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下的暖流
科幻世界
· 现当代
753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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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街灯下的暖流
作者/〔美〕妮娜·克里克·霍夫曼
翻译/龚诗琦 绘图/鲨鱼丹
论口才,我最好的朋友茉莉完胜我。她不光语速比我快,气势上也压过我。
我将饰有三色堇图案的茶杯端到她面前,自己走到桌子对面坐下。阳光从西面斜射进来,穿透厨房的窗玻璃,正好落到一碗橘子上。如果光线稍有偏差,就不会产生这么神奇的效果:夕阳和橘子正好一个颜色,这束阳光像吸尘器的管道,似乎正将橘子的色素吸入空中。阳光把房顶的蛛网也照得熠熠生辉,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给屋顶除尘了。总之,我不是个勤劳的主妇,不过待客的小饼干还是会准备的。
我俩面前的黄色桌面上放着一盘巧克力薄饼,这是我今早亲手烤的。我爱死那喷香诱人的气味了。
我双手环握着自己那杯茶,感受热度在掌心扩散。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带有烟熏味的红茶,闻起来就像火药。茉莉那杯依然是甘菊茶,老规矩了。
我探手从荷包里取出一块已经石化的古老符咒——它是我不久前在山里捡到的。茉莉也正好把自己的掌上电脑从钱包里抽出来,放到茶杯旁边,然后轻轻敲开翻盖。她盯着小小的屏幕,光线映照在她脸上,显示火狐浏览器正在启动。“等一下,快听听这个,爱洛林,”她说,“我最最好的,而且……”
我把符咒放到桌上。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这些东西都是这样,跟河床冲刷得温润圆滑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它的纹理虽精妙,色泽却是常见的褐色。然而,我的指尖却极渴望触碰它,感受它内在的力量。
“你肯定不相信它能干这个。”茉莉又开口了。
我可不奢望她会对我的发现感兴趣。她从不感兴趣。旧物勾不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她最喜欢的词是“更新换代”。
“这次又是什么?”我问道,“能最大限度利用停车空间的数学公式?让大家去哪儿都不会迟到的时钟咒语?还是让你的录像机不漏掉一切精彩画面的什么新玩意儿?”
“更棒的东西。”茉莉答道。
“你不会重新调试了整个互联网吧?”
她咬住嘴唇。好吧,这个似乎太夸张了。“没那么大动静。”她说。
“但你的咒语向来是走国际化路线啊。”
“这次是为你专门设计的。”她啜了一口茶。
等听懂她的真实含义后,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往上爬。她即使只是考虑给我设计个咒语,我都郁闷得不行。我们是多年的老友了——那时候路上铺的还是鹅卵石,出门坐的还是马车,牛奶和冰块还得靠人力运到每家每户。这么多年来,我俩看着对方做出各种决定,不同的意见也只是保留在心底。
每周,我们会聚在一起喝茶。茉莉和我都会给世界施咒语,虽然偶尔目的相左,但我们尽量不使用互相抵消的咒语。她的行为我并不是都赞成,而且我也知道,我的意见她根本不在乎。但重点是,即便心里有疑虑,我俩谁都不会说出来。干涉对方不是我们的作风。
“另外,我有了个新的传送系统,”茉莉一边说一边望着她的迷你电脑微笑,“红外数据传输。”
她用的这套语言我完全没兴趣学。
她用一根小小的黑色触摸笔轻触了几下屏幕,然后把屏幕往我这边倾斜了几度。一道红光瞬间刺入我的双眼。
好疼。
我不断地眨着眼,但红光源源不断射入我眼内,即使闭着眼睛,光线也能穿透眼睑。长久以来,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衰老,如此脆弱。
她在给我下什么咒?她想伤害我吗?削弱我?杀了我?只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纪公认的伟大发明没有好感?
