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
科幻世界
· 现当代
1695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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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劫后余生
作者:〔澳大利亚〕加思·尼克斯
译者:袁枫 图:安妮
编者按:
“古国三部曲”的作者加思·尼克斯此次又为我们带来了一个轻松幽默的奇幻短篇。本文创作于
2007
年,曾获得澳大利亚幻想文学最高荣誉“奥瑞丽斯奖”提名。在这个令人忍俊不禁的故事中,加思·尼克斯将带领我们进入一个充满吸血鬼、女巫和神秘法术的奇异世界。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的奶奶就这么轻易地丢掉了性命——仅仅是因为不小心咬破了她自己的嘴唇。
当然,事情的经过并不那么简单。如果不是那滴血碰巧落进她的白兰地杯中,恐怕她老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许这么说更加准确——都怪我手忙脚乱地拿起手绢上前帮忙,却把酒杯碰飞,结果连白兰地带那滴鲜血都不偏不倚地洒进那只蹲在壁炉架一角的石像鬼
张开的小嘴里。
而且,当时恰逢午夜零点钟声响起,月光刚好透过屋顶的天窗照进来,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眼下这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我是说,奶奶辛辛苦苦修炼了不死之身,却被如此轻易地干掉,这实在是令我目瞪口呆。
我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魔法世界至高无上的女巫之王,同时也是收养了我多年的奶奶——失声喊道:“天哪!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石像鬼舔舔舌头,回答了我的疑问,它的声音低沉阴郁,毫无抑扬顿挫。
“我看,咱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因为他们会融了我的屁股,而你极有可能被活活吊死,用那种——”
“闭上你的臭嘴!”
“——用那种曼陀林琴的银弦。”石像鬼满有把握地说。
“要想这么干,他们得先捉住我才行。”我低声嘀咕着弯下腰去,从祖母肩头的皮套里抽出那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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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
,别在自己的腰带上——这可是
1911
年产的原装货。接着,我又开始在祖母那件防弹背心的里兜中翻寻。我并不期待找到多少奇珍异宝,奶奶的法力更多体现在咒语方面,她对护身符和魔法饰品没什么兴趣——不过也许能找到点儿。
屋外,成群的恶狼开始嚎叫,猫头鹰也发出低鸣。两种叫声交织成诡异的交响乐,紧接着,高悬在电梯井顶端的铃铛也开始叮当作响,挤进一片喧嚣里头凑热闹。
“它们已经知道你奶奶死了,”石像鬼说,“很快那些家伙就会赶来。还不快点把我从壁炉架上松开?你不希望把目击者留在现场吧?”
“都这时候了,我哪儿有时间去找螺丝刀?”我咕哝着。
我在奶奶的衣兜里一无所获,只好俯身钻进壁炉,看看能否借助烟囱逃出生天。但烟囱过于狭窄,如果不变身,我根本没法爬上去。再说,烟囱顶上还盖着银质隔栅呢。
“在《德克斯特里斯&马尔伯克》魔法书第四卷里藏着一袋东西,”石像鬼将斑驳嶙峋的长舌指向书架,提醒我去那边寻找,“其中就有一块解锁石。”
“去他奶奶的,我现在拿解锁石来干吗?”我小声抱怨着。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必须找到别的出路。几扇窗户外都装有镀银的铁栅栏,而从防火门出去根本到不了救生梯——它通向一个秘境。没人会去那儿,除非你用很长时间做好准备,拥有魔力强大的法器,而且还有一大批后援——总而言之,只有奶奶才行。
“当然是先解开我,再揭掉烟囱上的隔栅。”石像鬼说,“你觉得解锁石还会有什么其他用途不成?”
面对它的讥讽,我并没有狠狠回击,那只会浪费时间。而且,真要反驳的话,我还得好好动动脑筋,才能想出说辞来——《德克斯特里斯&马尔伯克》魔法书第四卷到底在哪儿?
“那边的架子上放的一排全都是。”石像鬼说,“你要找书脊上有斗大的烫金阿拉伯数字‘
4
’的那本。”
“知道了。”我高声答道。
那卷书远比想象中重得多,慌忙之中,我一时没拿稳,书从我指间滑脱,摔到地上摊开来。掏空的书卷里赫然露出个红色小皮包,上面系着一根金色带子。我一把抓起小包,用四分之一秒琢磨了一下打开它是否明智。
就在此时,电梯铃响了起来,电梯门上方的指示箭头也开始从
Z
向
A
旋转。突然,铃铛不再叮当作响,恶狼和猫头鹰的叫声也戛然而止——我猜这些混账东西大概不想错过我凄厉的尖叫。
我打开了那小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块质地粗糙、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一粒陈腐发霉的豆子,像是来自单身汉那吃完后搁了一周没洗的午餐盘;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更接近一块圆形绿色铜锈。
我拿出那个石块,将意志力集中在石头上,分别朝石像鬼和烟囱挥动,让它解开咒语。一颗颗螺丝钉朝我手中的石块射过来,我忘了扭头,结果眼睛差点被弄瞎。有一颗螺丝钉还擦破了我左手无名指的中指节,这极有可能是某种警示,或者预兆,也许两者兼有——可我能从中预知什么呢?《占卜入门》课程我没能及格,而且是挂科两次。
那只石像鬼掉了下来,不过它成功地用长舌头减缓了下落的势头——壁炉的饰面几乎全被它的舌头给蹭了下来。我急忙上前捡起它塞进红皮包,然后用嘴叼住包,开始变身。有一瞬间,那把自动手枪卡在我的裆部,让我感到不适,不过它很快变成了一撮手枪形状的毛发。
“这就是你变身后的样子?”包里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还带起一串令人惊奇的女孩笑声,银铃般清脆。
“快闭嘴!”我骂道。苏格兰野狗的体型也许并不魁梧,还长着一身卷毛,不过蒙上帝保佑,我们苏格兰野狗总能在必要的时候狠下心肠,变得极其凶残。关于这一点,你只需问问老鼠就能知道。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苏格兰野狗没法像猫一样攀爬,不然我早就借助烟囱逃离此地;也不能像蝙蝠一样飞翔,如果插上翅膀,我们能更快脱身;我们也没法干脆利落地做出什么行之有效的事情,以便让自己离开这位女王的巢穴——在这位女王咽气之前,你都必须对她俯首帖耳。
白兰地事件之前的四个小时我一直都在这儿,在这段时间里,奶奶滔滔不绝地训斥着我,几乎连喘气的时间都不肯浪费。整个过程中,她始终不停重复着这几句话:“简直让我失望透顶”,“我实在无法相信你居然去向吸血鬼求欢”,以及“立刻给我断绝这种关系”。
而最后发生的事相当不妙。因为他们先前曾经用推车送进来一个家伙,他的耳朵前后翻转,就像弗兰肯斯坦
创造的怪人。那家伙听到了祖母临死前几小时对我讲的话。
“他们会认为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我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将嘴里叼着的小包扔到屋顶上,所幸它只是落到了檐槽附近,“因为她要我断绝与吸血鬼的暧昧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故意的?”石像鬼问道。它已经用舌头把包顶开一条缝隙,因此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那闪烁的目光并不友好。“那真的是场意外?”
