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戈培尔博士——你的英国朋友吃得很好!(1)


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亲爱的戈培尔博士——你的英国朋友吃得很好! (1) 覆盆子没有了,鸡蛋看不到了,洋葱闻得到味道却看不见踪影,这些都是我们所熟悉的。只是因为它们能对士气造成致命的打击,所以这些陈腐的把戏值得一提。 当一样货品受到价格管制时,它很快就从市场上消失了。如今水果、鱼、蛋和大部分蔬菜都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还有得卖。 如果它们突然消失了,我可以和你打赌它们将会以非法的价格在黑市出售。事实上,任何认识有钱人的人都很清楚它们有得卖。 以鸡蛋为例,它们数量多的是,一个卖4便士。他们告诉我,在账单上总是写着“罐装豌豆”。 汽油也似乎很容易买到,如果你付出合理价格的两倍价钱。 除了赤裸裸地违法之外,到任何一间时髦的酒店或餐馆去看一看,你就会看到最露骨的对食物管制宗旨的回避。 比方说,“鱼只能吃一条”的规定总是被违反,但这一违规总是不能作数,因为多出的那碟鱼肉或那条鱼被改名为“开胃小吃”。 总之,在餐馆里吃饭不受数量约束这一事实让有钱的闲人占了便宜。任何年收入在2 000英镑以上的人都可以在不动用票据本的情况下生活下去。 但这种事情真的要紧吗?如果要紧的话,为什么要紧?怎么要紧了? 从多消耗的物资来看这并不要紧,因为是那些自私自利的特权阶层私底下买覆盆子,把汽油消耗在去看赛马上面,我们必须承认这些事实,然后将其纠正。 那些有钱人造成的物资浪费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有钱人的人数非常少。 平民一定会是所有商品的大宗消费者,这才重要。 如果你把所有流入高档酒店的肉类、鱼类和白糖都拿走,然后将它们平均分配给所有人,物资供应并不会增加多少。 就此而言,如果你将所有的高收入者都榨得一干二净,我们这些人该交多少税并不会受多大的影响。 平民得到了最多的国民收入,就像他们消费了最多的食物和衣服一样,因为他们是人数最多的群体。 那些覆盆子正被住在哈罗盖特 (2) 和托尔基 (3) 的特权阶层享用,这对大西洋的战斗并不会有太大的直接影响。 因此,有人争辩说,就算有一定程度上的不公平又怎么样?因为大体上的食物状况基本上不会受影响,那为什么不能让五十万有钱人在情况允许的时候日子过得好一点呢? 这个理由是完全不成立的,因为它没有考虑到嫉妒对士气的影响,对那种“我们要同舟共济”的情感的影响,而在战争时期,这种情感至关重要。 打仗就一定意味着降低基本的生活水平。战争的本质行为就是将劳动力从生产消费品转移到生产军备上,这意味着普通人必须吃少一点,工作的时间长一点,娱乐少一点。 凭什么他们得这么做?当他们眼睁睁地看到有一小群人根本不受物资紧缺的影响时,你怎么能指望他们这么做? 只要大家都知道罕有的食物总是被非法贩卖,你怎么能叫他们喝少点牛奶,并高高兴兴地吃燕麦粥和土豆呢? “战时社会主义”能极大地鼓舞士气,即使它在统计意义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最近运抵英国的几船橘子就是一个例子。 我不知道那些橘子有多少会分到伦敦的穷街陋巷的孩子们的手里。如果他们能够平均分配的话,每个人大概也就是一两个橘子而已。 从维他命的角度说,这些橘子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它们将赋予当前“牺牲的平等”这个命题以意义。 经验表明,只要人们觉得自己得到了公平的对待,他们几乎什么都可以忍受。 西班牙的共和军忍受了我们几乎难以想象的艰苦条件。在西班牙内战的最后一年,共和军作战时几乎没有香烟,士兵们能够忍受,因为从将军到士兵都没有烟抽。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果我们诚实的话,我们必须承认,除了空袭之外,市民们还没有遭受什么艰难困苦——比方说,和我们在1918年的经历相比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然后,在危机时刻,当突然间有必要每一样东西都推行最严苛的限量供应时,我们的国民团结将受到考验。 如果我们现在就对那一刻有所防备,取缔黑市,抓上六七个倒卖食物和汽油的人,并对他们严厉地判刑以杀鸡儆猴,禁止更露骨大胆的奢侈行为,并大致证明牺牲的平等并不只是一句空话,我们就能平安通过考验。 但目前,——戈培尔博士没有必要喋喋不休地说着“英国是富豪统治的国家”——只要你能成功地躲过保安去看一看任何一家高档酒店的烤房,你就能证实这一番话。 有几万个自私的、无所事事的人正在无偿地为他服务。 (1) 刊于1941年7月23日《每日快报》。 (2) 哈罗盖特(Harrogate),位于英国约克郡北部,是温泉度假胜地。 (3) 托尔基(Torquay),位于英国德文郡,是海滨度假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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