我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只断线的提线木偶。红光引起的阵阵疼痛逐渐消退。有那么一会儿,我唯一的知觉只剩各种疼痛,来自每块肌肉的疼痛。这也是多年来的头一遭。
我的大脑突然完全打开了,就像缩时摄影
下绽放的花朵。
茉莉真正的攻击才刚开始。茉莉的价值观念,她人生经历的印刻,她做决定时的思维方式——这一切的一切如大雪暴降在我毫不设防的神经上。她固有的思想和当下的渴望不断灌进我的大脑,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我发现自己了解了她的一切。
我能感到她对每一件新鲜事物的喜爱或恐慌。她敏锐的好奇心想把触角伸向所有角落。她对一切比她慢半拍的东西都没耐心。
还有她企图掩藏的恐惧——害怕自己一旦停下脚步,世界就走到她前头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好友,紧接着,我变成了她。她的欲望在我体内牵引着、统御着,她的欢乐如火苗沸腾了我的血脉,她的恐惧如猛兽啃噬着我的心肝。茉莉的记忆碎片飘浮在她知觉的边缘,在我眼里,它们如同金黄、猩红的树叶在淡青色的幕布前纷扬飘洒,只需伸出手,我就可以钻入任何一段记忆里——一段我俩共享的回忆。
我选了一片,将它静置掌心。树叶在掌中平展开来,潮湿的触觉像是一个轻柔的吻。
时间回到六十或七十年前,盛夏的布鲁克林
闷热难当。我与茉莉并肩坐在一间褐砂石房屋
门前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甜筒。我手里是草莓味的,茉莉则是巧克力的。但是,我脑子里对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版本的记忆,在那里,我是拿着巧克力的那个。我们用舌头不停地舔着甜筒,但仍赶不上它们融化的速度,冰激凌流到指缝间,凉飕飕、黏糊糊的。在这一刻,我们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尝着美食,流着臭汗,亲昵之中无所顾忌,互相殷勤地喂给对方吃自己的甜筒。
所有记忆里,那一刻的我们跟此刻的我俩最像——两颗自紧紧地贴在一起。
我眨了眨眼,思绪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大脑里。然而茉莉的思想和动机已然织入了我的脑中,与我的思维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打了一个又一个结,我不得不一一梳理清楚。我分不清哪段记忆是她的,哪段又是我自己的,我感到困惑又无助。
茉莉绕到桌子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没事吧?”她问道,琥珀色的瞳仁看进我的眼睛。她弯下腰,手掌放到我的额头上,“爱洛林?你没事吧?”
我深深打了个寒战,好久才恢复过来。那些本不属于我的感觉覆盖在我自己的思想上,我抗拒着那些感觉,它们却在我的大脑里不断闪现。
我看着自己的厨房,意外地发现视野十分清晰。我看到了碗柜门板上不小心溅上的污渍,看到突出的橱柜底部布满灰尘,看到角落里挂着蛛网,还看到餐碟上的划痕。这些都是我原来没注意到的,因为在家我都不戴近视眼镜。我还闻到一股橘子皮腐烂的气味,从水槽下的那个袋子里飘出来。原来我完全没注意到。我这人不讨厌霉菌,万物都只是按照大自然的设计做着自己的本分,再说,从漫长的时间角度来看,万物都在转化之中。但是现在,这股怪味冒犯了我。
“爱
?我以为这个咒语不会伤害你的!爱?”茉莉摇着我的肩。
我试图把这些侵入者清除出去,但它们的根扎得太深了。我只好努力寻回自我,但大脑的各个角落里都散落着不属于我的碎屑。
年纪不饶人,我真的老了。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放弃了。于是,属于茉莉的一切注满我的体内,我感觉到……活力。我坐直身子,喝了一大口茶。烟熏味的茶不再适口了,但我也不想喝甘菊茶。
“你没事吧?”茉莉大概都问第十五次了。可她都在我体内了,我干吗还要搭理她呢?
“别搭理我。”我说。我起身去碗橱,翻出一种叫种植园薄荷叶
的茶。周末晚上,我一般会和邻居詹姆斯一起玩金罗美
,然后收看《
60
分钟时事杂志》
。我俩待一块时总是喝这种茶。
就是这个茶。我重新拿了个杯子,把茶包放进去。我把水壶放到炉子上,打着火。(咦,微波炉去哪了?哦,我没这玩意。明天去买一个。)我拧开水龙头,等到热水流出,就把肥皂和海绵浸湿,开始擦洗水槽。
真诡异。我戴近视眼镜,而茉莉视力很好,所以我原来从不知道她在我的房子里都看到了什么。当然,针对她喜欢铬合金和玻璃材质的家具,还有对塑料织物的偏爱,我也从不置言。客人不应对主人家的房子评头论足,不论他们有多熟。这是常识。
“爱?”茉莉又摇着我的肩,“快停下!你在干吗?”