“当然是。”我说。
“哇。”石像鬼感叹道,“你最近遇到的意外好像特别多?”
“别胡说了……”我刚要反驳,没想到脚底打滑,身体向前翻滚。我不得不发疯似的四爪乱刨,这才没从屋顶摔下去。
“你可真该去检查检查。”石像鬼提醒道。
“我先要逃离这鬼地方。”
脱身变得越来越难。屋顶不过是个临时的避难所,我环顾四周,危险已迫在眉睫,短暂的安宁正离我们远去。方才透过窗户还能看到晴朗无云的天空,而眼下乌云低垂,密布于屋顶周围。浓墨般的云朵在我们头顶隆隆作响,忽明忽暗的闪电在其中摇曳,我确信它会降下让诺亚
都可奈何的倾盆大雨。而如果云里的闪电打下来,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任何导电的东西都会……
“你准备整晚都待在这里,观赏乌云涌动吗?”
“可是我们无路可退啊。”我低声咕哝着,“博厄斯家的房子离得太远,我们跳不过去;爱伦家的屋顶又太尖了……这些云是怎么回事?”
头顶的乌云向屋檐缓缓压来,把我困到十英尺见方的狭窄空间以内。如果说它们起初看起来还有点云模样的话,那么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东西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云了——它们是些披着“云皮”的、极其恐怖的玩意儿,我对这东西一无所知,从未见过,更不用说如此近距离地亲密接触了。
“我们必须马上转换空间。”我说,“你在那边是什么样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石像鬼说。
我跳起魔法舞步,与此同时,云团急扑而下,伸出一根根可怕的灰色蔓须,就在它们即将攫住我的时候,我念动了咒语。转眼间,我与石像鬼已经来到另一空间。我不再是只苏格兰野狗,而它也不再是以往那个小小的哥特式雕像。
我俩置身于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之中。她变身为一位红褐色皮肤的光头夜店保镖,戴一副硕大的红色宽边太阳镜,身材高挑,足有六英尺,身着一套金色连体服,只系着最底下的几颗纽扣。她脖子上的项链镶嵌着各种石油和轮胎公司的陶制小标志,就像市政长官开会时戴的那种——这条小项链很难遮住她那令人意乱情迷的性感乳沟。
而我则相形见绌得多——又变回了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哦,你好。”我得意地笑着,召唤出了性爱符咒。
她一把打掉我手上的性爱符咒,接着,又在我的脸颊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中了什么邪,傻瓜?你现在小命难保。另外,我还要告诉你,我对法力低微的矮男人毫无兴趣。”
“那你也不用这么粗暴地破坏我的符咒吧?”我一边抱怨,一边作势俯下身去捡地板上的符咒碎片,将它们拼到一起。然后,为了确定她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摆出一副无赖模样,说道:“或许你愿意摸摸那个……”
当被揍得晕头转向的我从地上爬起来时,那女人正用自己的鞋后跟把剩下的性爱符咒碾得粉碎。
“现在我能相信你与吸血鬼乱搞的事了。”她说,“你这个不可救药的家伙,你怎么会认为那冰冷的不死肉身能够带来快感?”
“从书上读到的。”我小声答道,“好多书都提到过。比如《猎杀吸血猎手》、《性感不死族》之类的。我想其中必然有些是真的。魔法世界的某些真相肯定从中泄露了出来……”
“你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说得也是。不过与吸血鬼交欢谈不上令人愉悦。”我提出异议,“或许我下次会找个狼人女孩试试,她们的血毕竟是热的——”
这一次,我在地上躺的时间更长一些,这个石像鬼变成的女人紧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站起身来。
“这对你来说是个教训,别老用下半身做梦。赶紧起来。很快我们的行踪就会被他们发现。”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小心翼翼地问。拜那记重拳之赐,我的嘴唇已经肿了起来。“总不能叫你石像鬼吧?”
