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笔谈卷二


补笔谈卷二 补笔谈卷二 象数 542.纳音新说 又一说,子、午属庚, 此纳甲之法。震初爻纳庚子、庚午也。 丑、未属辛, 巽初爻纳辛丑、辛未也。 寅、申属戌, 坎初爻纳戊寅、戊申也。 卯、酉属己, 离初爻纳己卯、己酉也。 辰、戌属丙, 艮初爻纳丙辰、丙戌也。 巳、亥属丁。 兑初爻纳丁巳、丁亥也。 一言而得之者,宫与土也; 假令庚子、庚午,一言便得庚;辛丑、辛未,一言便得辛;戊寅、戊申,一言便得戊;己卯、己酉,一言便得己,故皆属土。余皆仿此。 三言而得之者,徵与火也; 假令戊子、戊午皆三言而得庚,己丑、己未皆三言而得辛,丙寅、丙申皆三言而得戊,丁卯、丁酉皆三言而得己,故皆属火。 五言而得之者,羽与水也; 假令丙子、丙午皆五言而得庚,丁丑、丁未皆五言而得辛,甲寅、甲申皆五言而得戊,乙卯、乙丑皆五言而得己,故皆属水。 七言而得之者,商与金也; 假令甲子、甲午皆七言而得庚,乙丑、乙未皆七言而得辛,壬申、壬寅皆七言而得戊,癸丑、癸酉皆七言而得己,故皆属金。 九言而得之,角与木也。 假令壬子、壬午皆九言而得庚,癸丑、癸未皆九言而得辛,庚寅、庚申皆九言而得戊,辛卯、辛酉皆九言而得己,故皆属(金)〔木〕。 此出于《抱朴子》,云是《河图玉版》之文。然则一何以属土,三何以属火,五何以属 (金) 〔水〕?其说云:“中央总天之气一,南方丹天之气三,北方玄天之气五,西方素天之气七,东方苍天之气九。”皆奇数而无偶数,莫知何义,都不可推考。 543.倒布 世俗十月遇壬日,北人谓之“入易”,吴人谓之“倒布”。壬日气候如本月,癸日差温类九月,甲日类八月,如此倒布之,直至辛日如十一月。遇春、秋时节则温,夏则暑,冬则寒。辛日以后自如时令。此不出阴阳书,然每岁候之亦时有准,莫知何谓。 544.潮汐 卢肇论海潮,以谓日出没所激而成,此极无理。若因日出没,当每日有常,安得复有早晚?予常考其行节,每至月正临子、午则潮生,候之万万无差。 此以海上候之得潮生之时,去海远即须据地理增添时刻。 月正午而生者为潮,则正子而生者为汐;正子而生者为潮,则正午而生者为汐。 545.十二气历 历法见于经者,唯《尧典》言“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置闰之法自尧时始有,太古以前又未知如何。置闰之法先圣王所遗,固不当议,然事固有古人所未至而俟后世者,如岁差之类方出于近世,此固无古今之嫌也。凡日一出没谓之一日,月一盈亏谓之一月,以日月纪天虽定名,然月行二十九日有奇复与日会,岁十二会而尚有余日,积三十二月复余一会,气与朔渐相远,中气不在本月,名实相乖,加一月谓之“闰”。闰生于不得已,犹构舍之用橝楔也,自此气朔交争,岁年错乱,四时失位,算数繁猥。凡积月以为时,四时以成岁,阴阳消长、万物生杀变化之节皆主于气而已,但记月之盈亏,都不系岁事之舒惨。今乃专以朔定十二月,而气反不得主本月之政。时已谓之春矣而犹行肃杀之政,则朔在气前者是也,徒谓之乙岁之春而实甲岁之冬也;时尚谓之冬也而已行发生之令,则朔在气后者是也,徒谓之甲岁之冬乃实乙岁之春也。是空名之正、二、三、四反为实,而生杀之实反为寓,而又生闰月之赘疣,此殆古人未之思也。 今为术,莫若用十二气为一年,更不用十二月,直以立春之日为孟之春一日,惊蛰为仲春之一日,大尽〔三十一日、小尽〕三十日,岁岁齐尽,永无闰余;十二月常一大、一小相间,纵有两小相并,一岁不过一次。