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满目疮痍的德国将何去何从 (1) 随着盟军在德国节节挺进，轰炸机狂轰滥炸，对德国造成更严重的破坏，几乎每一个观察家都发现自己萌发了三个想法。第一个想法是：“还好国内的人对此一无所知。”第二个想法是：“他们还能继续抵抗实在是堪称奇迹。”第三个想法是：“想想这个国家将面临的重建工作吧！” 确实，甚至到了现在国内还不知道盟军对德国发起的空袭规模，而它在摧毁德国人的抵抗时所发挥的作用或许也被大大低估了。要对空中打击进行准确的报道是很难做到的事情，而如果平民百姓认为过去四年来对德国所做的事情只是对1940年他们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所作所为的报复，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错误在美国甚至更加普遍，它蕴含着一个危险，而和平主义者和人道主义者所发出的对无差别轰炸的许多抗议只是混淆了问题。 轰炸并不是多么没有人性的行动。战争本身才是灭绝人性的，与之相比，用于瘫痪工业和交通的轰炸机是更为文明的武器。“正规”战争或“合法”战争对财物和人命同样具有毁灭性的破坏。 而且，炸弹会炸死各个年龄层次的人，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同样是社区不可失去的宝贵生命。英国人对轰炸平民觉得于心不忍，当他们彻底打垮德国人后就会立刻同情起他们来，但他们还不了解的是——这要归功于他们自己的迟钝麻木——现代战争可怕的破坏和全世界在未来所要面临的长期贫困。 走在满目疮痍的德国城市街头，你不禁会怀疑文明还能否延续下去。因为你要知道，并不是只有德国遭受了轰炸。同样程度的破坏至少出现在从布鲁塞尔一直延伸到斯大林格勒的大片大片地区。而在那些曾经发生过地面战的地方，破坏更加彻底。马恩河和莱茵河之间三百英里的区域，所有的桥梁统统都被炸毁。 即使在英国，我们也知道需要修建三百万座房屋，而在短期内将它们建好的希望非常渺茫。那德国需要重建多少座房屋呢？波兰、苏联和意大利呢？当你想到有数百座欧洲城市需要重建的艰巨任务，你就会意识到即使只是恢复1939年的生活水平也需要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 我们还不知道德国到底遭受到何等程度的破坏，但从目前遭受破坏的地区的情况看，无论人力还是物力，很难相信单凭德国自己就可以完成重建工作。单是让德国人民重新住进房屋，让被炸成瓦砾的工厂复工和在外国劳工获得解放后让德国农业不至于瘫痪就将耗尽所有的德国劳动力。 而如果像计划安排的那样，数以百万计的德国人将被迁徙国外进行重建工作，德国本土的恢复更是将遥遥无期。上一场战争之后，我们终于明白要索取高额的战争赔款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任何一个国家的贫困将对世界整体不利这个道理就没有那么多人明白了。将德国变成一个农业穷国可不会带来什么好处。 (1) 刊于1945年4月8日《观察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