“叫我格尔。”
“女孩
?这名字实在有点……”
“格尔,第二个字母是‘
u
’。难道你听不出两者有所不同吗?哦,天哪……”
我们俩同时转身看去。此时天花板轰然爆裂,一个闪耀着蓝色微光的怪物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感到阵阵冷气扑面而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赶忙掏出那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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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枪,在手指冻僵之前扣动了扳机,连发两弹。枪声在闭合的空间内隆隆作响。
那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随后,它颓然栽倒,化作一股浑浊冰冷的水流,向我涌来——浪头打湿了我的裤裆。当然,身手敏捷的格尔早已跃起身来,抓住头顶的吊灯,躲过了这个冰系恶灵的垂死挣扎。
我的手逐渐变暖,慢慢恢复了知觉,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时,疼痛让我不禁轻声呻吟起来。我打从心眼里感谢奶奶——她老人家居然在枪里装满了魔法子弹。在不同空间穿梭的家伙们大多青睐小口径枪械,因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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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短管转轮手枪,或者是弹匣里装有十四到十五发子弹的
9
毫米口径自动武器隐藏起来。但如果说到火力,这些武器都比不上我手中的老式点
45
柯尔特式自动手枪——而且这把枪里还装有重达十五克的联邦海绍克镀银子弹
。
当然,如果是配备银子弹的
10
口径短管防暴枪,或是
MAC-10
冲锋枪
,以及
MP5KPDW
冲锋枪
,自然要比柯尔特自动手枪火力更猛。若是事态确实严重,而周围又有足够大的地方,你或许会选择某种轻型反装甲武器,比如人们经常提到的轻型反坦克武器
、近程突击武器
等等。当然,若能得到威力强大的
AT4
火箭发射器
,更是再理想不过。
“擦擦你脸上的口水,赶紧撤!”格尔厉声吼道,“刚才的恶灵不过是投石问路。快跑!”
“哦。”我咕哝着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我从来不会花心思比较各种枪械的火力。我突然想起,我一向不曾使用过性爱符咒,更不用说去找吸血鬼寻欢。我的意思是,我有女朋友,或者应该说,曾经有过女朋友。我又突然意识到,我甚至对最近几周发生过什么都不太确定……
“有人对我下了咒!”我用嘶哑的声音喊道,而此时,格尔正拉着我冲出过道,直奔救生梯而去。
“废话少说!”格尔喝道,“你才发现吗?”
“没错。我的本性并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对武器如此痴迷,也不可能一门心思想和不死族交欢,而且……”
话音未落,我一脚绊在楼梯口上,要不是被格尔及时拽住,我肯定已经跟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当时我的脑门离墙壁只有一英寸。
“还变得傻头傻脑的。”我有气无力地把话说完。
格尔推开防火门,拽住我的胳膊,以防我从楼梯上摔下去。
“集中注意力!”她喊道,“记得吗?只有在你走神时,诅咒才能起作用。”
的确如此,聆听奶奶长达四小时的鸿篇大论,确实能让人的思想神游天外,给诅咒以可乘之机。
我努力集中精神。台阶,我努力让双脚稳稳地落在台阶上。但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想要诅咒我呢?过去的几周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事——除了与吸血鬼纵情交欢?这个空间的我又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许会丢掉侦探执照……
“我让你集中注意力!”格尔说。她用力把我拽回来,又把我推进门厅,“你清楚我们身在何处吗?”
“某栋大厦的门厅。”我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不过我马上又问,“哦!你干吗要这么做?”
格尔没有理睬我。她似乎变成了某种极其敏捷的动物,而且是一种我闻所未闻的动物……她奔向旋转门,向外张望。与此同时,我也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是个门厅,所以我刚才的判断没有错。明媚的阳光透过前窗和旋转门照进来,但门厅里除我俩之外并无旁人。白色大理石招牌上写着黑色文字,其中的语句甚是奇怪。我是说那些词汇甚至都不属于英语。我想起来了,那些字符都是我前所未见的,它们不属于英语、汉语,或是任何一种斯拉夫语。这些符号背后隐藏着某个谜底,一流私家侦探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将其破解,因此,我应该只需要三十秒……
“等等,”我说,“什么狗屁私家侦探?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侦探!我是位园艺师,还拥有一家栽培办公室植物的绿手指园艺有限公司!那才是我的本来面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住嘴!”格尔打断我的话,“快听。”
我不再出声,开始侧耳倾听。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对于城市中任何一座办公大楼来说,这种静谧都有些不可思议。在这儿应该可以听到来往车辆的噪音、人们的大呼小叫,还有行人的脚步声,以及那些愚不可及的手机铃音——那些越来越响的铃音简直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聋子,当然,机主除外。
“你这个笨蛋。”格尔说,“居然把我们带到了某个异度空间。”
“才不是呢。”我抗议道,“仔细听听,有微弱的声音传过来。”
那原本微弱的声音变得愈加清晰、愈加刺耳。那是一群猎狗在远处齐声吠叫。这些肮脏的畜生身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上百个轮毂罩
从卡车车斗中跌落,撞到坚硬的路面上,又像是一大群狗在兽医那儿排队等待被阉割时发出的哀号。
“哦,这声音确实不太正常。”我不得不承认,“很抱歉。这里可能真是某个异度空间。但我们大概已经与现实世界极其接近,不然的话,你应该还是石像鬼才对。”
“再次转换空间,快点!”格尔心急如焚。咆哮声越来越响,不仅来自大厦以外,连楼梯井里也有。那可能是一群用火焰炼成的魔法猎犬、赤铁火狗,甚至是凶恶的黄铜狼。面对此类敌人,最理想的就是待在某个安全性极高的掩体后面,通过狭窄的射击孔,用三脚架支起的
M60
机枪
或者是点
50
的大口径枪械将其一一击毙,当然还得有几箱爆炸性强、由银汞合金制成的顶级弹药,再加上充足的备用武器……
“集中精神!快些转换空间,魔法师!”