如此,则四时之气常正,岁政不相陵夺,日、月、五星亦自从之,不须改旧法。唯月之盈亏,事虽有系之者如海潮、胎育之类,不预岁时寒暑之节,寓之历间可也。藉以元祐元年为法,当孟春小,一日壬寅、三日望、十九日朔;仲春大,一日壬申、三日望、十八日朔。如此,历日岂不简易端平,上符天运,无补缀之劳?予先验天百刻有余、有不足,人已疑其说;又谓十二次斗建当随岁差迁徙,人愈骇之。今此历论,尤当取怪怨攻骂,然异时必有用予之说者。 546.五辰 天事以辰名者为多,皆本于辰巳之“辰”,今略举数事。十二支谓之十二辰,一时谓之一辰,一日谓之一辰,日、月、星谓之三辰,北极谓之北辰,大火谓之大辰,五星中有辰星,五行之时谓之五辰,《书》曰“抚于五辰”是也,已上皆谓之辰。 今考子、丑至于戌、亥谓之十二辰者,《左传》云“日月之会是谓辰”,一岁日月十二会,则十二辰也。日月之所舍始于东方,苍龙角、亢之星起于辰,故以所首者名之。子、丑、戌、亥之月既谓之辰,则十二支、十二时皆子、丑、戌、亥,则谓之辰无疑也。一日谓之一辰者,以十二支言也,以十干言之谓之今日,以十二支言之谓之今辰,故支干谓之日辰。日、月、星谓之三辰者,日、月、星至于辰而毕见,以其所见者名之,故皆谓之辰。 四时所见有早晚,至辰则四时毕见,故日加辰为“晨”,谓日始出之时也。 星有三类,一经星,北极为之长;二舍星,大火为之长;三行星,辰星为之长,故皆谓之辰。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故为经星之长。大火,天王之座,故为舍星之长。辰星,日之近辅,远乎日不过一辰,故为行星之长。 五行之时谓之五辰者,春、夏、秋、冬各主一时,以四时分属五行,则春、夏、秋、冬虽属木、火、金、水,而建辰、建未、建戌、建丑之月各有十八日属土,故不可以时言,须当以月言。〔十二〕月谓之十二辰,则五行之时谓之五辰也。 547.十干化运 《黄帝素问》有五运六气。所谓“五运”者,甲、己为土运,乙、庚为金运,丙、辛为水运,丁、壬为木运,戊、癸为火运。如甲、己所以为土,戊、癸所以为火,多不知其因。予按,《素问·五运〔行〕大论》黄帝问五运之所始于岐伯,引《太始天元册》文曰“始于戊、己之分”,“所谓戊、己分者奎壁、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王砅注引《遁甲》:“六戊为天门,六己为地户。”天门在戌、亥之间,奎壁之分;地户在辰、巳之间,角轸之分。 凡阴阳皆始于辰,〔上篇所论十二月谓之十二辰,十二支亦谓之十二辰,十二时亦谓之十二辰,日、月、星谓之三辰,五行之时谓之五辰。〕五运起于角轸者,亦始于辰也。甲、己之岁,戊己黅天之气经于角轸,故为土运; 角属辰、轸属巳,甲、己之岁得戊辰、己巳,干皆土,故为土运。下皆同此。 乙庚之岁,庚辛素天之气经于角轸,故为金运,庚辰、辛巳也;丙、辛之岁,壬癸玄天之气经于角轸,故为水运,壬辰、癸巳也;丁、壬之岁,甲乙苍天之气经于角轸,故为木运,甲辰、乙巳也;戊、癸之岁,丙丁丹天之气经于角轸,故为火运,丙辰、丁巳也。《素问》曰始于“奎壁、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凡运临角轸,则气在奎壁以应之,气与运常同天地之门户,故曰“土位之下,风气承之”,甲、己之岁戊己土临角轸,则甲乙木在奎壁; 奎属戌、壁属亥,甲、己之岁得甲戌、乙亥。