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伊夫林·沃的《斯科特-金的现代欧洲》(1)


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伊夫林·沃的《斯科特-金的现代欧洲》 (1) 伊夫林·沃先生的新书《至爱》是对美国文明的抨击,而且绝非出于善意,但在《斯科特-金的现代欧洲》里,他表明自己对欧洲故乡同样毫不留情。美国崇拜僵尸,而欧洲则盛产僵尸,这似乎是他所表达的内容。这两本书在某种意义上互相补充,但《斯科特-金的现代欧洲》显然没有另一本写得好。 这本书很像《憨第德》,或许就是想要成为现代版的《憨第德》,不同之处在于男主人公一开始就是个中年人。书里暗示如今只有中年人才有顾虑或理想:年轻人生来都冷漠无情。斯科特-金四十三岁,“略微秃顶,而且稍显臃肿”,是格兰切斯特公学的资深古典科目教师,那是一所受人尊敬但没什么人想读的公学。他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小人物,缅怀赞美过去,是一个纯粹的学术热爱者,与他所认为的堕落的现代教育进行斗争,却节节败退。 这本书告诉我们,“呆子”是形容他的绰号。他的兴趣是研究一个比他更呆的名叫贝洛留斯的诗人,他活跃于十七世纪哈布斯堡王朝的一个行省,现在是独立的纽崔利亚共和国。 有一天一大早斯科特-金就收到一份邀请去探访纽崔利亚,它正为贝洛留斯逝世三百周年举行庆祝。那是1946年多雨的夏天——一个艰苦的夏天——斯科特-金想到了蒜香美食和一瓶瓶的红酒。他接受了邀请,但心里隐约觉得它可能是一场骗局。 任何读过沃的作品的人这时都会预料到斯科特-金将会迎来不愉快的冒险,而他的想法是对的。纽崔利亚是南斯拉夫和希腊的结合体,由一位“元帅”进行统治,那里有司空见惯的密探、盗贼、为仪式而举行的盛宴和关于青春与进步的演讲。贝洛留斯的纪念活动其实是一场骗局,目的是让游客拥戴那位元帅的政权。他们上钩了,后来才知道他们被其它国家视为“法西斯禽兽”。然后纽崔利亚的热情突然间消失了。 有的游客被杀了,其他人被困住了,无法逃离这个国家。飞机只有贵宾才能乘坐,以其他途径离开纽崔利亚意味着好几周甚至好几个月缠着大使馆和领事馆。经过一番历险——沃先生对此没有过多着墨,因为它们对于一本轻松的小说来说太痛苦了——斯科特-金最后光着身子被关进了巴勒斯坦的非法犹太移民集中营里。 回到格兰切斯特公学,回到划痕累累的书桌和阴风阵阵的走廊,校长难过地告诉他古典学者的职位越来越少,并提议他应该以更加与时俱进的方式去教授古典知识。 “父母不再关心培养‘完整的人’了。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现代世界里找到工作。你不能去责怪他们,不是吗?” “噢,不,”斯科特-金回答,“我当然会责怪他们。” 后来他补充道:“我认为让一个孩子去适应这个现代世界是非常邪恶的事情。”当校长反驳说这是非常短视的观点时,斯科特-金却说:“我认为这才是最有远见的观点。” 值得注意的是,最后这番话是很严肃的。这本书很短,并不比一则短篇小说长多少,而且笔触非常轻松,但它有明确的政治意义。它希望我们了解到现代世界已经陷入疯狂,可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自行崩溃。尝试去理解它或与它达成妥协是毫无意义的自甘堕落。在即将到来的动荡中,你可以坚守住道德准则,甚至牢记贺瑞斯的几首颂歌或欧里庇得斯的合唱曲,它们比所谓的“启蒙”更有意义。 这种观点自有其合理之处,但是你必须对“无知是福”这样的话保持警惕。过去五十年来,在欧洲斯科特-金所代表的那种顽固的无知态度促使了沃先生所嘲讽的情况的发生。革命在专制国家发生,而不是在自由的国度,沃先生没有理解这一事实的含义,不仅使他的政治视野受到局限,也使他的故事失去了一部分意义。 斯科特-金的观点,或者说他的观点,是保守党人的观点——也就是说,不相信进步,拒绝区别对待不同的对进步的看法——而且他没有兴趣去了解敌人不可避免地导致内容有点敷衍了事。比方说,将纽崔利亚描写成一个右翼独裁体制国家,却又赋予了它左翼独裁体制的大部分特征。沃先生似乎在说:“在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之间别无选择。”但这两个信条并不是同一回事。而且,如果沃先生对所谓的“人民民主体制”不是那么轻蔑,愿意去了解它具体是如何运作的,或许他对纽崔利亚那些勾心斗角的官员的描写能更有启示意义。 这是一本很有可读性的书,但它缺少政治讽刺作品应有的热忱。你能够接受斯科特-金对现代世界的判断,甚至或许能够认同他的观点:古典教育是防止疯狂的最佳方式,但你仍会觉得如果他能偶尔去翻阅一本六便士的马克思主义宣传册,他将能更有效地与现代世界进行斗争。 (1) 刊于1949年2月20日《纽约时报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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