灰尘无处不在。家务事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我把油毯上的一块老印子擦干净,那是猫咪吐脏的。两个灵魂开始交战。在意,还是不在意呢?其实,我脑子里的茉莉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施咒把这儿变干净,这样我俩都能安生了。
我瘫坐在椅子里,把海绵布扔在地板上。随着我一串复杂的手势,屋子里的灰尘和脏污都消失不见了,被转移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我的屋子成了一个奇异的、神圣的所在,它超脱尘世,纤尘不染。茉莉喜欢这个新环境。
但我,爱洛林,觉得自己斩断了自己的根基。
从客厅里传来三只猫咪刺耳的瞄呜。我连跑带跳跳冲过去查看情况,发现曾经被它们当做安乐窝的沙发正阻止它们往上爬。它们在半空中抓啊挠啊,设法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但桌子阻止它们靠近,地毯也阻止它们靠近,于是它们就这么悬在一英寸高的空中,伸着爪子,叫得更凄厉啦。
“我做什么了?你又做了什么呀?”我尖声叫道,一把抱起惊恐的猫咪们,它们在我怀里抓挠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可恶,我忘了这些猫了。现在这屋子只允许人进来。”我体内的茉莉说,动的却是我的嘴。
“天啊,停下来!快变回去!快停下!”我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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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另一个声音用我的嘴说道,跟茉莉的嗓音几乎一模一样,比我自己的调子更高,也更有力度。
我怀里的调皮鬼正立着身子,后腿站在我的右手掌上;舰队挂在我肩膀上;冬不拉的后腿踩在我左手的前臂上,前爪则死死抱着我的上臂。三只猫还在嘶叫着,声音诡异凄绝。
“发生什么事了?”茉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因着惊吓,显得细弱犹疑。
我转身把调皮鬼和舰队硬塞到她怀里。“还不是你那个愚蠢的咒语。”这次是我自己的声音,“那个愚蠢的咒语赶走灰尘、驱走脏东西、还把房子搞得沾不上一点污渍,这地方简直变成了无趣的坟墓!”双手腾空后,我赶紧又做了串手势,顺序正好跟上次那个是反着的。这个反向咒语我很少使用,所以做得磕磕巴巴的,另外,我脑中的茉莉也一直在捣乱,还唉声叹气的。她对洁净的要求很高,大概只有一个与外界隔离的环境才能真正令她满意。但此刻,我能深刻、彻底地理解她的这个怪癖。我记得在我俩相识之前,茉莉曾住在一间污浊不堪的公寓里。那里垃圾堆成山,成群的蟑螂在腐败变质的食物中穿行。她的大姨还用奇怪的方式在屋子里散播病菌,把一切搞得一团糟。直到后来茉莉才知道,这都是大姨施的魔法。
那些肮脏污物成了她童年的梦魇,此后她一直设法摆脱它们。
等我做完最后一个手势,我的根基也随之重生:我的房子又成了俗世中的一员。我的猫咪终于能四脚落地了,它们喵呜着立马钻入最安全的藏身所。
茉莉尖叫起来。我俩跑去盥洗室,给自己被猫咪抓伤的部位涂上新斯波林
,然后念起治愈咒。“爱洛林,发生什么事了?”茉莉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说,“还不是因为你的咒语。”
“但效果不应该是这样啊!”