“哦,对啊。”我像是恍然大悟。我几乎已经忘记自己也是个魔法师,我擅长植物系法术,绝对跟狡黠的侦探扯不上关系,更不可能拥有怪异的性倾向,也不会醉心于武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施法,我可做不到,必须试试……哦……别的法子。”
“动作麻利点!”格尔催促道。她抄起身旁的灭火器,塞进旋转门里,又将大厅前台的桌面整个卸了下来,劈成三片,选中一截稍长的木板防身,剩下两截当做门闩,把楼梯间的门紧紧闩牢。
那张桌子是用两英尺厚的硬木制成的——我不禁再次对格尔肃然起敬。产生这种情感对我来说并不困难,虽然原本想施在她身上的性爱符咒已经破碎,可我的思想仍在笨拙地四处游走,想象着自己在满是女狼人的小径上徜徉,而她们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虽然我竭力想摆脱这该死的诅咒,但它依然负隅顽抗,不肯轻易放弃。这意味着我也许得弄把威力强大的重型手枪,史密斯威森
500
型大口径左轮手枪
就不错,一路追寻下咒者的踪迹,直到将其擒获为止……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这个诅咒确实挺强。如果只是普通的咒语,其效力在离开魔法世界时就会减弱许多,而我也完全可以凭借意志力将其残余的法力消除殆尽——这说明诅咒场必然隐藏在我身上某处。这样一来,在经历过变身以及空间转换之后,咒语仍能始终保持如此强大的威力。
想到这儿,我连忙用手试着拨弄嘴里的每颗牙齿,看看是不是有松动的。果然有一颗——当我将它从嘴里取出时,那股带硫黄味的恶臭几乎令我窒息。我连连咳嗽,气喘吁吁地将那颗牙抛了起来,凌空一脚把它踢到门厅的角落里。
此时,领头的猎犬已经来到楼梯底部,咆哮声变得震耳欲聋。它们正用力撞门,弄得大门砰砰作响,不时传来门扇破裂的声音。
我迅速清点随身携带的物件,却没有一件称手的家伙,不管是手铲、肥料、树苗还是树皮,全都没有。我只有一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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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枪,其中可能只剩五颗子弹——此时此刻,我对这把枪的兴趣陡然减弱——以及一个红色小包,里面装着一枚铜币,外加一粒来历不明的豆子。我可以使用这粒豆子,可施展植物系魔法需要较长的时间,而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我必须迅速施法,但我却找不到必要的媒介……
或许刚刚被我丢掉的牙齿能帮上忙。
“先抵挡一阵!”我大喊一声,随即飞身向地板那头扑去,将那颗被施咒的牙齿抓到手里。我将牙齿放进左手,又拿出铜币,握在右拳当中,然后努力召唤这个异度空间里的神秘力量。象牙——姑且把我的牙齿当做象牙——和铜币自然不属于植物系魔法,可人们——尤其是我的敌人——总是忘记我其实是个全才。
我几乎失去了自控能力,但恐惧无疑对恢复记忆有莫大的助益。在现实世界里,我还是一家园艺公司的老板,尽管这家公司的经营远远谈不上成功,如果没有祖母的资助,公司恐怕很难维持下去。但这件事与我眼下的危险无关。跟我现在处境有关的是,我在魔法世界是个四级植物系巫师,在整个等级序列中排在倒数第九位。不仅如此,在奶奶的极力坚持下,我二十一岁时还签约成为了光明神山的现役骑士,那之后的三年是我一生中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光。正因为这样,我可以召唤任何戍边守备部队,而为此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多为神山服役几年。
这样的处境确实有点令人哭笑不得。如今我与死亡仅有一墙之隔,随时都可能被尖牙利爪咬碎撕烂,而唯一的盟友却是粗野难缠的夜店女保镖,因此,我已经做好延期服役的准备——有象牙和铜币在手,我完全可以召唤到法力超强的神将。
至少我希望是这样。我甚至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不清楚离这里最近的守备部队是哪一支,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帮得上忙。但眼下生死攸关,即使来的是位年事已高的跛脚劲弩手,也胜过现在势单力孤的局面。
我刚念动召唤咒语,耳边便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尖厉的碎裂声。楼梯方向的门被撞破了。一只赤铁火狗将自己炽热的脑袋探进破碎的门板,说时迟,那时快,格尔举起手中的木棒,重重地砸在猎狗那扁扁的脑袋上。木棒立即着火。疼痛难当的恶犬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们,随即低吼一声,抬起滚烫的硕大利爪,向格尔猛击过去。她连忙向后一跃。那只猎狗强行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它的两条后腿被卡住达四五秒钟,直到整扇门完全化为灰烬。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旋转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灭火器顶盖爆裂开来,白色泡沫如同泉水般涌出,直向天花板喷去。赤铁火狗们为了躲避泡沫,纷纷向后退却,它们那燃烧的尾巴在旋转门的玻璃上烧出无数小洞。
一时间,门厅里乱作一团,烟尘滚滚,犬吠阵阵,尖叫不断。其中最响亮的还是格尔搏斗时发出的呐喊,除此以外,我想还有我惊恐的惨叫。
与此同时,我耳边隐约传来木槌敲击铙钹的声音,脚下的地板颤动不已,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砸在上面。
“加德纳爵士。”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
“没错!”我说。眼前烟雾缭绕,很难看清我们这位强援的庐山真面目。她几乎占据了门厅的绝大部分空间,因此我很难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她——我只能看到她身上灼灼放光的鳞片,以及闪烁着钻石般光泽的利齿,那条粗粗的尾巴相当于十多根高压水管捆在一起,但却盘卷灵活,来回扫动。此外,她还有一双爪子,差不多跟赤铁火狗的身躯一样大……她的出现使得赤铁火狗们纷纷仓皇逃窜,转眼之间就踪影全无。我只听得狗吠声越去越远;当然,我也听得到骨头碎裂的嘎吱声,这声音来自两三只动作稍为缓慢、没来得及掉头逃跑的火狗。
周围安静了不少,我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筋疲力尽的格尔慢慢爬过来,趴在我的身旁。
“那家伙知道咱俩是一伙的,对吧?”
