都有牌子标志着。室中动用器杂，都照老样，有些确是原物，有些是曾经损坏而照原样修补或仿制的。我目睹这些光景，回想当年斗争中的艰苦生活和坚毅精神，对照着目前新中国的巨大胜利和辉煌建设，抚今思昔，不觉愧感交集，五体投地。我们现在幸福地享受着胜利果实，原来这果实是这样艰辛地培植出来的！ 红军烈土纪念塔建设在一个场上，对面是一个阅兵台。塔和台之间，地上用水门汀砌出九个大字：“踏着先烈的血迹前进！”附近便是毛主席的故居。这故居是一间非常陈旧而低小的楼屋，房间都只有一个窗洞，装着几根木栅。屋外有三株老樟树，都是合抱不交的，那些枝干交错纵横，望去形似假山。据说当年毛主席常常在这些大树底下读书。如果我当时看到这情景，一定当他是个隐士。岂知这隐士胸中正在旋转乾坤，决胜千里之外！ 附近还有一株极大的樟树，那些根形成一个环门，环门里面掘着一个很深的洞，是当时躲避敌人飞机用的防空洞兼金库。现在遍布全国各地的人民银行，都是由这个洞变成的！ 瑞金附近还有一个乡村，叫做沙洲坝。这地方有一个井，名叫“红井”，是当年毛主席亲自参加挖掘的。那口井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题着字：“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后面记着：“一九五一年三月沙洲坝全体人民敬立”。我在这井畔俯仰徘徊，不忍遽去。前几天我道经南昌的时候，参观“八一纪念馆”，看见里面陈列着八一起义时的各种纪念物：盛茶水的缸、马灯、手电筒、杯盏、刀枪、衣服等，都是极粗陋的，充分说明当时斗争中的艰苦生活。我的愧感达到了惶恐的程度。参观后，主管人拿出册子，来要我题字，我乘着兴奋题了“饮水思源”四个大字。现在看到这个红井，心中纳罕：这真是饮水思源了！我就摸出手册来替这红井画了一幅图画。在瑞金的寓楼里，我听当地一位书记的报告：当时毛主席和人民一起生活，一起劳动。当农民们插秧休息的时候，毛主席下田去帮他们插。沙洲坝的人民至今传为美谈。 回到瑞金城内参观“革命纪念馆”的时候，我又受到了极大的感动。这纪念馆楼上有一个房间里陈列着一块破旧了的暗红色的招牌，上面题着，“中央内务人民委员会”九个大字。这是当年被“围剿”的时候老百姓偷藏起来，保存到今天的。大概偷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所以边缘都腐烂了，红色都晦暗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了。这偷藏是一件极大的冒险工作！如果被反动派查出，全家性命交关呢！人民肯冒极大的危险，拼全家性命来保藏这块招牌，足证人民对革命政府的爱护之心，深切到无以复加了！全仗着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和这些人民的忠诚拥护，革命才能成功，中国才能解放，我们才能享福！ 革命纪念馆里还有一只玻璃柜子，也引起我强烈的感动。这里面陈列着各种草，是当年斗争中红军当饭吃的。因为他们常常躲藏在深山中，粮食供应断绝，就采这些草来当饭吃。草有五种，叫做“人参果”、“艾子菜”、“秋鱼菜”、“野苋菜”、“车藤草”。这些草陈列在柜子里，现在当然枯焦了，但看形状，可以想见是一般人不要吃的野草。我们这次访问瑞金，蒙当局隆重招待，吃的是鸡鸭鱼肉。我和夏理彬医生虽然吃素，但用眼睛来享受了荤菜，又用嘴巴来享受精美的素菜，想起了当年红军吃这五种野草，真惭愧得背上流汗。 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给了我很大的革命教育，而且当场就应验：有一次我们去参观一个矿山，为了有些同人进矿穴去参观，出来得迟了，我们到两点多钟才吃午饭。我着实觉得肚饥，然而一想起当年战士们艰苦奋斗的精神，肚子就不饿了，觉得即使不吃一餐中饭，也算不了一回事。又有一次，我在上井冈山的途中患病了，在兴国的招待所里躺了一天。虽然是医生照顾得好，但一半是江西人民的革命精神的感召，使我次日就退热，终于赶上队伍，上井冈山。我平日在家里，一经发烧，就要缠绵床褥至十余天之久，这次立刻复健，显然是受了革命精神的感召了。 我感谢江西革命根据地的人民，我决心学习他们的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我在归车里作了一首小诗，附录于此： 闻道瑞金好，雄名震四方。 当年鏖战地，今日富饶乡。 红井千秋泽，青山百世芳。 功成遗迹在，抵掌话沧桑。 一九六一年十月六日记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