下皆同此。 曰“金位之下,火气承之”者,乙、庚之岁庚辛金临角轸,则丙丁火在奎壁;曰“水位之下,土气承之”者,丙、辛之岁壬癸水临角轸,则戊己土在奎壁;曰“风位之下,金气承之”者,丁、壬之岁甲乙木临角轸,则庚辛金在奎壁;曰“相火之下,水气承之”者,戊、癸之岁丙丁火临角轸,则壬癸水在奎壁。古今言《素问》者皆莫能喻,故具论如此。 548.干土寄支 世之言阴阳者,以十干寄于十二支,各有五行相从,唯戊己则常与丙丁同行。五行家则以戊寄于巳、己寄于午,六壬家亦以戊寄于巳而以己寄于未,唯《素问》以奎壁为戊分、轸角为己分。奎壁在亥、戌之间,谓之戊分,则戊当在戌也;轸角在辰、巳之间,谓之己分,则己当在辰也。《遁甲》以六戊为天门,天门在戌、亥之间,则戊亦当在戌;六己为地户,地户在辰、巳之间,则己亦当在辰。辰、戌皆土位,故戊己寄焉,二说正相合。按字书,戌从戊、从一,则戊寄于戌盖有从来;辰文从厂 音汉 、从 , 音身,《左传》“亥有二首六身”亦用此 字。 从乙 音隐 、从己,则己寄于辰与《素问》、《遁甲》相符矣。五行,土常与水相随。戊,阳土也;一,水之生数也。水乃金之子,水寄于西方金之末者,生水也,而旺土包之,此戌之理如是。己,阴土也;六,水之成数也。水乃木之母,水寄于东方木之末者,老水也,而衰土相与隐于厂下者,水土之墓也。厂,山岩之可居者;乙,隐也。 549.音律之数 律有 (积实) 〔实积〕之数,有长短之数,有周径之数,有清浊之数。 所谓“实积之数”者,黄钟管长九寸, (径) 〔围〕九 (寸) 〔分〕,以黍实其中,其积九九八十一,此实积之数也。 (林钟) 〔太簇长八寸〕, (径) 〔围〕九 (寸) 〔分〕,八九七十二, 《前汉书》称八八六十四,误也,解具下文。 余律准此。 所谓“长短之数”者,黄钟九寸,三分损一下生林钟,长六寸;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太簇,长八寸,此长短之数也,余律准此。 所谓“周径之数”者,黄钟长九寸,围九分; 古人言黄钟围九分,举盈数耳,细率之当周九分七分之三。 林钟长六寸,亦围九分, 十二律皆围九分,《前汉》志言“林钟围六分”者误也,予于《乐论》辩之甚详。《史记》称“林钟五寸十分四”,此则六九(分)五十四,足以验《前汉》误也。 余律准此。 所谓“清浊之数”者,黄钟长九寸为正声,一尺八寸为黄钟浊宫,四寸五分为黄钟清宫, 倍而长为浊宫,倍而短为清宫。 余律准此。 550.八卦之数 八卦有过揲之数,有归余之数,有阴阳老少之数,有河图之数。 所谓“过揲之数”者,亦谓之八卦之策。乾九揲而得之,揲必以四,四九三十六;坤六揲而得之,揲必以四,四六二十四。此乾、坤之策,过揲之数也,余卦准此。 前卷叙之已详。 所谓“归余之数”者,乾一爻三少,初变之初五,再变、三变之初各四,并卦为十四,爻三合四十二,此乾卦归余之数也;坤一爻三 (少) 〔多〕,初变之初九,再变、三变各八,并卦为二十 (爻) 〔六〕, (三爻) 〔爻三〕合之七十八,此坤卦归余之数也,余卦准此。 “阴阳老少之数”,乾九揲而得之,故曰老阳之数九;坤六揲而得之,故曰老阴之数六;震、艮、坎皆七揲而得之,故曰少阳之数七;巽、离、兑皆八揲而得之,故曰少阴之数八。 