“那是位女士,”我低声纠正着,“科本堡垒的爱丽丝夫人。”
我将头稍稍抬起,向烟雾中看去。
“感激不尽,爱丽丝夫人。”我说。
“小事一桩。”那巨龙答道,“有信物吗?”
我估算出她头部的位置,把铜币和牙齿抛了上去。浓重的烟雾打着旋向两面分开,爱丽丝那蛇形的头颅出现在我眼前,她的头颅颜色发暗,好像青铜,与银光闪耀的双翼和躯干形成鲜明对照。
“哦。”那巨龙似乎有些不悦,它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咳声。紧接着,那颗牙齿倏地从我身边掠过,就像弹弓射出的石子,在地板上砸得粉碎。“在那牙齿上施的诅咒真是令人作呕,加德纳爵士。”
“很抱歉不得不借助那样的东西来充当信物,我愿意为自己不当的行为坦诚道歉。”我说着,心中惶恐不堪,生怕刚出虎穴又入龙潭。爱丽丝十分看重自己的名誉,这一点众所周知,如果和她交手,我丝毫没有胜算,即便绞尽脑汁,用尽全身所学,那也无济于事。
“真是的。”爱丽丝用力吸了一口气,周遭的烟雾几乎全都消失了,“我不会计较这件事的,毕竟你显然身处困境。加德纳爵士,咱们爱博阅兵式时再见吧。”
“到时再见,爱丽丝夫人。”我站起身来,深鞠一躬。我又欠下了一笔人情债。对于我这种级别的骑士来说,召唤军团的高等级巨龙至少需要为神山服役两年以作报答。爱丽丝夫人会将此事上报。到爱博阅兵式时,我必须对此做详细汇报,或者矢口否认发生过此事。
当然,我可能根本活不到那一天,因为在阅兵式之前,奶奶的手下可能已经将我抓获,而那个对我下咒的家伙更是会率先要了我的性命。
转眼之间,爱丽丝夫人已经飘然远去,门厅中剩余的烟雾也随之散去,只有一点烟还残存在我的肺里,让我连声咳嗽。格尔猛拍我的后背,力量如此之大,让我不禁担心自己的牙齿会从嘴里飞出来。
“那些混蛋准是在我看牙时做的手脚。”刚止住咳嗽,我便说道,“不然就是暗算我的人里也有真正的牙医。我真不该接受麻醉,他们准是趁我昏迷之际转换了空间,把那颗被诅咒的牙齿安好之后,才又把我送回原处。”
“你很怕疼吗?”格尔嘲讽道,“对此我倒丝毫不感到惊讶。”
“快点儿,王权交接仪式即将进行。”我说,“其实我经得住拔牙的疼痛,不过我很喜欢被麻醉的感觉……哦,该死。王权更替。他们真是极尽恶毒之能事。对那颗牙齿下咒为的就是夺取王权……奶奶身为女巫之王……而霉运当头的我被她们操纵,充当了刽子手的角色。”
“真是计划周密。”格尔说,“幕后指使者可能就是新任女王。而我俩将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老女王的卫队,还是新女王的亲信,都希望除掉我们。”
“她们的如意算盘肯定就是这样。”我说,我的大脑终于开始正常思考,“可如果我们能够躲过奶奶卫队的追杀,或许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知道谁将会成为新女王。仅靠悉心谋划,或者暗中破坏都不行。我的意思是,有资格继承王位的至少有一百零一个人,包括直系亲属以及奶奶收养的子孙。每个候选人都要手握前任女王的宝剑,佩戴她的项链,还要戴上那顶傻兮兮的帽子,而这三样灵物会判定此人是不是真命天子。如果三样灵物拒绝承认新的继承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许多人甚至都不会去尝试。再说,谁又真的想得到王位呢?”
“管她是谁,咱俩最好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格尔说,“接下来可能会是成群的蝙蝠,不然就是内部女巫别动队。只有在现实世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你可以实施空间转换了吗?”
“稍等一会儿。”我说,“我正在思考。”
“我们必须……”
“嘘!”
