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威廉·拉塞尔的三幕剧《地窖》 (1) 最近有许多部戏剧出书了。比方说：爱德华·查尔斯·萨克维尔－韦斯特的广播剧《拯救》、亚瑟·科斯勒的不是很成功的幻想剧《黄昏的酒吧》和一部更加贴近工人阶级的戏剧《班伯利的鼻子》，作者是彼得·乌斯蒂诺夫，它已经在舞台上公演。在战争年间声名鹊起的法国作家之一让－保罗·萨特的很有张力的戏剧《禁闭》最近在英国也出版了法文版，而且或许很快就会出英文版。 有趣的是，虽然戏剧主要是针对舞台而写的，但以书本的形式出版后却和一般的小说一样很有可读性。萧伯纳总是会为他的戏剧配上细致的舞台介绍，基本上把它们变成了小说，然后出书。詹姆斯·巴利爵士的《令人羡慕的克莱顿》也是这样出书的。 这么做是否必要或是不是好事值得怀疑。萧伯纳戏剧的舞台介绍有很多内容是演员无法表现的，读完之后总是会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的感觉。或许以制作人能够运用的形式去出版一部戏剧会比较好。 《罗伯特·该隐》在一年前出版，描写了美国南部各州的肤色问题，威廉·拉塞尔或许会因为这部不同寻常的小说而被记住。在他这部戏剧里，肤色问题也是重要的内容，但不是中心主题。戏里只有五个角色，所有的剧情都在同一个地方展开：那五个人躲避警察的一座空房子的地窖。他们刚从一场监狱暴动中逃出来，等着一个同犯开一辆卡车接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但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在监狱暴动中，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杀死了一个狱卒，还有另一个名叫约翰逊的黑人受了重伤。他的身体里有一颗子弹，痛苦万分而且脱水很严重。最后，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去寻求救助的话，约翰逊会死掉的。 这时候几个人的性格暴露无遗。泰德是一个黑帮混混，阿尔奇是一个银行职员，心地温和而且深思熟虑。西德尼就是那个打死狱卒的人，是一个放荡的恶棍。还有一个年轻人莱斯利总是随遇而安，最后一个人就是约翰逊，来自美国南方的黑人。他悲哀地意识到像他这样的人并不被看成是真正的人。 这出戏的中心事件是泰德与阿尔奇之间的斗争。泰德看不起黑人，骂他们是“黑鬼”，想让约翰逊就这么死掉。这帮逃犯要是去寻求帮助的话，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西德尼当然和泰德在同一阵营。莱斯利一开始支持阿尔奇，但后来被泰德说服了。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们当中唯一心存善念的人阿尔奇其实是一个懦夫。 当第三天的黎明来临时，约翰逊在地窖的角落里奄奄一息。四个幸存者爬出栅栏没命地逃跑。他们牺牲了约翰逊，却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它所隐含的意义——没有明确地加以表达——就是：如果约翰逊不是一个黑人的话，他们所有人，包括阿尔奇，或许会愿意冒险去救他。阿尔奇最后的念头是虽然他们逃脱了真实的监狱，但他们仍将是性格和成长经历的囚徒。 这出戏有不少缺点，但很有可读性，而且要比《罗伯特·该隐》更加成熟。联合剧院或别的某个剧院或许会举行试演。 (1) 刊于1945年12月20日《曼彻斯特晚报》。威廉·拉塞尔（William Russell），情况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