所谓“河图之数”者,河图北方一、南方九、东方三、西方七、东北八、西北六、东南四、西南二、中央五,乾得〔东、东南、西〕南、中、北,故其数十有五;坤得 (东) 西、南、东北、西北,故其数三十;震得东南、西南、东、西、北,故其数十有七;巽得南、中、东北、西北,故其数二十有八;坎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中,故其数二十有五;离得东、西、南、北,故其数二十;艮得南、东、西、东北、西北,故其数三十有三;兑得东南、西南、中、北,故其数十有二,具图如后。 551.藏往知来 揲蓍之法,凡一爻含四卦, 凡一阳爻,乾为老阳,两多一少,非震即坎,非坎即艮,少在前震也,少在中坎也,少在后艮也,三揲之中含此四卦方能成一爻。阴爻亦如此,三爻坤为老阴,两少一多,非巽即离,非离即兑,多在前巽也,多在中离也,多在后兑也。 积三爻为内卦,凡含十二卦。 一爻含四卦,三爻共十二卦也。 所以含十二卦,自相重为六,〔内〕卦〔三〕爻,凡得六十四卦; 重卦之法,以下爻四卦乘中爻四卦得十六卦,又以上爻四卦乘之得六十四卦。 外卦三爻,亦六十四卦。以内外六十四卦复自相乘,为四千九十六卦,方成《易》之卦。 此之卦法也。揲蓍凡十有八变成《易》之一卦,一卦之中含四千九十六卦在其间,细算之乃见。 凡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 此变卦法,《周易》是也。 六十四卦之为四千九十六卦, 此之卦法也,如乾之坤、之屯、之蒙,尽六十四卦每卦皆如此,共得四千九十六卦,今焦贡《易林》中所载是也。 四千九十六卦方得能却成一卦,终始相生,以首生尾,以尾生首,积至微之数以成至大,积至大之数却为至微,循环无端,莫知首尾,故《罔象成名图》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尾”。 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之为四千九十六卦,四千九十六卦却变为一卦,循环相生,莫如其端。 大小一也,积小以为大,积大复为小,岂非一乎?往来一也,首穷而成尾,尾穷而反成首,岂非一乎?故至诚可以前知,始末无异故也。以夜为往者,以昼为来;以昼为往者,以夜为来。来往常相代,而吾所以知之者一也,故藏往知来不足怪也。圣人独得之于心而不可言喻,故设象以示人。象安能藏往知来,成变化而行鬼神?学者当观象以求圣人所以自然得者,宛然可见,然后可以藏往知来,成变化而行鬼神矣。《易》之象皆如是,非独此数也,知言象为糟粕,然后可以求《易》。 官政 552.不使一物失所 有一朝士与王沂公有旧,欲得齐州,沂公曰:“齐州已差人。”乃与庐州,不就,曰:“齐州地望卑于庐州,但于私便尔耳,相公不使一物失所,改易前命当亦不难。”公正色曰:“不使一物失所唯是均平,若夺一与一,此一物不失所,则彼一物必失所。”其人惭沮而退。 553.孙伯纯远虑 孙伯纯史馆知海州日,发运司议置洛要、板浦、惠泽三盐场,孙以为非便,发运使亲行郡,决欲为之,孙抗论排沮甚坚,百姓遮孙,自言置盐场为便,孙晓之曰:“汝愚民,不知远计。官买盐虽有近利,官盐患在不售,不患盐不足,盐多而不售,遗患在三十年后。”至孙罢郡,卒置三场。近岁 (连) 〔涟〕、海间刑狱、盗贼、差徭比旧浸繁,多缘三盐场所置积盐如山,运卖不行,亏失欠负,动辄破人产业,民始患之。朝廷调发军器有弩椿、箭干之类,海州素无此物,民甚苦之,请以鳔胶充折,孙谓之曰:“弩椿、箭干共知非海州所产,盖一时所须耳,若以土产物代之,恐汝岁被科无已时也。”其远虑多类此。 554.