我在思考,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件事情的核心就是我提出的问题:究竟是谁想得到王位呢?甚至连奶奶都经常说要退位让贤。
很快,另一个想法在我头脑中浮现出来。如果有人只是占据奶奶的位置,而不经过宝剑、项链和帽子这三件灵物的测试,那会发生什么呢?当然,她将无法获得神秘的魔力,但只要装得足够像样,至少可以让内部和外部女巫别动队、守护精灵,以及其他不少人听命于她。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那么他们当真也可以颐指气使,随心所欲。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我说,“不管怎么讲,至少其中一部分我已经清楚了。咱俩必须赶回魔法世界。”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格尔骂道,“我们一踏上那儿的土地,立刻就会被发现。而且我又会变回石像鬼,我可不希望……”
“我有个主意。”我说。我也确实有个主意,至少某个计划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形,变得缜密周详。“哦,我想问问你在那边为什么是只石像鬼,而在现实世界却是人类?——我是说,魔法世界的石像鬼在经历时空转换之后,应该变成办公桌上某个难看的摆件,或者是新奇的
USB
移动存储器之类的玩意儿——”
“多谢你看得起我!”格尔咆哮道,“在魔法世界,我并非一直都是石像鬼。是你奶奶把我变成那样的,原因是我把她挡在一场聚会之外。”
“仅此而已吗?就算她是女王,这样做也确实有点过于苛刻。”
“我曾试图将她从楼梯上扔下去。”格尔说。
“这么说来,处罚也不算太重。”我说,“她肯定对你有好感。而且,即使现在回到魔法世界,你也不会再变成石像鬼。你离开魔法世界时就打破了原来的咒语,而作为施法者的奶奶也已经过世了。”
“对啊。”格尔说。自从来到这个异度空间,格尔一直愁眉不展,如今她忽然高兴起来,“我忘了这件事情。真的很难想象她居然已经去世。整天和她共处一室,我还真有点……有点习惯那样的生活。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她的想法。其实回想一下,之前拜访祖母的时候,我就应该有所察觉。奶奶从来都不愿与人同住一室,又怎么会把格尔困在自己房间的壁炉架上呢?似乎还有许多个壁炉可供奶奶选择。而且她既然已经把格尔变成石像鬼,那把它丢到阴沟里,任凭雨雪摧残,或是猫头鹰糟蹋,岂不是更合适的惩罚?
这也是谜团的一部分,尽管我现在清楚我并不是什么私家侦探,从来都不是,但我的大脑还是像侦探一样飞速运转起来,逐渐想通了其中的奥妙。
我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尽可能保住性命,然后才能验证我的想法正确与否。
“这个异度空间的一切都与魔法世界相对应,如果再向西走几个街区,就可以到达合适的方位,只要完成时空转换,就可以立刻出现在所罗门广场。想必人们都会聚集在那里,希望得到最新的消息。而我们正好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怎么说?”格尔对我的提议不屑一顾,“这么说吗,‘大家好,我叫加德纳。我就是杀害女王陛下的罪魁祸首,可那并不是我的过错。’”
“不是那样的。”我连忙否认。我的头脑现在正飞速运转着,“我打算……”
“边跑边解释吧。”格尔说,她的头歪向一侧,一只尖尖的耳朵上下颤动,“空中又有追兵到了。”
我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响动,但也没停在原地侧耳倾听。我们俩迅速从坍塌的旋转门中爬了出去,沿着街道向西疾奔——街道很烫……或许称它为焦炭小道更加合适……那都是赤铁火狗被吓跑时给烧出来的。
“告诉我,”我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知道神秘的小包藏在那本书里,而包里又有解锁石和其他东西呢?”
“你奶奶经常……在世时经常自言自语。”格尔解释说,“前几天她总是嘀咕关于解锁石的事情,不断地重复着:‘解锁石藏在《德克斯特里斯&马尔伯克》魔法书第四卷里’。”
“就在下一条大道。”我打断她的话,“她老人家的行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说什么?”格尔似乎没听清我刚才的评论。我们高速冲过了拐角,但随即便齐齐放慢了脚步。乍看上去,第三大道与它在现实世界的样子没多大区别,只是看不到人流涌动、车来车往,但是往前大概半英里,路面陡然升高,好像有谁把道路从地上剥离,强迫其向上弯曲似的。我任由视线顺着拱起的路面向上延伸,一直望向远方,那空洞凄凉的天空。当那片只有摄影作品中才会出现的灰色天空映入眼帘时,我不禁有些后悔。我真不该去看这种景象——苍白阴郁的色调恰恰是我最讨厌的。
“该死!”格尔惊叫,“这甚至不是一个稳定空间!”
她愈发加紧脚步,我竭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如果这个空间没有乱作一团的话,那么走过这个街区,到达下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就能看到一个如哥特式神庙般的交通岛。所罗门广场就在它旁边。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整条大道完全翻卷成团、化为乌有之前赶到那里。
哦,对了,还有另一件麻烦事,十多个骑着大扫帚的女巫已经追到我们身后,我能听到头顶传来她们的喘息声——她们一定是从伐木精灵的领地里弄来了松树枝干,造出硕大的扫帚,以便承载她们和她们的法宝。另外,从声音上判断,她们在扫帚中注入了至少二十只飞马的精魂,使其飞行速度无与伦比。
当然,她们其实并不需要追上我俩,但想在正在飞行的大扫帚上击中下方全速奔跑的目标,确实有相当大的难度,无论她们拿的是魔棒还是火枪。
即便如此,她们仍在不停射击。我很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把巨型古董鸟枪给弄上扫帚的。成百上千颗银子弹如雨点般落到我身后几步远的路面上,砰砰的声响撞击着我的耳鼓,在我的头脑里回荡。
“填充弹药至少要花五分钟。”我大声喊道,“除非她们还有备用枪支,那几乎是不……”
话音未落,第二次枪械发射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那究竟是巨型鸟枪、十九世纪的回旋枪,或者是别的什么狗屁玩意儿,我不得而知。总之,一阵狂轰滥炸使得我们最后的五步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跳跃。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我立刻跳起魔法舞步,奇怪的是,变回人形的我做起动作来反倒不如身为苏格兰野狗时利落,尤其是那段动作——让尾巴逆时针转动,画出一连串越来越小的圆圈。
终于,我紧握着格尔的手,一起完成了空间转换。如果再晚上百万分之一秒,某种邪恶的咒语就将击中我俩——在转换前一瞬间,我看到一头尖嘴獠牙、通体闪耀着红光的野猪正凶神恶煞地向我们扑过来。
我俩在广场中央着陆,正如我所预期的那样,众多巫师和魔法世界里千奇百怪的居民们正齐聚于此。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抬头看着那永远不会喷水的术士西蒙
喷泉雕像。王位的继承人们将依次站到西蒙宽阔的两肩之上,等候三件灵物的测试。
同样不出我所料,我那一无是处的堂姐杰尼尔正冲上阶梯——这段阶梯砌在巨大的术士西蒙雕像张开的胳膊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攀登。她头戴黑色宽沿帽,手握石剑,颈系镶有琥珀的黄金项链——这些东西和她身上穿的杜嘉班纳
本季新款连衣裙相映成趣。
雕像四周有成群的灰狼,身躯大得离谱。它们围成一圈,担任地面警卫,防止围观者靠近。头顶上方盘旋着六十七只传说中的雅典猫头鹰
,它们担任空中的防卫任务。据我所知,铺路石下面还潜伏着九十九只魔鼹鼠,以保证地面以下风平浪静。
灰狼们首先发现了我和格尔。没等它们嚎叫着扑上前来,我已经抢先一步从红色的小包里拉出那根金色带子,将带子向格尔头顶抛去。可还没等我把小包扣到她头上,格尔就已经将我的手臂锁在身后,并且迫使我的身体向前弯曲,摆出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我对那种姿势十分熟悉。在学生时代,当我频繁光顾某个酒吧时,就经常被迫做出那样的动作。
杰尼尔站在雕像上指着我,嘴里骂骂咧咧,围观的人们也都随之发出惊呼。而狼群的首领格里莫尔(他在现实世界里名叫塞德里克,是条助人为乐的导盲犬)发出一声嘶吼:“抓刺客!”
