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 火柴梗战争 当上个月加沙战争开始时，我发觉自己有了很多空闲时间。我教书的大学所在的贝尔谢巴，在哈马斯导弹的射程之内，必须被关闭。不过几周之后，它又复了学，那之后的一天我又乘上了耗时一个半小时从特拉维夫去贝尔谢巴的火车。半数学生不在学校——尤其是从以色列中部来的学生——不过另外半数住在贝尔谢巴本地的学生出现了。炸弹曾随时随地可能落到他们头上，而学生们由经验产生的智慧表明，大学教室比宿舍和定居点住房保护性更强。 当我在咖啡厅里喝咖啡时，外面的防空洞警报鸣声大作。没时间到达一个妥帖的掩蔽所了，所以我和其他一些人跑进了附近一座墙体厚实、窗户几乎碎光了的学校建筑的入口。在我周围，是一些受了惊吓的学生，以及一个板着脸继续一口口嚼着三明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授课老师。几个学生说他们听到了远处的一声爆炸，所以也许可以安全离开了，而那个授课老师，嘴里还塞得满满的，指出有时他们发射的导弹不止一枚，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再等上一会儿。在我等待的时候，我认出了科比，在我拉马特甘15童年生活中一个疯狂的孩子，他因为太喜欢五年级而在那个年级待了两年。 科比四十二岁了，看起来几乎没变。不是说他看上去特别年轻，而是说，即便在小学里，他看上去也接近中年：毛发厚重的脖子，强有力的身躯，高高的前额，笑起来表情坚毅，一个已经对这个愚蠢的世界领教一二的苍老的孩子。现在回想起来，学校里的孩子们说他那时已经开始刮胡子的恶意诽谤可能是真的。 “你过得如何？”科比拥抱我说，“你没怎么变。”——为了表达准确，又补充道，“连身高都和小学时一样。” 科比和我叙了下旧，过了一会儿，我们周围的人觉得已经足够安全到可以离开掩蔽所，就留下我们走了。“火箭带来好运气，”科比说，“想想：如果不是这枚卡萨火箭，我们可能就错身而过不会相遇了。” 科比说他不住在附近。他来是为了打探一下气氛。现在贝尔谢巴在火箭射程之内，这放开了不少房地产事业的可能性。土地价格会跌，国家会给出额外的建筑许可。短期内，出牌正确的企业家能发现巨大商机。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二十年前。那时也有导弹，萨达姆·侯赛因让飞毛腿导弹如雨点般砸向拉马特甘。科比那时仍住在家里。我则回到了我固执的双亲身边，他们拒绝离开拉马特甘。科比把我们的朋友乌兹和我带去了他父母的公寓，并向我们展示被称为“兵器与火柴梗博物馆”的东西。在他童年时代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堆令人印象深刻的武器装备：剑、手枪，甚至还有连枷棍。在它们之下，摆着他用火柴梗做出来的一尊很大的埃菲尔铁塔和一把与实物等大的吉他。他向我们解释说，博物馆原本只收藏武器，但由于他为了增加藏品去偷手榴弹被判了刑，他利用八个月的服刑期制作了这个埃菲尔铁塔和这把吉他，并把它们加入了藏品之列。 在那些日子里，他特别担心伊拉克的导弹会击碎他花了狱中大部分时间制作出来的埃菲尔铁塔。如今，他的火柴梗藏品还在他父母那儿，但拉马特甘已经不在导弹和火箭的有效射程内了。“自从我的火柴梗埃菲尔铁塔完工以来，”科比说，“我这二十年来的境况明显改善了。但剩下的日子我就要怀疑了。” 在从贝尔谢巴来的火车上，我读着某个人之前留在座位上的一张报纸。上面有一条关于加沙动物园的狮子和鸵鸟的报道。它们饱受炸弹爆炸之苦，从战争开始就没再被规律地喂过食。一位旅长在一次特别行动中想救出其中一只特别的狮子并把它转移到以色列。其他动物只能准备自己照顾自己了。另一条篇幅小一点的报道，配了张图，说是死于加沙轰炸中的孩子到目前为止已超过三百人。就跟动物园里的鸵鸟一样，余下的孩子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从火柴梗埃菲尔铁塔的程度上讲，我们的境况确实改善得认不出来了。而对其余的人和动物来说，比如科比，我就表示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