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接下来是印度 (1) 在大英帝国和本土最黑暗的十个星期里，有一则好消息几乎没有引起公众的注意，那就是英国与阿比西尼亚最近签署的协议。虽然对这份协议可以提出一些批评意见，但它确实表明英国要争取国际道义的宣言是正义的。意大利人发动了一场怯懦的侵略战争，吞并了阿比西尼亚，而英国为解放阿比西尼亚而战，这背后所隐含的意义再明显不过。 但是，在亚洲，鉴于我们当前的政策，阿比西尼亚是否有宣传价值就得打个问号了，而且情况有可能更加糟糕。与此同时，日本以“亚洲共荣圈”的宣传作为对掠夺目的的掩饰，正在亚洲高歌猛进，就连那些应该不会被蒙骗的人也受到影响。 就南亚而言，或许除了军事胜利之外，对日本人的宣传无法作出真正的回应。但印度的情况则是另外一回事。在印度，那些反对我们以帝国的身份进行统治的力量正是我们抗击日本人和对抗法西斯侵略的潜在盟友。 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知道日本人的进逼威胁到了印度人对于独立的渴望。而且，几乎所有最活跃和最具才华的印度知识分子都同情中国和苏联。但是，日本人的宣传确实在高歌猛进。对日本人的“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这个口号我们能够作出什么回应呢？那就是，日本人的宣言都是谎言，而且日本人的统治要比我们的统治更糟糕。确实如此，但这个回答并不能鼓舞人心。我们没有承诺正面的内容，我们没有勾勒出未来的图景。不难想象，那些穷苦的人会争辩说就算被日本人统治情况也不会比现状更糟，而一部分知识分子被对英国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愿意背叛俄国和中国。 与此同时，印度，世界上的人口第二大国，在这场战争中并没有作出大的贡献。迄今为止印度所征募的士兵数量少得可怜，而且它的战争物资生产也少得可怜。即使亚洲的局势能够得到稳定，情况也非常糟糕。但日本的海军正在印度洋游弋，德国的陆军正威胁中东，印度成了战争的中心——毫不夸张地说，成了世界的中心。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会有几年之久，它将是为东西两条战线提供人员和弹药的供应基地。 如此艰巨的目标如何才能达成呢？显然，我们必须赢得印度人民的热情。光要他们被动地服从是不够的。而唤醒他们的热情的一个可靠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相信如果英国赢下这场战争，印度将可能迎来独立，而如果日本人赢下这场战争，印度将不可能获得独立。我们不能靠许下承诺或说一些关于自由与民主的漂亮话做到这一点。我们只能通过明确的慷慨大度的举动去做到这一点，给予印度事后无法收回的权利。阿比西尼亚的条约是通往正确方向的指引。它是一个我们的敌人无法模仿的姿态，而且能够在印度这个更广阔的舞台重演。 我们将与印度达成的解决方案的大致纲领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第一，立刻给予印度自治领的地位和战后退出大英帝国的权利，如果它希望这么做的话。第二，邀请各大政党的领袖组建国民政府，战争期间一直在位。第三，让印度与英国及英国的盟友达成正式的军事同盟。第四，签署贸易协议以便进行必要的商品流通和适当地保护英国的利益，在战争结束的若干年后能够中止。 比起一两年前，这个计划似乎没有那么虚无飘渺。显然，在执行这个计划时会遇到种种困难——印度教徒—穆斯林的对抗是最为明显的——但外敌入侵的威胁使得现在是克服这些困难的有利时机。中国和苏联会欢迎这一纲领作为解决方案，而美国的民意也会予以支持。我们在印度的记录是孤立主义者最可以利用的攻击目标。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么一个解决方案，我们能够一举挫败轴心国的宣传。通过援助中国和解放印度，我们能够让“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这句口号为我们服务，并将它从一则谎言变成至少可以成为现实的方案。 我们从马来亚的事件中得到了教训——至少那是我们应该学到的教训——什么都不愿放弃到头来只会失去一切。与阿比西尼亚和伊朗签署的条约表明在正确的时间作出慷慨的举动能够让真正的合作关系取代不得人心的主仆关系。 (1) 刊于1942年2月22日《观察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