“那你以为会怎样?”此时,通过脑内的那个茉莉,我已经知道那是个什么咒语——一个让人彻底理解对方的咒语。我甚至知道她对这个咒语的想法,还有她设计咒语的初衷。她觉得孤独,因为她热情洋溢却得不到我的回应,她只不过希望我多点赞同,多些欣赏。我们是多年的老友,还是最铁的闺蜜。然而,我俩之间总有一块禁区,我们从不侵入,为的是避免冲突。但她早就对此不满了,她不愿再独自承受,她渴望分享,长久的压抑终于要爆发了。
然后,她就采取了茉莉式的直来直去的方式,我偶尔会被她的直接吓一跳。于是就有了这个她认为的最佳方法——使我理解。
“我原以为这样你就会听我说了。”她说。
我盯着手臂上一条极长的抓痕,耳朵里充斥着脑内的交战。我需要做点防护措施。我沾了一点抗生素药膏涂在食指上,然后看着伤口那沾着血的边缘。我脑子里的爱洛林特别同情那些即将被杀死的微生物,它们原本已经找到了通往血液天堂的大门。但那个茉莉却对爱洛林的犹豫不决甚感诧异。我把药有沿着那条长长的抓痕抹匀,然后长叹一口气。
“我怎么可能听得到你说什么?”我说,“我脑子里都吵开锅了。”
她的样子像快哭出来了,鼻头红红的,“我马上消除它。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没法消除它。”我说,因为我知道她在设计时多么仔细,有些效果是永久性的。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却发现有两个灵魂正透过眼睛望着我。我害怕我脑里的茉莉一旦有空审视外面的世界,就会渐渐压制住爱洛林,等爱洛林完全沉入睡梦中后,茉莉就成了我的全部人格。
我讨厌去想这个问题,不过,与人相争,我向来是落得下风。
我从橱柜里拿出几块创可贴,不知道是在谁的支配下,把我和茉莉的创口都包扎得妥妥帖帖。结果一边包扎,茉莉对伤口感染病态般的憎恶也一边在我体内翻滚起来,我嘴巴开开合合,毫无意识地开始念念有词。多年来,这段咒语是茉莉用得最频繁的。
猫咪——一部分的我寻思着——多么可怕的生物啊,总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不能让它们再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得想办法摆脱它们!
我被自己吓到了。这些猫咪可是我的伴侣,我的朋友啊。不管我从哪儿归来,进门的那一刻总有它们热情的招呼。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上却互不打搅,只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给予温柔的抚慰。我爱它们。
我脑中的茉莉正为她刚才的想法道歉,可我知道,她不过口头说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茉莉来访时,猫咪们从不踏入厨房半步。因为她给自己施了咒语,任何动物都不得近身。她坚信所有动物都会传播疾病。
不,我不要像她这样。
我俩回到厨房。我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杯茶,一杯盛满咖啡因的英式早餐茶。在等水烧开的空隙,我拿过茉莉的小电脑,用触摸笔点击屏幕,寻找与生成咒语相关的程序。我拖动滚动条浏览她设计的咒语,正如我记得的:标准的茉莉,优雅的茉莉,所有咒语都大同小异。我完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会不会是咒语传送出了错?我查看数据传送记录,却告诉我一切正常。我皱起眉头,把电脑放回桌上,发现茉莉正盯着我瞧,脸色惨白。
“怎么啦?”我问。
“你知道怎么用。”她小声嘀咕着。我立马感受到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引起的连锁反应,里面的茉莉毫不掩盖自己的怒气,她讨厌别人碰她的电脑,而她的宝贝朋友居然擅自摆弄里面的咒语。
“噢,这个啊,用得太费神了。”我说。茶泡好了,我把水壶重重地砸到炉灶上,把边缘磕出了一道凹痕。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交战,我愤怒,疲惫。
我坐了下来。
那块捡自山上的符咒映入眼帘。我看着这个卵形的土黄色符咒,品着舌尖上茶水的甜蜜滋味。
赶在里面那个茉莉阻拦之前——我从不知道她平静外表下掩藏着那么多担惊受怕,永远担心物体的边缘会粗糙,认为摸一下都很危险——我把符咒捧在了掌心。舒适感如涓涓细流,渐渐爬遍我的全身。这块符咒的经历我无法悉数了解,只知道很久以前有人施用了它,它也圆满地完成了使命。它表现得优秀极了,所以大地包裹住它,将它变成珍贵的化石,纪念它曾经的辉煌。假若是伤人的咒语,绝不会变成它这样的珍宝。
我体内的一部分想要扔掉这个丑陋、污秽的东西,让它永远进不了这个屋;但另一部分驱使我将符咒翻过来,用指尖在它粗粝的表面上划下一串友好的符文。符咒似乎是在回应我,一股暖意渐渐在我指下荡漾开来。我一阵惊喜,连忙紧紧环握住它,希望更深入地品尝它的滋味,静待它告诉我它原本的魔力。两耳草多汁的茎叶,肉桂,小麦面包,青葡萄——一个丰收的咒语,主宰万事万物的丰收。
我将种下什么?又会收获什么?