争字构讼 孙伯纯史馆知苏州,有不逞子弟与人争“状”字当从犬、当从大,因而构讼,孙令褫去巾带,纱帽下乃是青巾,孙判其牒曰:“偏旁从大,书传无闻;巾帽用青,屠沽何异?量决小杖八下。”苏民传之,以为口实。 555.张知县菜 忠定张尚书曾令鄂州崇阳县,崇阳多旷土,民不务耕织,唯以植茶为业,忠定令民伐去茶园,诱之使种桑麻,自此茶园渐少,而桑麻特盛于鄂、岳之间。至嘉祐中改茶法,湖、湘之民苦于茶租,独崇阳茶租最少,民监他邑,思公之惠,立庙以报之。民有入市买菜者,公召谕之曰:“邑居之民无地种植,且有他业,买菜可也,汝村民皆有土田,何不自种而费钱买菜?”笞而遣之,自后人家皆置圃,至今谓芦菔为“张知县菜”。 权智 556.释谍却虏 王子醇枢密帅熙河日,西戎欲入寇,先使人觇我虚实,逻者得之,索其衣缘中获一书,乃是尽记熙河人马、刍粮之数,官属皆欲支解以殉,子醇忽判杖背二十,大刺面“蕃贼决讫放归”六字纵之。是时适有戍兵步骑甚众,刍粮亦富,虏人得谍书知有备,其谋遂寝。 557.老军校退敌 宝元元年党项围延安七日,邻于危者数矣,范侍郎雍为帅,忧形于色,有老军校出,自言曰:“某边人,遭围城者数次,其势有近于今日者,虏人不善攻,卒不能拔。今日万万无虞,某可以保任,若有不测,某甘斩首。”范嘉其言壮人心,亦为之小安,事平,此校 (夫) 〔大〕蒙赏拔,言知兵善料敌者首称之。或谓之曰:“汝敢肆妄言,万一言不验,须伏法。”校笑曰:“君未之思也。若城果陷,何暇杀我邪?聊欲安众心耳。” 558.《汉书》脱略 韩信袭赵,先使万人背水阵,乃建大将旗鼓出井陉口,与赵人大战,佯败,弃旗鼓走水上。军背水而阵已是危道,又弃旗鼓而趋之,此必败势也,而信用之者,陈余老将,不以必败之势邀之不能致也,信自知才过余,乃敢用此耳。向使余小黠于信,信岂得不败?此所谓知彼知己,量敌为计。后之人不量敌势,袭信之迹,决败无疑。 汉五年楚、汉决胜于垓下,信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高帝在其后,绛侯、柴武在高帝后。信先合不利,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信复乘之,大败楚师,此亦拔赵策也。信时威震天下,籍所惮者独信耳,信以三十万人不利而却,真却也,然后不疑,故信与二将得以乘其隙,此“建成堕马”势也。信兵虽却,而二将维其左右,高帝军其后,绛侯、柴武又在其后,异乎背水之危,此所以待项籍也,用破赵之迹则歼矣。此皆信之奇策。 观古人者当求其意,不徒视其迹。班固为《汉书》乃削此一事,盖固不察所以得籍者,正在此一战耳。从古言韩信善用兵,书中不见信所以善者。予以谓信说高帝还用三秦,据天下根本,见其断;虏魏豹、斩龙且,见其智;拔赵、破楚,见其应变;西向师亡虏,见其有大志。此其过人者,惜乎《汉书》脱略,漫见于此。 559.种世衡用间 种世衡初营清涧城,有紫山寺僧法崧刚果有谋,以义烈自名,世衡延置门下,恣其所欲,供亿无算,崧酗酒、狎博无所不为,世衡遇之愈厚。留岁余,崧亦深德世衡,自处不疑。一日,世衡忽怒谓崧曰:“我待汝如此而阴与贼连,何相负也?”拽下械击捶掠,极其苦楚,凡一月,濒于死者数矣,崧终不伏,曰:“崧丈夫也,公听奸人言,欲见杀则死矣,终不以不义自诬。”毅然不顾。世衡审其不可屈,为解缚沐浴,复延入卧内,厚抚谢之曰:“尔无过,聊相试耳。欲使为间,万一可胁,将泄吾事,设虏人以此见穷,能不相负否?”崧默然曰:“试为公为之。”