群狼跳跃着准备出击,男巫、女巫、各种动物以及魔法世界的其他居民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头顶的猫头鹰开始叫嚣着向下俯冲,而那些手端鸟枪的女巫也已经回到魔法世界,她们突然出现在广场上空,惊得猫头鹰纷纷四散逃开。扫帚蹭着雕像栽进了喷水池,十多位女巫都摔了下来。就在这混乱不堪的状况下,杰尼尔忙不迭地高声喊叫着,宣布自己继承王位。
“戴上那顶帽子!”我对着格尔高喊,“戴上那顶该死的帽子,拿起那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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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真命天子,傻瓜!奶奶希望你来掌握大权!”
手臂被锁得更紧了,我丝毫动弹不得,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快完蛋了。狼群距离我仅有数步之遥,杰尼尔也从袖管中抽出魔棒。一切都将结束,我愚蠢的赌博以失败告终,而且还将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时,我的身体被扭转过来,猛地摔到地上。格尔向我弯下腰来。那个小包到了她头顶上,不过看上去已经不再是小包的模样,它变成了一顶高高的王冠,其边缘挺括,颜色和质地就像光滑的黑猫皮肤。那条环绕她脖子的金色带子已经化作一条窄窄的金属颈链,金色之中透着微红,上面还镶有琥珀。
她从我的腰间拔出那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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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枪,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弯曲,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我听到保险栓拉响的声音。我惊恐万分地闭上双眼。这种手枪开火只需轻轻拉动扳机……
“住手!”只听格尔大吼一声,我立刻睁开眼睛,却被恶狼喷了一脸的唾沫,格里莫尔那张血盆大嘴距离我的脸仅有寸许,此时却咔嚓一声合上了。格尔矗立在我身旁,显得无比伟岸和强大,奶奶的三件灵物都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帽子和项链都已佩戴停当,她的手中握着宝剑,剑柄上带有交织的条纹,剑刃跟那把枪一样是深灰色。
“回到你们的窝里去。”格尔缓缓地说道。接着,她又抬起头对猫头鹰们补充道:“你们也回到自己的巢里去吧。”
杰尼尔尖叫着什么,可能是在提出抗议,但根本没有人理睬她。
“把她也带走。”格尔又对恶狼和猫头鹰下达了命令,“注意,将她分成两半。”
我再次紧闭双眼,这完全是因为精疲力竭和肾上腺素的喷涌就在此时戛然而止,并非我不忍看到堂姐杰尼尔惨遭肢解。围观的人们似乎也很拥护这一决定,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充溢着我的耳朵。
一阵突如其来的压力落在胸口,迫使我再度睁开眼睛,格尔的长筒靴踩在我胸口上,她正使劲往下压。
“我不需要做胸口按摩。”我声嘶力竭地说。
“还不到时候呢。”格尔说,“首先你得回答几个问题。你何时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你那句‘她老人家的行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选中我来继承王位?”