这段让另一个人钻入我大脑的经历,我已然种下。它成长起来,甚至已经开花结果。但这颗果实实在太过沉重。我能现在就收割它,然后把它撂在一边吗?
我再次轻柔地写下一串符文,问了它几个问题。我大脑里的茉莉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拦。
一丝红酒般的香醇暖意回应了我。我知道,符咒同意我修改它的魔力。
“你会平静地离开我吗?”我问道。
“哦,当然。”她借我的嘴答道。过滤掉所有的恐惧和忧虑,我感觉到了她对我的爱,她的感激、恼怒,她来不及表达的喜悦和渴望,还有那些共同的记忆碎片,那些欢声笑语、璀璨星光和不可思议,那些相互逃避又重归于好的日子,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和面对答案的勇气,还有那些赠予对方的惊喜。
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认为自己能和她共处在一个身体里。
但只听她说道:“动手吧,爱,你无法跟我分享一具身体,你和我都清楚这一点。”
是我体内的茉莉驱使我将符咒举到嘴边,是她驱使我在符咒表面吻上一个开启的符文。
化石消融了,符咒重新开启。道道金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在我四周,我看到春雨滋润下繁花争艳的果园,夏日骄阳下青涩羸弱的果实;大地的哺育让它们愈发强壮,在空气、水分、阳光的灌溉下,每一颗果实最终都长出了自己独有的气质。我发现茉莉也在我体内成长得愈发强壮和成熟了。这一刻,我真有些担心自己的人格会被压制到睡梦中,留下茉莉独占我的身体。
沐浴在魔法的光芒下,她还在继续生长,我的身体似乎快要撑破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在体内炸开,我失声尖叫起来,接着,茉莉离开了。
待我重新能看清东西,我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颗漂亮的黑莓,脑子里再也没有茉莉的踪迹。
茉莉正从桌子对面盯着我。“你怎么啦,”她小声地问,面色惨白,看来被吓得不轻。
“没事了。”我说。那块符咒消失不见了,但我仍然默默向它致谢。我把黑莓放到桌上,看着盘子里的薄饼,幸福地吁了口气,庆幸终于恢复了一个人的状态。“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
她拿起电脑,然后在我的注视下,选中装有那个咒语的文件夹,按下删除键。咒语不见了。
“还要把它从闪卡上删掉。”我说。
她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打开了闪存卡,把咒语从里面删掉。
这样做其实意义不大。如果她还想再来一次,只需根据草稿重建这个咒语。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了解她,只要是她下功夫做的事,都会深深刻进大脑里。
“我爱你,”我说,“但我不想成为你。”
她摇摇头,“我了解。”
“不,”我说,“你不愿去了解。”我把那颗黑莓朝她滚过去,正好停在她面前,“不过,你如果想知道呆在我体内是什么滋味,就尝尝它。”
她拾起黑莓,我俩四目相交。我想起布鲁克林那两个坐在门前阶梯上的女孩,想起我俩有次走在傍晚雾蒙蒙的海边,所有东西都在街灯下闪着银光,湿冷的空气里,唯一的温暖就来自掌心里的她的手。
有时候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有时候她让我气得只想尖叫。
她是我在这世上最最好的朋友。
她举起黑莓,咬下一小口。
责任编辑:龚诗琦
即通过设置一定的拍摄时间间隔,对同一场景或同一物体以一定拍摄频率自动进行长时间连续拍摄,形成一帧帧由成千上万张照片组合而成的连续画面。
美国纽约的一个区。
褐沙石是美国较为常见的一种建筑材料,褐沙石房屋一般指代门前带有台阶,表面刷上褐沙石的房屋。
爱洛林的昵称。
美国知名茶叶品牌百杰乐旗下的一款薄荷茶。
一种扑克牌的打法。
美国
CBS
电视台的一档新闻类节目。
一种抗菌消炎的外用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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