世衡厚遗遣之,以军机密事数条与崧曰:“可以此藉手,仍伪报西羌。”临行,世衡解所服絮袍赠之曰:“胡地苦寒,以此为别,至彼须万计求见遇乞,非此人无以得其心腹。”遇乞,虏人之谋臣也。崧如所教,间关求通遇乞,虏人觉而疑之,执于有司,数日,或发袍,领中得世衡与遇乞书,词甚款密。崧初不知领中书,虏人苦之备至,终不言情,虏人因疑遇乞,舍崧迁于北境。久之,遇乞终以疑死,崧邂逅得亡归,尽得虏中事以报。朝廷录其劳,补右侍禁,归姓为王。崧后官至诸司使,至今边人谓之“王和尚”。世衡本卖崧为死间,邂逅得生还亦命也。康定之后,世衡数出奇计。予在边,得于边人甚详,为新其庙像,录其事于篇。 560.一举济三役 祥符中禁火,时丁晋公主营复宫室,患取土远,公乃令凿通衢取土,不日皆成巨堑,乃决汴水入堑中,引诸道竹木排筏及般运杂材,尽自堑中入至宫门,事毕却以斥弃瓦砾灰壤实于堑中,复为街衢。一举而三役济,计省费以亿万计。 561.凿澳修船 国初两浙献龙船,长二十余丈,上为宫室层楼,设御榻以备游幸。岁久腹败,欲修治而水中不可施工,熙宁中宦官黄怀信献计,于金明池北凿大澳可容龙船,其下置柱,以大木梁其上,乃决水入澳,引船当梁上,即车出澳中水,船乃于空中,完补讫复以水浮船,撤去梁柱,以大屋蒙之,遂为藏船之室,永无暴露之患。 艺文 562.真摹淆乱 李学士世衡喜藏书,有一晋人墨迹在其子绪处,长安石从事尝从李君借去,窃摹一本以献文潞公,以为真迹。一日潞公会客,出书画而李在坐,一见此帖惊曰:“此帖乃吾家物,何忽至此?”急令人归取验之,乃知潞公所收乃摹本,李方知为石君所传,具以白潞公,而坐客墙进,皆言潞公所收乃真迹,而以李所收为摹本,李乃叹曰:“彼众我寡,岂复可伸?今日方知身孤寒。” 563.墨禅 章枢密子厚善书,尝有语:“书字极须用意,不用意而用意,皆不能佳。此有妙理,非得之于心者不晓吾语也。”尝自谓“墨禅”。 564.书法入神之途 世之论书者,多自谓书不必有法,各自成一家。此语得其一偏,譬如西施、毛嫱,容貌虽不同而皆为丽人,然手须是手、足须是足,此不可移者。作字亦然,虽形气不同,掠须是掠、磔须是磔,千变万化,此不可移也。若掠不成掠、磔不成磔,纵其精神、筋骨犹西施、毛嫱,而手足乖戾,终不为完人;杨朱、墨翟贤辩过人,而卒不入圣域。尽得师法,律度备全,犹是奴书,然须自此入,过此一路乃涉妙境,无迹可窥,然后入神。 565.八分书 今世俗谓之“隶书”者,只是古人之八分书,谓初从篆文变隶,尚有二分篆法,故谓之“八分书”,后乃全变为隶书,即今之正书、章草、行书、草书皆是也。后之人乃误谓古八分书为隶书,以今时书为正书,殊不知所谓“正书”者,隶书之正者耳,其余行书、草书皆隶书也。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云:“陈仓石鼓文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苦县,《老子朱龟碑》也。《书评》云:“汉、魏牌榜碑文和《华山碑》,皆今所谓隶书也,杜甫诗亦只谓之八分。”又《书评》云:“汉、魏牌榜碑文非篆即八分,未尝用隶书。”知汉、魏碑文皆八分,非隶书也。 566.后主钟隐笔 江南府库中书画至多,其印记有“建业文房之印”、“内合同印”。“集贤殿书院印”以墨印之,谓之“金图书”,言惟此印以黄金为之。诸书画中时有李后主题跋,然未尝题书画人姓名,唯钟隐画皆后主亲笔题“钟隐笔”三字。后主善画,尤工翎毛。