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奥斯卡·王尔德的《社会主义下的人的灵魂》(1)


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奥斯卡·王尔德的《社会主义下的人的灵魂》 (1) 奥斯卡·王尔德的作品如今又有许多回到了舞台和银幕上,我想提醒一句,他的作品并不只有《莎乐美》和《温德米尔夫人》。举例来说,王尔德的《社会主义下的人的灵魂》大概在60年前初版,已经不堪卒读。王尔德本人并不是活跃的社会主义者,但他是一个很有同情心和观察力的知识分子,虽然他的预言并没有实现,它们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无关紧要。 王尔德眼中的社会主义,或许是那个时候许多文笔没有他那么晓畅的人共同的想法,充满了乌托邦和无政府主义的色彩。他说废除私有财产将使得人的全面发展成为可能,并让我们摆脱“可怜地为他人而活的无奈”。到了社会主义的将来,不仅不会有贫困和动荡,而且不会有苦役、疾病、丑陋和将心思浪费在尔虞我诈之上。 痛苦将不再重要——事实上,人类在历史上将第一次能够通过享受而不是通过苦难去实现自己的个性。犯罪将会消失,因为再也不用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去犯罪。国家将不再实施统治,只是作为一个分配必需品的机构而存在。所有讨厌的工作将由机器完成,每个人都可以完全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工作和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事实上,世界将到处是艺术家,每个人都以自己心目中的最佳方式在追求完美。 如今这些乐观的预测读起来让人觉得心里不好受。当然,王尔德意识到社会主义运动有极权主义的倾向,但他不相信这种倾向会占得上风。他以先知的口吻俏皮地写道:“我不认为如今会有社会主义者严肃地倡导由一位视察专员每天早上走进家家户户了解每个市民是否起床并从事八个小时的体力劳动。”——不幸的是,这正是无数的现代社会主义者会倡导的事情。显然,有什么事情出错了。凭借着经济集体所有制,社会主义正以60年前几乎被认为不可能的速度征服整个世界,然而,乌托邦,具体地说是王尔德的乌托邦,却没有离我们更近。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如果你仔细分析的话,你就会看到王尔德提出了两个普遍但未被证实的设想。其一是这个世界是极其富足的,只是苦于分配不均。他似乎在说,将百万富翁和十字街头清道夫的财富进行平均分配,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有充足的物质供应。直到俄国革命之前,这一观念依然广泛传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被挂在嘴边——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社会主义总是把高度发达的西方国家想象得太美好,忽略了亚洲和非洲可怕的贫穷。事实上,放眼整个世界,问题不是如何分配财富,而是如何提高生产力,没有这一点作为基础,经济上的平等只会意味着普遍的贫困。 其次,王尔德认为将所有讨厌的工作交给机器去完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说机器是我们的新奴隶,这是一个很有诱惑性的比喻,但会造成误导,因为有许多工作——大体上说,任何需要高度灵活性的工作——是机器无法完成的。在实际操作中,即使在最高度机械化的国家,许多枯燥和累人的工作仍得由人去做,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这直接意味着劳动分工、固定工时、工资差别和王尔德所痛恨的所有严格控制。王尔德心目中的社会主义只能在比当前的社会富裕得多,而且技术上先进得多的社会才能实现。废除私有财产本身并不能将食物送进人的口中。它只是过渡时期的第一步,而这一时期注定会非常辛苦、艰难和漫长。 但这并不是说王尔德是完全错误的。过渡时期的痛苦是它所制造的那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前景似乎会是永恒。已经在苏俄发生的事情看上去就是这样。一个原本只是用于有限目的的专政体制固定了下来,社会主义被视为集中营和秘密警察的同义词。因此,王尔德的预言和其它类似的作品——如《来自乌托邦的消息》——体现了它们的价值。它们或许在呼唤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且它们或许——因为乌托邦必然体现了它自身的时代的美学理念——有时候似乎“过时”又可笑,但它们至少超越了为买食物而排队和党派争执的时代,重申了社会主义运动业已几乎被遗忘的建立大同世界的初衷。 (1) 刊于1948年5月9日《观察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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