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烧煤辩护(1)


奥威尔杂文全集(下) 为烧煤辩护 (1) 不久之后,匆匆忙忙搭建预制板房屋的工作就会告一段落,英国将着手进行大规模的永久性房屋的建设任务。 那时候将有必要决定我们的家里使用哪种供暖方式,你可以事先肯定会有一帮规模虽小但声音响亮的少数派要求取消旧式的烧煤壁炉。 这些人——他们还崇拜钢管椅子和玻璃面的桌子,为节约劳动力而节约劳动力——他们会争辩说烧煤很浪费,又脏,而且没有效率。他们会声言把一筐筐的煤块拖上楼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而且早上把灰烬扒拉出来很累人,他们还会补充说我们的城市烟雾缭绕,而数以千计的烟囱排出来的烟使得情况愈加严重。 所有这些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但如果你想的是生活而不只是省事,它们并不是很重要。 我不是在说烧煤应该是唯一的供暖方式,只是说每座房子或公寓应该至少有一个开放式的壁炉,可以让全家人围坐在它的周围。在我们的气候下,任何能让你暖和的东西都会受欢迎,而且在理想的条件下,每一种取暖设备都应该装进每一座房子里。 对于所有的工作室而言,中央供暖是最好的方式。它不需要照料,而且它使房间的所有地方都能均匀地取暖,你可以根据工作的需要摆放器具。 对于卧室来说,气暖或电暖是最合适的。就连一盏不像样的煤油炉也能供应许多热量。在冬天的早晨,端着煤油炉一起进厕所是非常舒服的事情。但对于一个日常起居的房间来说,只有煤炉才合适。 烧煤的第一个优点是,由于它只能给房间的一头供暖,它迫使人们聚集在一起,方便了交流。今天晚上,当我正在写稿时,同样的情景就在数十万户英国家庭里发生。 壁炉的一头坐着父亲,正在阅读晚报,另一头坐着母亲,正在织毛衣。炉边的地毯上坐着孩子们,正在玩蛇梯棋。壁炉架上小狗正躺着取暖。这是美妙的一幕,是一个人的美妙回忆的背景,而家庭,作为一种制度的维系,对它的依赖或许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强烈。 而且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壁炉的火本身就是无穷的乐趣。一团火焰每两分钟就会改变,你可以看着火焰中心红彤彤的煤块,随着你浮想联翩,你看到了洞穴、面孔或火怪。如果父母同意的话,你甚至可以把拨火棍烧得通红,然后夹在栅栏中间把它掰弯,或往火苗上撒盐,让它们变成绿色的,以此自娱自乐。 相比之下,气暖或电暖,甚至无烟煤炉都很无趣。最让人倒胃口的设备是那些假把式的电暖器,它们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烧煤的壁炉。仿造这件事不就是在承认真东西要更加优越吗? 如果像我说的那样,壁炉能促进交流,并且能带来美感,而这一美感对于小孩子来说非常重要,担待点麻烦也是值得的。 确实,烧煤浪费又麻烦,而且会带来本可以避免的工作,但你也可以说生孩子也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家居设施不能单从效率进行考虑,还应该包括你从中获得的快乐和舒适。 吸尘器是好东西,因为它免去了使用扫帚和簸箕的枯燥劳动。钢管式家具很糟糕,因为它破坏了一个房间的温馨气氛,却不能让人觉得更加舒服。 我们的文明被“最快捷的做事方式就是最好的”这一观念所困扰。那种能在你跳上床之前把整张床暖得就像面包炉一样的很好用的暖床器被取暖效果很差的黏糊糊的热水瓶取代了,就因为暖床器要抬上楼很麻烦,而且必须每天进行清洁。 有的人沉迷于“实用主义”,或将每个房间弄得就像一间牢房那样空空的、干干净净的,很节省劳力。他们没有意识到,房子是用来住的,因此不同的房间需要有不同的特征。厨房讲究效率,卧室讲究暖和,客厅讲究温馨——而在这个国家需要一年里面有七个月大量烧煤,把火烧得很旺。 我不否认烧煤有其缺点,特别是如今报纸的版面缩水的时候。许多忠贞的共产主义者已经被迫违背自己的原则订阅了一份资产阶级的报纸,就因为《工人日报》版面不够大,不方便引火。 此外还有早上火烧得不旺造成的耽误。当建造新的房屋时,如果每一个壁炉都能有那种所谓的“吹火器”——一块可以拿走的金属片,可以用来通风——那就好了。这可比风箱管用多了。 但即使是烧得再不旺的火,就连一团朝你的脸喷烟,得不停地去捅的火,也要比不烧火强。 作为证明,想象一下圣诞节晚上坐在——就像阿诺德·本涅特的小说《卡片》里面那个极有效率的男主角一样——一个镀金的暖片器旁边,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1) 刊于1945年12月8日《标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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