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巴林顿·朱利安·沃伦·希尔的《伊顿杂忆》 (1) 当你在1948年得知伊顿公学比起它在1918年的时候几乎没有改变时，很难辨别清楚你是感到钦佩还是难过。如果从希尔先生的书中照片能看出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现在孩子们都不戴帽子了，因为高礼帽很紧缺，真是让人难过。除此之外，他们的衣服是一样的，其他事情也没有改变。6月4日仍然放烟花，在河上划船，墙球比赛仍然在泥沼中举办，学生们接受鞭笞的高台仍在那儿，有一小块在高中部遭受轰炸时被炸掉了，但仍然可以使用。 希尔先生说一位新西兰的空军军官在战争期间来到英国，写信给他，希望他介绍伊顿公学和它的教育体制。这个问题太大了，一封信没办法解释清楚。希尔先生转而对伊顿公学的日常生活进行描述，并附上许多相片和几张雕刻的拓本。这本书文笔优美，而且内容详实，但不可避免地——事实上几乎是无意识地——对一种很有可能将会消失的教育方式做了哀悼。 最后希尔先生平静地说，伊顿公学无疑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改变。但他希望改变是自发的，而且不会太快。另外他指出，作为活力的标志，战后有更多的人愿意支付高昂的学费。但不幸的是，除了父母的态度之外，还有其他问题牵涉其中。无论当我们的教育体制在重组时那些名牌公学会发生什么，伊顿仍然以现在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它所提供的培训原本针对的是拥有土地的贵族，而在1939年之前这就已经不合时宜了。高礼帽、燕尾服、成群的小猎犬、迷彩西装、仍然刻着历任首相名字的书桌，当它们仍代表了某种令人肃然起敬的优雅时有其魅力和作用。而在一个破败的民主国家，它们只是讨厌的东西，就像拿破仑的大部队的辎重，满载着大厨和理发师，在色当大败时堵塞了道路。 另一方面，伊顿公学或许会作为一座学校继续下去。它有很理想的教学环境。它有堂皇的大楼和操场，而且，除非它最后被斯洛吞并，它周围的风景很漂亮。而且它有一大优点，在希尔先生的这本书中得以淋漓尽致地体现，那就是宽容而文明的气氛，使每个男生都能依照自己的个性成长。或许原因就是，作为一座非常有钱的学校，它请得起数目庞大的员工，这意味着老师们不会过度辛劳，而且伊顿公学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阿诺德博士 (2) 进行的公学改革，保留了属于十八世纪乃至中世纪的氛围。不管怎样，无论它以后会如何，它的一些传统值得缅怀。不过，这本书的价格实在是贵得有些离谱 (3) 。 (1) 刊于1948年8月1日《观察者报》。巴林顿·朱利安·沃伦·希尔（Barrington Julian Warren Hill，1915—1985），英国作家，曾在伊顿公学任教多年，代表作有《伊顿杂忆》、《伊顿公学历史》等。 (2) 托马斯·阿诺德（Dr. Thomas Arnald，1795—1842），英国教育家、历史学家，曾担任著名的拉格比公学（Rugby School）校长及牛津大学特级客座教授。 (3) 这本书的价格是1英镑10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