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 曲高和众 [23] 俄罗斯大文豪托尔斯泰曾经说：“凡最伟大的音乐、最有价值的杰作，一定广泛地被民众所理解，普遍地受民众的赞赏。” 托尔斯泰这句话，和我国的一句古话“曲高和寡”正好相反。这是什么缘故呢？让我先把我国那句古话的出典说明一下： 楚襄王问宋玉：“你大概有不良行为吧。为什么人们都说你坏话呢？”宋玉回答：“请大王原谅，让我说明这道理：有一个人在郢中唱歌，起初唱的歌曲是《下里巴人》，地方上和着他唱的有几千个人。后来唱《阳阿薤露》，地方上和着他唱的有几百个人。再后来唱《阳春白雪》，地方上和着他唱的不过几十个人。最后他‘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就是用非常艰深的技术），地方上和着他唱的不过几个人而已。由此可知，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即乐曲越是高深，和唱的人越是稀少）……”我国“曲高和寡”这句话，便是从这古典故事中出来的。 我们仔细研究宋玉的话，便可知道他所谓“高”，是“艰深”的意思，不一定是“良好”的意思。 中国古代音乐所谓“宫、商、角、徵、羽”，大约相当于我们现在的“音阶”，即“上、尺、工、凡、六、五、乙”或“do、re、mi、fa、so、la、si”。故他所谓“引商刻羽，杂以流徵”，便是应用艰深的技巧和复杂的变化。那人所唱的是一个“艰深”的乐曲，但不一定是“良好”的乐曲。听说宋玉是一个很风流的美男子，说不定他的确有不良行为，所以人们都说他坏话。他又是很会做文章的人，所以楚襄王责问他的时候，他就卖弄这巧妙的诡辩，拿来文饰他自己的不良行为。巧就巧在一个“高”字。因为“高”可以说是“难”的意思，但又可以说是“好”的意思。他就用“曲高和寡”这一句话来马虎过去，蒙混过关了。 艰深的乐曲不一定良好，良好的乐曲不一定艰深。我认为曲的“高下”，不在乎“难易”，而在乎和者的“众寡”。因此我赞成托尔斯泰的话：“凡最伟大的音乐，最有价值的杰作，一定广泛地被民众所理解，普遍地受民众的赞赏。”因此我反对宋玉的话，主张“曲高和众”。 托尔斯泰曾经根据这信念，替音乐下一个定义，“音乐是结合人与人的手段。”我也赞成这定义。这就是说：音乐是使人民团结的手段。 一九五八年一月十日。