或云凡言“钟隐笔”者皆后主自画,后主尝自号钟山隐士,故晦其名,谓之钟隐,非姓钟人也。今世传钟画,但无后主亲题者皆非也。 器用 567.兵车制度 熙宁八年章子厚与予同领军器监,被旨讨论兵车制度,本监以《周礼·考工记》及《小戎》诗考定,车轮崇六尺〔六寸〕,轵崇三尺三寸。 毂末至地也,并轸轐为四尺。(互) 〔牙〕围一尺一寸,厚一尺三分寸之二。 车罔也。 毂长三尺二寸,径一尺三分寸之二。轮之 (数) 〔薮〕三寸九分寸之五, 毂上札辐凿眼是也。 大穿内径四寸五分寸之二, 记谓之“贤”,毂之里穿也。 小穿内径 (三) 〔二〕寸十五分寸之四。 记谓之“轵”,毂之外穿也。 辐〔内〕九寸半,辐外一尺九寸, 并辐〔广〕三寸半,共三尺二寸,乃毂之长。 金厚一寸, 大小穿其金皆一寸。 辐广三寸半。 深亦如之。 舆六尺六寸,车 (队) 〔隧〕四尺四寸。(队) 〔隧〕音遂,谓车之深。盖深四尺四寸,广六尺六寸也。(或) 〔式〕深一尺四寸三分寸之二, 七寸三分寸之一在轸内。 崇三尺三寸, 半舆之(深谓)〔广为〕之崇。 较崇二尺二寸,通高五尺五寸。 较,两輢上出(二)〔式〕者,并车高五尺五寸。 轸围一尺一寸, 车后横木。(贰) 〔式〕围七寸三分寸之一,较围四寸九分寸之八,轵围三寸二十七分寸之七, 此轵乃輢木之植者,衡者与毂末同名。 轛围二寸八十一分寸之十四。 此(贰)〔式〕之植者,衡者如较之植轵而名互异。 任正围一尺四寸五分寸之二。 此舆下三面材,持车正者。 辀深四尺七寸, 此梁舡辀也。轵崇三尺三寸,此辀如桥梁,矫上四尺七寸,并衡颈为八尺七寸。国马高八尺,除衡颈则如马之高。 长一丈四尺四寸。 軓前十尺,队四尺四寸。 軓前一丈。策长五尺。衡围一尺三寸五分寸之一,长六尺六寸,轴围一尺三寸五分寸之一,兔围一尺四寸五分寸之二, 辀当伏兔者,与任正相应。 颈围九寸十五分寸之九, 颈,辀前持衡者。 踵围七寸七十五分寸之五〔十一〕。 踵,辀后承(辕)〔轸〕处。 轨广八尺, 两辙之间。 阴如轨之长。 侧于轨前。 二,前着骖辔,后属阴。 在骖之外,所以(正)〔止〕出。 胁驱长一丈, 皮为之,前系于衡,后属于轸,(内)〔当〕胁所以止(之)〔入〕。 服马颈当衡轭, 两服齐首。 骖马齐衡, 两骖雁行,谓小却也。 辔六。 服马二辔,骖马一辔。 度皆以周尺。 一尺当今七寸三分少强。 以法付作坊制车,兼习五御法,是秋八月大阅,上御延和殿亲按,藏于武库以备仪物而已。 568.古器曲意 古鼎中有三足皆空、中可容物者,所谓鬲也。煎和之法,常欲湆在下、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鼎卦初六“鼎颠趾,利出否”,谓浊恶下,须先泻而虚之,九二阳爻方为鼎实。今京师大屠善熟彘者,钩悬而煮,不使着釜底,亦古人遗意也。又古铜香垆多镂其底,先入火于垆中,乃以灰覆其上,火盛则难灭而持久,又防垆热灼席,则为盘荐水以渐其趾,且以承灰灺之坠者。其他古器率有曲意,而形制文画大概多同,盖有所传授,各守师法,后人莫敢辄改。今之众学,人人皆出己意,奇衺浅陋,弃古自用,不止器械而已。 569.立鐀 “大夫七十而有阁,天子之阁,左达五、右达五”,阁者板格,以庋膳羞者,正是今之立鐀。今吴人谓立鐀为“厨”者,原起于此,以其贮食物也,故谓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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