格尔不需要狼群维持秩序,先前围观的人们此刻也都知趣地背过身去。但我发现,许多人都急切地向我俩的方向竖起尖尖的耳朵,大家也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诅咒解除之后,我的思维逐渐恢复正常。”我解释道,“最终,我意识到奶奶故意忽略了某些稍纵即逝的征兆,而我当时则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信息。我的意思是,她曾经讲授过占卜学,教过人们如何用冷意大利面预测未来……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绝对不会将选择王位继承人的重任交给愚蠢的……”
我停顿了片刻。此时,格尔头顶的王冠上出现了两道裂缝,那是一对凶光四射的黄眼珠……
“我是说,她老人家做事一向极为稳妥,绝不愿碰运气。”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先前琢磨出你必然是下一任女王,因为她肯把你留在自己身边。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接受她的言传身教,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而当最后的时刻到来之际,你也会守在她身边。接着,你又以传统的方式被她选定,饮下她的鲜血。要想大功告成,一滴就已经足够。”
“但我对当女王确实没有兴趣,只想经营自己的俱乐部,偶尔在门口值值勤——”
“确实”这个词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她已经爱上做女王的感觉。这一点我确信无疑。或者说我认为自己可以确定,当然也可能无法确定。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再次开口说道:“魔法世界跟俱乐部真的很像,都是迎接来宾,踢出流氓,赚别人的钱,给别人提供娱乐,向顾客兜售昂贵的饮料。”
“从技术角度来讲,前任女王终归是死在你的手上。”格尔又将交谈的内容扯回到本质问题上。
“哦,您是否允许我起来回话?”我问道,“这样我也可以正正经经地给您行屈膝礼,并且把脸上这些口水擦掉。”
格尔抬起脚,我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把那颗豆子藏在掌心——它刚才从帽子中坠落出来,一直被我压在身下——我用袖子将脸上的污物抹去。
“但如果没有你,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格尔若有所思地说,“这起码比做石像鬼强些,无论如何,我还是得谢谢你。”
“是吗?”我问,心里还真有些担心格尔会怎么处理我,毕竟“从技术角度来讲的凶手”这个罪名实在不轻。
“我好像记得弑君者通常会被就地正法。”格尔说。
“可我是被人利用的。”我大声争辩着,“都因为杰尼尔对我下了咒。我不过充当着牵线木偶的角色,而幕后操纵者是她。”
其实我将某个小小的秘密隐藏在了心底,那就是我对奶奶的死抱有极大的怀疑,她老人家真的像众人所以为的那样已经故去了吗——或许杰尼尔在整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跟我没什么两样,都只不过是被人摆布的棋子——而这一事件与其说是弑君,不如说是让位,奶奶巧妙地为自己选定的接班人铺平了即位的道路。
“依我看,你只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辜地被人利用而已。”格尔说。
我本想提出异议,但又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若是在被诅咒的状态下,我肯定已经说出了什么,但如今明智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不用说低头认错,表示顺从,我甚至都想要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了。不过仔细想想,那似乎并不会起作用。
“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施以援手,帮你维持那家无聊的植物公司。”格尔说。
“不要紧。”我叹了口气说,“我会将其转手,或者干脆关门大吉。如果你当真留着我的脑袋,我即刻赶往光明神山服役。在那里,我一年只有两周假期。”
“对了,召唤神龙那件事,我也欠你的情。”格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即便如此,不再追究此事已是对你最大的回报。”
她用手中的短刀轻轻触及我的肩头,我只感到一股寒意直刺骨髓深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你们从未体验过那种难以言传的寒冷,而且它会让你患流感的可能性大幅度提升。
格尔提高嗓音说道:“我宽恕你,魔法师加德纳,也对你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深表感激。”
只听得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围观的人们此时都已转回身来——这也进一步证明这些家伙刚才都在偷听我们谈话。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我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格尔伸出手来,我躬下身去,在距离她手背六英寸的地方飞吻一下。一天之内冒太多次险可不太明智。
“休假的时候要来看望我哟。”格尔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很想知道你没受诅咒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且我还有好多问题要你来——”
“遵命,女王陛下。”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快步向后退去。退出规定的十三步之后,我再次深鞠一躬,接着尽可能彬彬有礼地转过身去。凭借着强大的毅力,我才没有像那些围观者一样逃命似的拥向通往现实世界的最近出口。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看紧握在手中的豆粒,那褪色的斑纹越看越像某张熟悉的面庞。我要把它种在自动浇水的高级花盆里,然后尽早去光明神山复命,否则奶奶她老人家长出新的身躯、又开始对着自己的子孙后代发表起长篇大论之时,最大的受害者注定依然是我。
我就知道这老怪物没那么容易丢掉性命的……
责任编辑:陈颖
中世纪哥特式建筑屋顶上的半人半兽状滴水嘴,用于引导水流以保持屋顶清洁。这些怪物面目狰狞,人们把它放在门口避邪。相传亡灵巫师会把生命灌入这些雕像中使之行动。到现在,这种怪物已经完全失去最初的实用价值和宗教价值,成为一种纯粹的装饰品。
1911
年由著名枪械设计师勃朗宁设计、柯尔特公司生产的自动手枪,曾作为美国军队的制式手枪长达七十多年。
1818
年,英国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创作了一部名为《弗兰肯斯坦》的小说,被认为是世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是小说中疯狂科学家的名字,他用许多碎尸块拼成一个“人”,并用闪电将其激活。
在《圣经》中,被上帝选去建造方舟的大主教。借助方舟,诺亚、他的家人以及各种动物都在世界大洪水中保全了性命。
石像鬼的名字叫做
Gurl
,而在英文中
girl
的意思是女孩,两者的发音完全相同。所以小说主人公加德纳才会对此产生误解。
ATK
公司弹药集团下属的联邦弹药公司出产的一款子弹。
现代名枪之一,由美国军用武器装备公司
1969
年开始生产,小巧、准确、火力强大。
1991
年由
HK
公司推出的一款冲锋枪,短小但火力猛烈,受到特种部队的青睐。
原文为
LAW
,是
Light Anti-armor Weapon
的缩写。
原文为
SRAW
,是
Short-Range Assault Weapon
的缩写。
瑞典绅宝波佛斯动力公司生产的一种单兵反坦克武器。
机动车轮毂上的圆盖。
美国制的
7.62
毫米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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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米通用机枪。由于性能可靠,坚固耐用,颇受美军士兵青睐。
由美国最大的手枪生产商史密斯威森公司于
2003
年研发的一款枪型,被称做“当今世界威力最强的左轮手枪”。
诺斯替教教徒,在早期基督教作家的笔下,他是各种异端邪说的创始人。
世界闻名的意大利时尚品牌,深受好莱坞明星的青睐。
古希腊文明将猫头鹰视为智慧的象征,它是守护雅典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使者与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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