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乔治·伍德科克的《作家与政治》 (1) “任何诚实的艺术家，”乔治·伍德科克写道，“都是一个煽动者、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一个纵火犯。”这番大胆的宣言可以被当成他这本书的基调。这是一本散文集，内容芜杂，主旨各异，缺乏共性，却总是回到那个痛苦的，而且——在今天看来似乎是这样——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文学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开篇的文章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直接的表述。在我们这个时代，一位严肃的作家无法像在十九世纪那样无视政治。政治事件深切地影响着他，而且他清楚地知道他那似乎属于个人的思想其实是社会环境的产物这个事实。因此，他就像过去二十年来许多作家所做的那样，尝试直接投身政治，却发现他来到一个思想诚实被认为是一种罪行的世界里。如果他循规蹈矩，他就毁灭了自己作为作家的身份；而如果他拒绝这么做的话，他会被斥为叛徒。这迫使他只能当一名业余作家，或更糟糕的是，在两种态度之间摇摆不定。伍德科克先生认为，只有接受无政府自由主义，作家才能在不失去自身诚实的情况下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他成功地表明无政府主义与稀里糊涂的乌托邦主义不是一回事。但是，他没有完全实现揭示无政府主义只是另一个主义，所有的运动都意味着思想接近的群体的卷入这个目标。 接着是另一篇关于政治造神运动的文章，接着是三篇关于革命思想家的研究，这三位思想家的作品在英国的知名度与其实际地位并不相符。他们是蒲鲁东，法国社会主义运动的发起人之一；赫尔岑，巴枯宁的朋友和资助人；还有克鲁泡特金，身兼生物学家和社会学家，他富于创造性和务实的思想使他成为最具说服力的无政府主义作家之一。之后是关于一系列当代作家的文章——席隆、科斯勒、格雷厄姆·格林等人 (2) ——大部分人都很像，既有“左倾思想”又对正统共产主义持敌视态度。席隆几乎得到了伍德科克先生的完全赞同，但他对格雷厄姆·格林也颇有好感——虽然格林是一位天主教徒，却似乎天生是无政府主义者。科斯勒被加以谴责，因为他在《深夜的窃贼》中似乎改变了立场，这本书原谅了之前他在《正午的黑暗》中抨击的极权主义方式。 在其它文章中有一篇讲述了社会学研究——一个很有趣的题材，但篇幅太短了，因为伍德科克先生几乎只对复兴时期的赞美诗感兴趣，没有探讨中世纪的拉丁文赞美诗和它们的译本，也没有对那些有文学价值的现代赞美诗（比方说亨利·纽曼 (3) 的作品）进行探讨。 (1) 刊于1948年8月22日《观察者报》。乔治·伍德科克（George Woodcock，1912—1995），加拿大作家，代表作有《印度的侧面：旅行札记》、《沙漠中的洞窟》。 (2) 第七章的内容探讨的就是奥威尔的作品。 (3) 约翰·亨利·纽曼（John Henry Newman，1801—1890），英国宗教人士，十九世纪牛津运动的领导人之一，代表作有《英国圣人列传》、《宗教谬误的形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